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第一九三章 启明过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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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目睹他人的命运和目睹他人的死亡毕竟有所不同，尤其是这样一个相熟的故人。
这一刻，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回忆起她的音容笑貌，只可惜，转眼成空。
风墨阳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玉衡垂在床沿的手指。
这是他第一次触碰除了创世神以外的他人，冷冰冰硬邦邦的，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命运......
真的非得如此吗？
创世神沉默以对，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于是他又跟随着另外两人的脚步来到了山崖边。
暴雨中的石壁湿滑难行，他却因为有着创世神的赐福如履平地，故而轻易就发现了从崖边坠落的颜子鹤和他怀中的婴儿。
隔着细密的雨帘，他看见颜子鹤从乾坤袋中拔出了一把像是长剑般的物什，由于用力过猛，致使整个袋子都飞了出去，但对方显然没空理会，而是抓紧时间将怀中的婴儿绑缚其上，然后猛地抛了出去。
只见那“长剑”在空中滑行片刻，忽然刷地从侧边撑开两扇轻薄的翅膀，带着婴儿悄无声息地滑向远方，很快消失在暴雨之中。
而颜子鹤则是坠入了下方的弱水，眨眼间便沉了下去。
风墨阳认识那把“长剑”。
那是他根据创世神遗留的知识造出的一副“滑翔翼”，纯靠机械驱动，没有使用任何灵力，和其他的一些小玩意儿一起堆放在灵台无人的空房间内。
玉衡曾因好奇，进去参观过。
他见她喜欢，便随手送给了她，并令人将房中的其他东西都搬去了阁中的仓库，让大家学习取用，没想到她竟一直带到了山中小屋。
风墨阳并不担心那个婴儿。
虽说那副“滑翔翼”在这样的暴雨中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但那个婴孩可是世界的主角。
命运预示着他将在一个偏远小村长大，无论有多少风雨，他都会成功抵达。
关键是落水的人......
风墨阳低头看去。
狂风呼号，弱水翻腾，只要落入其中，断无生还的可能。
但他是一个例外。
依据创世神的赐福，只要他想，便可以去到这片大陆的任何地方。
或许是玉衡的死对他产生了一些触动，风墨阳鬼使神差地潜入了水底，将已经陷入昏迷的颜子鹤捞了起来，并在灵山脚下清出一片空地造了间小屋，把人安顿好后又悄悄离去。
他的职责是记录历史，而非创造。
不过......只要结果相同，是否可以视作没有改变。
若是让所有人都失去他的消息，那么与死亡又有何异？
对于这个问题，命运似乎做出了让步。
颜子鹤失去了所有灵力，却保住了性命。
可与此同时，命运也做出了惩罚。
风墨阳发现，自己不再同以往那般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往任何地方——
雨天会滑，泥泞会陷，烈焰会灼伤他的皮肤，寒冷会冻伤他的肺腑，弱水会洗去他的灵力......
仿佛自他将人从命运手中夺走的那一刻起，就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留在了水中。
不过对他而言，这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
毕竟他仍可以和普通修士一样，通过术数阵法，通过双足，去往想去的地方，不过是费些时间罢了。
真正困难的是难以摆脱的回想。
自打有过一次成功，他便会时时不受控制地去想，如果当初他没有袖手旁观，而是做了些什么，玉衡是不是也不必落得那样的结局。
他在回忆中一遍遍模拟、尝试、推测......然而死者不能复生，无论他如何回想，终究只剩下潮湿的风，日夜不停地吹拂他空荡的心脏。
这是他自诞生以来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感受。
他既害怕，又困惑，无数次吹响卡祖笛，却都无人回应。
创世神似乎已经抛弃了这个世界。
这个想法令他愈加恐慌，几经思量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延误祈天大典的吉时。
风墨阳当然知道祈天大典的实际作用，创世神曾在大战结束后，再次以神谕的方式将此事交给了圣女，之后又随着圣女的离开落在了他的肩上。
大典不能中断，否则魔君便会再度降临，令世界生灵涂炭。
他不可能拿这个去赌。
但若只是使结界稍稍松动的话......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关乎整个世界的大事，一旦出现异常，创世神定会现身查明缘由，到时候，即便是被训斥责罚也罢，只要他能现身......
