99、回·虚实·海上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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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沉稳端庄的老人都有过曾经年少轻狂的时候，那些搬把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一座就是一整天的人，往事尤其多。
乔鸾他们人员还没疏散完，整个煦光研究所就狠狠的震了震。
炮火和烟花以无比诡异的姿态出现在天空上方，万里晴空上流过一段又一段复杂紊乱的数据，东边冒出山头的太阳被卡成两半，白色的建筑物逐渐流逝，无声无息的消失在空气中。
这种宛若末世的消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人们才刚刚熬过一个黑夜，天空撕开的口子又将覆盖另一个永不见天日的黑夜。
那片黑夜里有成千上万的烟花，恍若天河边上的星辰闪烁，总控中心、行政大楼、安全防卫处……研究所散落在各地的建筑不约而同的拉起警报，在声音响彻云霄的那一刻，炮火从黑暗中垂直而下。
越来越大的外界银河，一场史无前例的轰炸。
研究所身下的整块地好像被放置在了一个摇摆不定的秤杆上，有人在其中往来逃窜，尖叫、恐惧和警报乱成一团。
陆虽然在广场上，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这些研究员平时看起来瘦瘦小小，跑起来比谁都快，怎么喊都听不清。
“站住！停下！各位！！！”
看热闹的本体和打算趁乱搞事的本体窝成一团，乔鸾话都不说一个，直接上前去提人，不听话的就用手腕带上的控制钮来点电击，把林尽染式冷漠贯彻到底。
最乱的是新区域的实验者，他们本就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乍一见到这种情景魂都吓没了，在研究所里横冲直撞。
陆虽然喊哑了嗓子，一个年纪不算大的小男孩愣愣的站在路边，差点被疯狂逃命的人群踩扁，警报声嗡嗡嗡的盘旋在上方，吵得他耳朵疼。陆虽然弯下身抄起小男孩，空气里，火花和电流相撞爆炸。
蒲沅强制入侵了研究所的广播，这个常年待实验室的小伙子一开口吼一声就能用尽全身的力气。
“中心花园广场集合！所有人！”
全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破音吓得安静了三秒，与此同时，一道惊雷劈到新区域，正正好好在林尽染不远处。
随后，像汹涌的浪潮，疯了一般的涌向中心花园广场。
天气系统紊乱，暴雨、雷电、晴空在同一时刻出现在天上，诡变的光线交互错杂，地面被砸出一个个坑。
有本体开始反抗，被紧跟而来的研究员制止。
多年隐藏的直觉让乔鸾一眼就能认出，他们是素未谋面，却私下交流很久的同伴。
为了“灭灯”蛰伏的同伴。
只是原先以为，“灯”只是一个总控中心，而现在，他们将搭上整个煦光。
扬辂在人群中逆行，往金色圆顶的总控中心走去。
煦光研究所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一定是宋庭那边出了问题，他现在会怎么样？煦光研究所没了他的支撑，这里的人会怎么样？
耳机里传来林尽染沙哑微凉的声音：“中科院将在两个小时后抵达青鸟基地进行扫尾处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可以吧。”扬辂推开总控中心的大门，低温凉气扑面而来，但他没管这么多。控制室里的屏幕花成一片，水瓶被打翻在地，桌上的笔记本还没来得及合上，在慌乱中甚至还有人的耳机被踩碎了。
皮鞋踩在瓷砖上，扬辂见到了即便是现在，依旧一丝不苟的王若愚。
“王教授，别来无恙。”
王若愚微笑着颔首，“没有想到最后找上来的会是扬部长。”
“中科院的人马上就要来了，这个结果，您可满意？”
许是和宋庭待久了，扬辂说起话来也带着股呛人的尖酸刻薄。
谁知王若愚却摇了摇头：“那又如何，我老了，再也回不去了。”
扬辂眉梢微微一动，“什么意思？”
给DCMR人为制造bug完全是王若愚的私人行为，中央并不知情。当初他被派来监督煦光研究所和DCMR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直到后期，他才逐渐发现了DCMR的不可控性，被表面隐藏的非常好，并不容易发现。
这种不可控，就是杀戮不可控，为了掩盖这件事，研究所决定给所有参与的本体清洗记忆。
煦光研究所是和外界完全隔绝的，王若愚没办法，只能在青鸟基地里找了个地方和外界联系，中央的第一次回复是“继续观察”。
在他观察了数年后，中央终于下达了准确的命令。
