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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解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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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如何,决斗胜负已定,师北落脸色难看,但面对自己轻敌的后果,他不允许自己做不体面的事情。
卫知离被松开禁锢,本想着也站起身来,却浑身痛得抽搐了一下,脸上笑容差点没崩住。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旁观者中小跑出来,壮着胆子来到卫知离身边,颤抖着将他扶了起来。
是柯泽阳。
卫知离惊异地看着他:“你……”
“别这样看我。”柯泽阳嘀嘀咕咕的,“这里只有你和我是向导,他们本来就是在欺负人。”
柔弱的精神触手从柯泽阳身上探出,试探性地想要去弥补卫知离在决斗中残缺的“场”。
卫知离没有阻拦他。
被身边的少年信任,柯泽阳脸色更是和缓:“你很厉害,卫知离。我觉得……或许你并不是流言中说的那么不堪。”
卫知离自从失忆后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疗愈,舒适得眯了眯眼睛。
“如果只有在手握强大力量的前提下,才能自证清白,那么世界上还会有多少被误解又没有机会反驳的人呢?”
“如果是弱者,就只能任人宰割吗?”卫知离抬头,安静地问他。
他说的话令柯泽阳一怔。
卫知离也并未期待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勉强起身,用拇指抹去手臂上被刮出的血,对师北落挑了挑下巴:“你该履行决斗义务了。”
师北落冷冷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卫知离不假思索:“告诉我,霸凌我的幕后主使,以及整个事件的真相。”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一片死寂,就连柯泽阳都松开去扶着他的手,躲闪着视线避开。
就像斯雷恩曾经所说,学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直针对他的人是泽维尔公爵的儿子撒弥尔,也是师北落的未婚夫。
如果这就是卫知离的命令,那师北落岂不是……要伤害到自己的未来伴侣?
公爵府和将军府都受不起这等奇耻大辱。
“北落!别答应他!”最先暴怒的是斯雷恩,看向卫知离眼里满是仇恨。
卫知离有些惊讶,根据他刚才对这人的观察,斯雷恩虽然做事不地道,但好歹带着点贵族的傲气,不至于如此失态才对。
而且他一直站在师北落身边,对战况也最为关心,想来两人关系极好,现在却昏了头要师北落做出违背决斗规则的事情……
卫知离玩味地看过去,这人到底是在为师北落担心,还是在为那个幕后主使担心?
他视线复又落至师北落身上:“要反悔吗?这句话该还给你,小心我把你告到锈羽星去。”
师北落脸侧骨节微鼓,在暗地里咬了咬牙。
卫知离更是来了兴趣:“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们维护到如此地步?”
师北落终于开口:“在告诉你之前,我要先问你,如果知晓那人是谁,你会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卫知离抬手吹掉自己袖口的尘埃,眼眸带出两道荧蓝流光,“血债血偿。”
师北落直盯着他的眼睛:“那很遗憾,我拒绝执行这条命令。”
“这人性格实在是差劲得过分。”卫知离见他这趾高气昂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就这种出尔反尔的人,失忆前的他到底是为什么会死心塌地??
对方不仁,就不要怪他不义。
“那很遗憾,你的未来将会在锈羽星度过。”卫知离脸色冷了下来。
“但在那之前——”斯雷恩上前两步,与师北落并肩而立,“我们会先向法庭发起上诉。”
卫知离都被气笑了:“你要上诉?要告我什么?”
“等等,斯雷恩——”师北落察觉到不对,皱着眉要打断。
但斯雷恩森寒的目光锁定在卫知离身上,紧接着又说:“我怀疑你根本不是觉醒,你是虫族。”
卫知离:“……”
卫知离:“???”
他几乎是花了半分钟时间来消化那句话,难以置信地望向对方,第一次遇到自己完全找不到语言回击的时刻。
周围其他人同样震惊,但斯雷恩不是那种信口雌黄的人,而且虫族相关是非常严重的控诉,他理应不会拿这种理由当借口。
卫知离察觉到自己身后的柯泽阳立即退后好几步,转而又寻求庇护般跑回哨兵的阵营。
这不意外,当人听到一个与己无关的消息时,那个消息越是惊世骇俗、炸裂三观,反而会越令人倾向于相信。
“好好好。”卫知离都忍不住要为他鼓掌,“为了不履行决斗义务,连这种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斯雷恩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自然无法回头:“就算是濒死觉醒,也不可能精神力突兀升阶这么快,更何况,你的体力等级完全没有变化,这还不足以让人起疑吗?”
“够了,斯雷恩。”师北落拉住他,眼底多了一丝急切。
他侧头附在斯雷恩耳边,严肃道:“这是没有证据的指认!他现在作为向导是可以告你的!不要再说了,等我找到更多的证据——”
“还在怎么找?!”斯雷恩甩开他的手,“再不阻止,你真要被他告上法庭吗?”
