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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假(四) 好道友你好 ...


  •   待岳景明折返回李宅,谢谨还死死抓着李漪,旁边是快要哭死过去的兰时。

      门外,焦灼等待的李泗见了他,忙让他给个解释,岳景明没理他,径直进了屋子。

      李漪见了他几欲发狂:“溪郎呢?你把溪郎怎么了?!把溪郎还给我!”

      “跑了。”岳景明道。

      李漪一下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喃喃道:“跑了就好……跑了就好。”

      兰时忙扶住她,哭道:“漪儿,你到底怎么了?”

      “溪郎是谁?”李泗见女儿念着一个男人的名字,脸色铁黑。

      兰时将女儿揽在怀里,忍不住又落下泪来:“好女儿,有什么事你同爹娘说,不要再这般了,算娘求你了!”

      李漪却只是痴痴地笑,笑完又哭,状若疯癫。

      谢谨看向岳景明:“苏道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兰时和李泗也都看向他。

      岳景明拿起床尾碎裂的木盒,污黑的泥水从里面淌了出来,还夹杂着些腐烂的水草,他道:“年前李小姐去礼佛时险些落水,不甚招惹了水妖。李小姐命格好,精气又足,这水妖便迷惑了她。平日里水妖便借助这装了河泥淤水的木盒修炼,而这宅内又连着内河,它也能来去自如。”

      兰时和李泗几人听得面面相觑,谢谨又问:“那表妹又为何病重到如此地步?”

      “你们要为李小姐招赘,那水妖自然不肯。”岳景明顿了顿,“李小姐表面病重乃是妖法惑人,实则只是亏损了些精气,但若长此以往,身体只会越来越差。”

      李漪闻言抬起头来,涕泪连连:“爹、娘,你们就成全我和溪郎吧!他虽然是妖物,却从未主动害过人,年前我落水险些丧命,就是他救了我!溪郎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主动去找的他……娘,我不要嫁人,我要和溪郎在一起!不然就让我死了吧!”

      “你是人,怎么能和妖厮混在一处!”李泗一巴掌扇向她,半道却被一柄拂尘挡住。

      岳景明道:“人妖殊途,李小姐,你现在神智尚未完全清醒,待清醒过来便可知此事荒唐。”

      李漪却跪下求他:“苏道长,求求你放过他吧,我求求你了!”

      岳景明躲开她的跪拜,淡淡道:“他没死,一定会回来找你。”

      李漪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

      岳景明心中叹息一声,又看向李泗:“家中本就要水妖作祟,你又将照壁改成了九珠鲛鬼像,若那水妖附身在那鲛鬼像中,后果不堪设想。”

      李泗面色煞白:“这、这不可能啊。我都是按岳道长说的去办的!”

      岳景明沉默了一瞬:“他如何说?”

      李泗道:“岳道长说要宅子里有煞气,正冲小女闺房,须得用九珠鲛鬼以煞震煞,还要我们在其余三个方位各立一座鲛鬼像,看护、看护宅院。”

      岳景明面色一寒:“若真如此,七七四十九日后你们便都要沦为那水妖的傀儡。此法阴险歹毒,绝非菹山之人所为,这人恐怕早和水妖串通一气,他现在何处?”

      李泗看了看彻底清醒面色如常的女儿,又看向一身正气凛然的岳景明,心中的疑虑彻底打消:“在西厢客房。”

      可等岳景明和李泗等人去了西厢,客房早已人去楼空。

      “我观此人形容如妖孽,举止轻浮放荡,果然是个妖道!”李泗大怒,“亏我还送了他一匣黄金与银票,没想到他竟是要害我全家性命!我定要向菹山讨个说法!”

      “实不相瞒,在下便是菹山派弟子。”岳景明道,“此人冒充我菹山弟子为非作歹,我定抓住此人,还门派一个清誉。”

      李泗脸色微变,旋即大喜,恭敬道:“原来如此,先前招待不周之处还请道长见谅。”

      因为李漪清醒了过来,水妖没有被斩杀,岳景明断定他还会回来,于是便在李宅内布下了捉妖阵法。李泗等人见识过他的本事,再三挽留他在家中住下,却被岳景明拒绝。

      “那水妖受了重伤,一时半刻不会回来,而且若我在此,他定然不敢现身。”岳景明见他们实在惊惧,便耐心解释,“阵法一动,我片刻便能赶到,诸位不必担心。”

      如此,李泗等人才没有继续强留。

      谢谨送他回客栈,一路上自是千恩万谢。两人年纪相仿,聊得颇为投机,谢谨又问了他许多关于菹山派的事情,岳景明也耐心一一回答。

      谢谨道:“菹山派一向光明磊落,苏稽道长德高望重,岳景明道长作为他的大弟子定然不会如那妖道般行事。苏道长,先前我对岳道长出言多有不敬,你莫要怪罪。”

      岳景明道:“你并不知晓其中内情,无妨。”