王若愚能感觉到，中央对煦光研究所的态度是又爱又怕。爱是如果研究能成功并延续下去，在未来会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怕是万一DCMR失控，可能会产生无法预估的后果。
于是王若愚决定帮中央一把。
DCMR早就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他花了一段时间弄出bug，然后放进了一堆高危险性本体。
所以现在，他是两头不讨好的局面。
扬辂站在原地，手指却不易察觉的微微发颤。
“那既然如此，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的？”王若愚喃喃的重复道，“我没有目的啊……”
就在这倏忽之间，天空电闪雷鸣，绿色的极光悠悠的从天幕中铺开向四方蔓延，伴随着电流卡顿的声音，喧闹的警报在这时候停息，像毁灭之前的寂静。
【欢迎各位实验者参与DCMR94957实验，实验时间十三年零五月，实验内容为非典型人类心理活动，感谢各位的参与和付出，实验结束。】
【开始进行自我修正，倒计时30——29——28——】
“自我修正是什么？！”
面对扬辂不可置信的表情，王若愚哈哈大笑起来，“修正、自我修正！这个肮脏卑劣的地方，有什么值得修正的？”
扬辂蓦然松开手。
他明白了。
这才是王若愚一直以来有恃无恐的原因，任谁在煦光研究所待上十几年都能被影响，更别说他这种人。
他才是真正的疯子……
没有所谓的自我修正，只有自我毁灭。
王若愚最终的目标……是同归于尽。
中科院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研究所被王若愚程序自我毁灭，只剩下一堆灰烬，谁都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
青鸟基地。
蓄能池里的液体水位下降，愈来愈少，宋庭盯着眼前的屏幕，看着能量条逐渐减少，感觉全身都轻松了不少。
即将到底的能量条却倏然触底反弹，开始一点点的回升。
怎么回事？
另一面显示屏上，红色的惊叹号在不停的闪烁。
【煦光研究所进入自毁状态，倒计时——】
能量条已经重新占据了整个格子，蓄能池放出备用能量重新沸腾。
十五分钟前。
结束谈话的盛迎祉苦笑道：“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了，煦光研究所已经结束了。”
宋庭：“怎么说？”
王若愚为了这个bug费尽心机，怎么会仅仅只是控制DCMR的连续性这么简单。
臆想具象是可控的，连翘和徐吹醒确实是高危险性本体所臆想的没错，但如果后面没有那个bug推波助澜，也不可能拥有一个完整的人类意识。
而自从bug的那一天开始，一直以来青鸟基地和煦光研究所模糊的界限逐渐消失，它们不分彼此，融合在一起。
盛迎祉醒过来的时候，虽然身处青鸟基地，记忆和身体都还存在，却已经失去了任何权限。
只有一个自己创造出来的臆想具象，哪怕他有思维有记忆，没有权限依旧什么事也做不了，王若愚才能放心把他们扔到青鸟基地。
也许是应为盛迎祉身上还有王若愚不知道的秘密，所以他才选择保留了他的记忆。
这也是最后时刻，盛迎祉选择把真相和盘托出的原因。
曾云、蔡冰原、荣青和其他人，为一同而来的本体打开了一条安全的通道，意识得以重返肉身所处的煦光医院。
这也是王若愚不曾知道的事情。
在煦光研究所建立初期，盛迎祉和曾云就悄悄以宋庭为样本在煦光研究所植入了一个程序，又被他们完美的掩藏到今天，以至于王若愚从来没有发现。
王教授经年累月处心积虑，给DCMR植入了bug程序，给煦光研究所植入了自毁程序。对于中科院的原始鉴定报告坚定不移，从来没有怀疑过隐藏程序存在的可能性。
从宋庭身上挖出来的程序，除了供给能量以外，还有清扫功能。
说明白点，就是同生共死。
不仅仅是和侵入程序同归于尽，而是两个程序同时销毁，煦光研究所如果没有及时开启备用能源，就会被迫销毁。
程序来源于宋庭，也只有在宋庭手里才能强制关停。
——就像当初关闭那个梦境一样。
宋庭兀自沉默了好久，才按上一个按钮，蓄能池的玻璃盖缓缓打开，蒸汽萦绕在半空，中空的设计，就这个地方，他能清楚的看见高塔上的白光。
脚下是沸腾的液体。
宋庭笑了一下，迈进了蓄能池。
*
【故障。故障】
【中止自我修正】
【DCMR关闭中——】
【煦光研究所自毁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扬辂眼皮一跳。
巨大的爆炸声盖过了一切吵闹。
像绚烂的烟火，像秋雨下纷纷扬扬的桂花。
一片清明亮色。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回·虚实·海上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