他压低声线也控制不住语气中的怒意:“双校联赛在即,二皇子也会参加,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陷入刑事风波?”
师北落安静半秒,最后笑了笑:“一码归一码,没有执行决斗规则的确是我的错。但你不能继续陷入风波,到时候联赛就要靠你了。”
“你怎么这么轴!”斯雷恩咬牙切齿。
卫知离也在咬牙切齿,本来他失忆前的霸凌事件都还没理清楚,现在又多出个虫族的指认,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们最好是有证据!”卫知离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骨节凸起泛白,“就算你要上诉,也需要证据和流程,这与现在的决斗并不冲突。”
“如果你们打定主意要违背规则,好,接下来的几天记得收法庭通知!”
“你!”斯雷恩简直拿他没办法,转念又想到,自己这么突兀地道出他的身份,本来就是打草惊蛇,除非当场将卫知离制住,否则……明天见不见得到他人,都还不一定。
他大意了。
斯雷恩懊恼得发狂。
见对面的哨兵们都没有要说出真相的意思,卫知离的目光充满了失望。看来,他对人性的预期还是太高了。
“我会让你们知道,得罪我,是你们最坏的选择。”
他已经没有别的想要再说,看都不屑于看哨兵们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可是,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却听见身后传来柯泽阳惊慌失措的痛呼。
卫知离终究没忍住回头,发现斯雷恩正抓着柯泽阳的衣领,拎玩具似的把他拎起来打量。
斯雷恩察觉到卫知离刀子般的视线,反而笑了起来,不慌不忙道:“你走就是了,我现在是要找他的麻烦。”
他扭回头,继续盯着瑟瑟发抖的柯泽阳,语气不善道:“当初卫知离醒来,就只有你在他身边。”
“所以,那场事故,也是你添油加醋地告诉卫知离的吧?”
“不不不,我没有……”柯泽阳怕得快哭起来,“我什么都没说啊!”
“什么都没说?”斯雷恩拎着他晃了晃,危险地眯起眼睛,“那为何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你高兴了?”
“没、没有……”
卫知离简直对他的手段厌恶至极,分明是他们要发起决斗,也是他们要随口指认,现在怎么怪得了柯泽阳?
也是因为柯泽阳是C级,处于力量的底层,才被他们恶意揉捏?
柯泽阳这时也发现卫知离没有离开,慌张失措地朝他伸出手来:“救……救……”
他心知自己对待卫知离的态度不好,也知道对方没有救他的理由,一句求助挂在嘴边,半晌都说不出口来。
就这是这样于心有愧的模样,反而让卫知离心软下来。
没办法,谁叫刚才决斗结束后,柯泽阳好歹也帮了他一把呢?
卫知离无声地叹口气,最后开口:“放开他。”
斯雷恩挑了挑眉,转头睥睨着他:“倒是可以放了他,但你要用什么来交换?你还有体力管闲事?”
的确是没体力了。卫知离早已感觉自己在穷弩之末。
如果说他的精神力是源源不绝的一口清泉,那等级为F的体力就像是豁了大洞的井,根本无力支持令泉水盈满整个身躯。
现在只要有一阵风吹过来,他估计就能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卫知离眼底已经有疲累的灰色积累,但他还是勉力朝着斯雷恩做出防备姿势。
“我要向你,发起决斗。”
和斯雷恩比起来,师北落简直算得上是活菩萨。
眼前这个红发青年就跟他的响尾蛇精神体一样,有着华丽皮囊,却比谁都无情狠决。
斯雷恩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柯泽阳顿时跌倒在地,吓得站不起来。
随后他翘着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只要你想,我就答应。”
“但是——”斯雷恩踱着步上前,肩上的响尾蛇不住发出嗑嗒示威声,“别以为我会和北落一样,既然是你上赶着要求决斗,那么要求就要按我说的来。”
他将手指捏出脆响,斜睨过来:“别跟我提几招定胜负,谁先倒地上爬不起来,谁就输了。”
看来是彻底不见血不罢休。
卫知离不露声色地打量着他,心里暗自盘算是否还有回转的余地,可不论怎么推演计算,他的胜率都近乎为零。
这是一个不明智的挑战,最终结局很可能是他和柯泽阳都没好果子吃。
到底应该怎么解围呢?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一道清朗声线从身后传来:“既然是一对一的决斗,那就没有打车轮战的说法。”
卫知离猛然一惊,几乎是立刻就辨认出这道声线的主人。
但不仅仅是他,所有人都已经辨认出来,惊诧地抬头往他身后望去。
只见池凛端端正正站在卫知离身后,高挑身形遮挡住西斜阳光,像是将卫知离整个人包裹在他的影子里。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以如常的语气道:“我算他这一方的,所以这场决斗由我上,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