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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遇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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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技场内的欢呼还在继续，卫知离屏住呼吸与阿方索对视，只觉得外界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沉闷遥远。
有时候，惊喜的欢呼听起来，其实和惊恐的尖叫也无甚区别。
不过这场只有他们两人得知的对视并未持续多久。
在师北落松开手的一瞬，阿方索就迅速调整好表情，又微笑着转头，专注地去同师北落交谈。
“今天会是你和我对战吗？好久都没打一场了。”
卫知离刚才已经从路易修斯口中知晓赛事安排，只有在双校联赛中最后胜出者，才会与阿方索一战。
师北落耸耸肩：“输赢都是其次，这要看校长安排。”
这话是丝毫不给旁边苍蝇搓手的校长面子，校长脸色顿时僵住，不住朝着阿方索赔笑。
阿方索却是脾气很好的样子，也笑着朝校长点点头：“不论我的对手是谁，也不论最后输赢如何，我都会很期待。”
一听这话，校长立马感激涕零：“承蒙殿下赏脸！”
这副狗腿子样都没眼看了，可卫知离完全没有吐槽的心思，僵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修长的手指冰凉，连指甲盖都因为紧张缺血而变成淡紫色。
他用力掐着自己的指尖肉，以痛觉控制自己不要颤抖，额前冷汗涔涔。
阿方索一定认识他。
可阿方索到底认识的是作为学校吊车尾的卫知离，还是虫族间谍的卫知离，这又是无从得知的谜题。
他的失忆来得太过突然，家里神秘的虫族残骸，充满矛盾的本人性格，再加上来意不善的二皇子，卫知离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似乎，一直陷在某种阴暗窥伺和极度危险之中，只是他自己从来都没察觉。
在大庭广众之下，阿方索依旧保持着风轻云淡的神情，还亲密地拍拍师北落的手臂：“你不用管我，先去比赛吧，我期待你的表现。”
师北落也笑得和煦，想必两人交往甚密：“那我可不敢让你失望，要是没能发挥好，你可别见笑。”
阿方索立马摆摆手：“怎么会，我从小就承诺过，你会是我的舰队大副的。”
师北落朗声大笑起来，朝他摆摆手后转身跃上了竞技台。
两人交谈已经吸引了全部观众的注意，如今师北落入阵，更是让欢呼快要掀翻整个竞技场。
阿方索在告别师北落后，就径直往金雀花府的首席位走去，再没有给卫知离分一个眼神。
这段插曲将双校联赛的气氛烘托得热烈，连无人机里的解说声音都激动昂扬：“接下来让我们继续进行初赛直播！”
“下面，是我们鸢尾府的超A级哨兵师北落，驾驶他的机甲‘迦楼罗’进入初赛！他的对手是金雀花府的B级哨兵劳伦斯·帕斯特，驾驶机甲'象牙塔'进入初赛！”
“与此同时，鸢尾府的A级哨兵斯雷恩·泽维尔正在进行下一轮的候赛准备，来来来，让我们来看看泽维尔公爵府的负面新闻有没有对他产生影响呢——”
“你他妈——”候赛区沉默休息的斯雷恩顿时站起来，朝着无人机口吐芬芳。
帝国的风气是有点奇怪的。
在生活上，皇室强权压过一切；但在娱乐方面，又显得格外自由松弛，类似解说员这样的揶揄也只让观众们都哈哈大笑起来，不会有人深究。
“或许是因为皇室根本不在乎声誉。拥有极上的权力后，根本无需去在意底层人的看法。”卫知离思忖，转头再看，发现除了自己，现场还有另一个人笑不出来。