不，只要他还在乎这个世界，就一定会出现。
风墨阳下定了决心，悄悄调整了守卫傀儡的状态，又就地取材做出几个机关，造成了落石假象以及一系列巧合，毫无悬念地拖后了祈天大典的时辰。
由于他手法高明，且对造物一事有着凡人难以企及的优势，没有一个人发现端倪，此事作为意外被一笔带过。
可惜的是，作为此次行动的最终目标，创世神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仿佛对他的所为毫不在意，甚至早已将这个世界遗忘。
即便如此，命运还是再次毫不留情地给出了惩罚。
风墨阳发现，自那场“人造意外”之后，由创世神赐予的创造之能便开始缓缓失效。
先是就地取材，改变其材质和形状开始变得困难，然后制造的过程也开始变得不再易如反掌，那些零件和卡扣不再能随他心意地轻松组合，而是需要反复地打磨和调试......
对此，风墨阳很是疑惑。
毕竟这一次，他似乎并未插手任何人的命运。
但很快，“命运”的石板就给出了答案。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它写满字的光滑表面竟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刚好贯穿了主角的名字，像是一道伤口，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道裂痕逐渐扩展开来，几乎将石板一分为二。
而最初裂开的部分则开始掉下细小的碎屑，由缝隙慢慢变为一条细长的豁口，如同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将主角的名字一点点吞噬殆尽。
这异象让他感到不安，又带着些暗暗的期待——
这石板是创世神留下的，若说有谁能使它产生变化，那定是创世神本人无疑。
或许创世神早已重临世间，只因他未尽职守，才不愿回应他的呼唤。
没关系，他可以自己去寻。
根据石板显示的异象，此事定与主角有关。
于是风墨阳即刻启程，前往弱水南部，那座坐落于深山河畔的创世神庙。
可惜他好像去晚了一步。
在村口，他只遇到了奄奄一息的主角，和一个惊惶不定的少年。
四周并没有创世神的气息。
失败了吗？
他有些沮丧地看向面前的两个少年。
不知发生了什么，主角的命运之河时明时暗，教人难以看清，令他忍不住想起了多年之前的颜子鹤。
——这是命运即将改变的前兆。
可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他的命运？
不远处，冲天的大火从一座村屋燃起，若是不加控制，要不了多久，火势就会蔓延到整个村落。
然而，没有呼喊，没有惊叫，没有为了救火奔走的声音，整座村子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风墨阳快速检查了一番，发现主角胸口的刀伤虽险，却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护住了他的心脉，使其不至于立即毙命，但显然还是需要尽快救治。
此处地方偏远，若是去往百花宫，少说也要大半日的行程，可若是去往灵山，则只需横渡一条弱水。
他记得，颜子鹤曾精于炼丹之道，熟悉各类草木功效，还自行为玉衡配置过消除诅咒的药物。
考虑到伤者的安危，将人送去灵山显然是最好的选择，不过......
砰咚！
房梁塌落的声音使他回过神来。
风墨阳意识到另一个少年还站在他面前，大概是既担忧又害怕，整张脸涨得通红。那条虚无的命运河流正从他身体中延伸出来，消逝于遥远的地方。
不知是否受到了主角命运的影响，他的命运之河也有些飘忽不定，让人看不清因果，可究其长度，显然不该命绝于此。
于是风墨阳便先用法阵将那少年传送去了最近的村落附近，随后摸索片刻，从乾坤袋中找出长老们硬塞的药囊，掏出一颗吊命的药丸塞入主角口中，使他含于舌下，又封住了胸口几处穴位，这才运起真气，将那把小刀缓缓从他体内推了出来。
随着刀身哐当落地，大量的鲜血立即涌了出来。
风墨阳连忙按住伤口，将灵力聚集在指尖，飞快结出一个小型凝霜阵来，眨眼间便将那道狰狞的刀口冻成了一片冰蓝。
血暂时止被止住，接下来就需要真正的医者了。
风墨阳打算带着人离开，可就在他触及对方血液的瞬间，那条明暗不定的命运河流在他眼中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让他得以看清其模样。
与他人的不同，主角的命运之河竟没有朝着当下、朝着他本人而来，而是在从他的身体中往外流淌，就好像命运正离他而去......
但这怎么可能！？
若是失去了命运，他的未来又将何去何从？
风墨阳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下意识地顺着河流流淌的方向望去，见它如同一条透明的缎带，穿过了房屋烧灼冒出的浓烟，逐渐消失在村子的另一端——
是那座创世神庙的方向！
霎时，原本已经熄灭的希望之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没有人可以这样轻易地左右命运，除了创世神！
一定是他！他就在那座庙里！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