      谢谨愤愤不平道:“这妖道坏岳道长名声毁菹山派清誉,实在可恶!若他还要打着岳道长的名号作恶……”

      “谢公子放心,此人我必除之。”岳景明淡淡道。

      谢谨愣了一下,又点头:“也对,此人行事如此歹毒,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谢谨停在了客栈房间门口,道:“苏道长今日受累了,还请好好歇息。”

      岳景明微微颔首,推开门进了房间。

      谢谨瞥见那榻上躺着一人,但门很快又合上,他心中纳闷,却又想起这位苏道长本事通天,想来是结交的朋友。于是谢谨不再作他想,转身离开了。

      肖春和躺在榻上,腿脚都被绳索绑死,还有道符贴在他的脑门正中,让他动弹不得。他只能转动眼珠观察周围的环境,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现如今的状况。

      他喝醉酒在街上闲逛,恰巧碰见符溪那个蠢妖险些被捉,只能帮忙挡了一下,又借着三分醉意摸了把那道士的腰……

      怎么就被绑了?

      还被绑得如此结实!

      有人推门进来,肖春和转动眼珠看过去,果然是那道士。这道士生得俊朗干净,气质出尘,一身藏青道袍被他穿得仙风道骨,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脖颈,看得人心里发痒。

      “好道友,又见面了。”肖春和看见他,被绑的十分怒气也消了七分,他笑吟吟道,“先前吃醉了酒,都是误会,可否将我松开?”

      对方却没理他,将拂尘和剑都放在桌上,又走到门前和窗前贴了几张符纸,做完这些,他不紧不慢地洗净了手,才走到了肖春和的榻前。

      “得罪。”他说。

      那只修长干净的手揭掉了肖春和脑门上的符纸,又扶住他的肩膀,将他从榻上扶了起来,宽袖拂过,留下一阵清冽的松香。

      肖春和转了转发僵的脖子,撩起眼皮看向他,未语先笑:“好道友,将这绳索也一并帮我松了呀。”

      岳景明垂眼看着他:“你同那水妖是何关系?”

      肖春和斜斜地倚在靠背上,一脸茫然:“什么水妖?”

      岳景明道:“那水妖第一次出现时便有你身上的气味,之前在巷中你又刻意干扰助它逃脱。”

      靠在榻上的人诧异地挑了下眉毛,低头嗅了嗅自己:“什么气味?我天天沐浴,怎会有味道?”

      岳景明道:“一股很香的味道,像妖气。”

      但此人身上没有妖骨,并非妖物。

      肖春和眼珠子一转,突然直起身子,被绑着的胳膊一抬就套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凑过来贴到他身上:“是吗?你再好好闻一闻。”

      岳景明猝不及防被勾住脖子,整张脸埋在他的胸膛里,鼻腔被铺天盖地的香淹没,紧接着便感到一阵眩晕,意识飞快地模糊。

      “闻见了吗?”对方的声音忽远忽近,温热的唇贴在他的耳廓,像根羽毛在轻轻摇晃,“要不要……我脱了衣服你再好好闻闻?”

      一阵天旋地转,岳景明就仰面躺在了榻上,对方绑着的手垫在他脑后,俯身下来冲着他笑:“还香吗?”

      岳景明艰难地睁着眼,那人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凌乱的前襟扫在他的脸上,露出了锁骨中央那颗妖冶的红痣。

      “好道长,这绳索绑得我很疼,快些帮我解开吧。”肖春和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鼻梁骨。

      浓烈的香气喷洒在脸上,岳景明抬起手,握住了他的脚踝,口中法诀默念,死死绑着他手脚的绳索便倏然散开。

      “谢谢道长。”肖春和扫了一眼手腕上被绑出来的红痕,心里轻轻啧了一声,头又低了几分,抬手若有似无地蹭了蹭他的唇,“不过道长看着一副正派的模样,玩得倒是挺花。”

      岳景明抓住了他作乱的手,声音干涩:“你……用了什么妖法?”

      “你这道士,怎么还血口喷人?”肖春和嗔怒道,“我不和你玩了。”

      岳景明被他身上的香气熏得头疼,默念心法试图保持清明,谁知对方忽然低下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岳景明愕然睁大了眼睛。

      肖春和亲昵地捏了捏他红透的耳垂:“好道友,人世间险恶非常,你这样的最容易招惹麻烦了,还好我心善不忍伤害你。听我的话,以后可别再随便将人绑回来了。”

      说完,他冲岳景明眨了眨眼睛,撕开窗户上的符纸,直接从二楼翻了出去。

      房间内浓烈的香气久久未散,岳景明调动真气,费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彻底清醒过来,将那股霸道的香逼出了体外。

      澎湃的真气倾泻而出,将房间内的香气彻底驱散了个干净。

      岳景明捡起榻上被撕掉的符纸,脸色沉了下去。

      此人绝非正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真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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