他身边的路易修斯也冷汗涔涔——甚至还比刚才卫知离的状态都差些。
根据现在的赛事情况，金雀花府的参赛者重，除却几位决赛预定的顶尖选手，其他人几乎是被鸢尾府吊着打。
竞技场上空悬空的虚拟显示屏上，鸢尾府的得分比重越来越高，路易修斯校长就越来越坐不住。
有鸢尾府的学生取得优胜，路易修斯就会如坐针毡地站起身来，一边拿帕子抹自己的光头，一边念念叨叨：“不要再赢了啊……”
卫知离：“……”
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
而当金雀花府的学生后来居上，终于把比分渐渐拉平的时候，路易修斯就会长舒一口气坐下来继续观赛。
可等到自家得分被超过了，他就又开始紧张地跺脚。
“赶紧把分数拉上去啊……”
卫知离：“……”
他刚才的紧张担忧都被路易修斯的戏剧变脸给冲散了，忍不住道：“你就不能好好坐着比赛？”
校长委委屈屈瞪他一眼：“你懂个屁！这个比赛的输赢是大有学问的！不能输，也不能多赢！”
卫知离彻底服气，不想理他了。
这时他耳边又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卫知离连忙抬头，才发现初赛已经毫无悬念地结束。
解说员在无人机重用激情洋溢的声音吼道：
“现在，让我们有请决赛队的三组成员！分别是金雀花府的参赛选手三人——超A级哨兵迟怀瑾、超A级哨兵冯哲、A级哨兵克因斯坦·多赫；以及鸢尾府的参赛选手——S级哨兵池凛，超A级哨兵师北落，A级哨兵斯雷恩·泽维尔！”
卫知离本来还强打起精神，结果在听到鸢尾府的参赛名字后索然无味——全都是熟人。
按照先宾后主的原则，率先登场的就是金雀花府的三位参赛者，在三台机甲登场之后，对面挥舞着金雀花校旗的人群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迟怀瑾应当是他们当中最强的一位，看资料是一位长相凌厉的女哨兵，在金雀花府中的呼声格外高。
卫知离将目光投向他们的登场机甲上，只见三台机甲都印上金雀花府特有的粉晶校徽，显然驾驶者对自己金雀花府的身份十分自豪。
毕竟是与皇室关系最为密切的高校，三人的机甲都十分华丽精良，配备武器也是最顶尖的材料制成。
但也正因为这种壕无人性的金钱堆砌，反而显得三台机甲都笨重繁琐，在迎战中估计灵活性不会特别好。
卫知离沉浸在对机甲的分析中，随后耳边的尖叫声再度打断他的思绪。
鸢尾府的三名参赛选手也依次登场了。
率先出来的是斯雷恩的红色机甲，同他的响尾蛇精神体属性一样，他所驾驭的机甲注重灵活性而减少了重型武器，适合冲锋和游走战。
而等到师北落登场，周围的欢呼就又上了个层次。
师北落正驾驶着一架银白色的机甲从竞技台上滑行而过，机甲边缘在光线照耀下像是闪烁着一层雪色光芒。
卫知离一时看得呆住。
那的确是非常漂亮的机甲，一看就知道为之设计的人倾注了无数心血。
在如今的银河纪元，机甲是所有人的浪漫，而今有着这么一架身形流畅的完美设备上场，怎能不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
在惊叹之后，卫知离又忍不住想，那么……作为S级的池凛，他的机甲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向导作为稀缺人才，估计没什么机会驾驭机甲登上前线，但常以机甲设计师的身份协助哨兵。
如果他要同池凛结盟，想必这也是不错的方案。
这样想着，卫知离心血来潮地就开始闭目构思起来。
如果是池凛的机甲的话，应该会是玄黑色的，有着重型锋利的双刃设计，看上去应该会有些像——
龙。
一架黑龙般的机甲顿时在脑海内成型，细节精化到每一个活动关节的螺丝钉，就像是卫知离曾经亲眼目睹这样的机甲，并亲自操纵过一样！
可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呢？
不论是从卫知离本身的向导身份考虑，还是从虫族的嫌疑猜测，他应该都不会有机会驾驭机甲才对。
他猛地睁开眼睛，恰巧撞上正在登场的池凛。
这次在场的欢呼戛然而止，众人人头攒动，都屏息看向台上被高度关注的S级哨兵。
最后登场的机甲像是尘封已久，如今全身都被一层黑色的防水布覆盖，叫人看不清机甲的真容。
卫知离背后传来观众的窃窃私语。
“听说，以前池凛驾驶的都是鸢尾府的训练机型。”
“不是吧！双校联赛他要上训练机？！”
“那也得他有自己的机甲才行啊。这玩意儿需要用钱来堆，但池凛不是平民出身么？”
“学校给他特殊安排一台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是对战二皇子殿下的候选人。”
“要不来下注？猜猜他的机甲是训练机还是个人机。”
卫知离凝神听着背后的讯息，心中也升起好奇来。
按照池凛那么讨厌二皇子的性格，拿出训练机也不是不可能……
还不等他思绪落定，一双宽阔坚硬的漆黑骨翼凭空出现，遮蔽骄阳，疾疾从竞技场上方的天空飞驰而过，映入他灰蓝的虹膜之中。
随即落入他眼眸中的暗影，如同滴入海洋的墨一般，越发晕染扩大，迅速挡住他眼中的所有天幕。
卫知离眼瞳骤缩，过了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第一次清楚看到池凛精神体的全貌！
他惊得直接站起，路易修斯疑惑不解地朝他投来视线：“看比赛呢，坐下坐下。”
卫知离更为讶异，在场这么多观众，甚至就连二皇子都还淡然坐在位置上谈笑风生，没有一个人对眼前庞大的精神体发出惊叹。
除了他，竟没有一个人能看到那只精神体？
漆黑鳞片熠熠生辉，一双熔金色的竖瞳咕噜打转，还不住有咯咯的刺耳声响从坚实的皮肉下震荡而出。
或许是察觉到观众台上的异常，那只趴伏在机甲背上的精神体转头看过来，朝着卫知离示威似的发出嘶声怒吼——
卫知离差点直接被声浪掀翻过去。
那可是龙啊！!
“快坐下！挡着视线了，干嘛呢！”身后已经有人开始抗议。
卫知离喉结上下一动，在察觉到二皇子也因为动静投来的探寻视线后，暗道失态，缓缓又坐了下来。
他虽面上不显，但脑子里简直炸开了花。
银河纪元的人类虽然已经能以精神力具化自己的精神体，但所有的精神体都是存在于现有生物链中的动物，从未有过龙这类传说中的生物。
如果说是黑暗哨兵，说不定还有可能。
毕竟哨兵在意识海失控后，精神体的确很容易异化成非常规的模样。
可如果是按照这个逻辑推测，岂不是说明池凛已经是黑暗哨兵？
他看上去也不像是失去理智的样子啊？
卫知离百思不得其解，那头的龙似乎放弃了对他的打量，或许是接到机甲内池凛的某个指令，它不情不愿地抬起骨翼拂动，使得机甲上的那层防水布滑落下来。
这次，整个竞技场内的人终于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方才还在打赌的学生们手指一松，下注的筹码劈里啪啦掉了满地，在寂静无声的竞技场上摔出清脆声响。
只见玄黑色的颀长机甲矗立在赛场中央，在初见天日后轻轻抬头，仿佛从沉眠中醒来的神祇。
在它动作之间，光滑机身上滑过流光，仿佛是提琴弦上被奏响的第一道沉郁乐符。
随即机甲的双臂舒展，重型锋利的双刃铮然出鞘，与卫知离想象中的机甲如出一辙。
卫知离怔怔地看着那台从未见过却如此熟悉的机甲，心口像是豁出个大洞，空荡冰凉的谷风和潮湿久远的山岚纷纷涌入，震荡出酸涩又怀念的回响来。
他生出个没有来由的念头，他和池凛或许并不是初次相识，而是命运之弦在宇宙中冥冥缠绕，注定的久别重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