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没有母亲的小孩1 不见诸恶， ...
-
临尘县是小地方，医疗设备没有大地方完备。
大雨下了几天，所有的救护车都发出去救人。
司迁业开着警车，把程辛苑、赵寻越、要自杀的男孩以及他奶奶送到了医院。
小男孩崔志没什么大碍，只是双手和膝盖擦破了皮。
医生给崔志包扎的时候，他奶奶就站在旁边，一边小声哭一边埋怨。
司迁业和赵寻越在病房里看着，程辛苑到屋外给崔志的爸爸打电话。
程辛苑：“对，人都没事，你放心。”
崔志爸爸在电话里一个劲道歉，但都没说要回来看儿子。
程辛苑心疼小孩，多教育了两句。
程辛苑：“崔先生，孩子妈妈本来就不在，你得多关心关心他。”
电话那边静默了一阵，程辛苑继续说：
“我知道你在外面上班赚钱，可孩子的成长和培养是不可逆的。”
程辛苑：“他今天说想妈妈，肯定不是突然想，一定是长久累积的，今天爆发了而已。
“你要是不回来陪他，今天我们把他救了，要是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救不回来呢？”
程辛苑的语气接近严肃了。
电话那边崔志的父亲想了想，竟然拿出商业口吻应付着说“好、好”。
这时司迁业推门出来，程辛苑再嘱咐了崔志父亲两句就挂了电话。
司迁业：“小孩都包扎完了。”
程辛苑：“唉，行……”
程辛苑收起手机：“他爸根本不像管孩子的。他奶奶有说什么吗？小孩妈妈为什么自杀的？”
司迁业：“我查了下，又跟他奶奶聊了聊……”
司迁业神色忧伤：“崔志妈妈是经过介绍嫁给崔家的，而且在娘家是老大，下面两个弟弟。”
司迁业：“娘家家里本来对她就照顾得不好。嫁来崔家后，头几年生不出孩子，崔家为了要孙子，就……”
司迁业欲言又止，程辛苑敏感地问：“就什么？”
司迁业微不可察地摇摇头：“那奶奶说得也比较隐晦，但我猜测，不排除婚内性|暴|力……”
司迁业：“……后来生下崔志，产后没几年就自杀了。”
程辛苑沉默了，透过门缝往屋里看。
临尘县是小地方，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也有小地方的恶处。
恶处除了环境艰苦外，还有陈规陋习，比如重男轻女、看重传宗接代等等。
崔志的妈妈大概是在这两点的双重夹击下，忍不住自杀的。
城市里的人经历产后抑郁、家庭暴力，尚且有心理医生治疗、能诉诸法律渠道。
临尘县这种穷乡僻壤里受到迫害的女人，求死大概是唯一的解脱了。
程辛苑：“你去……你叫他奶奶来，我跟她说两句吧。”
司迁业：“嗯。”
程辛苑心累地往病房里看，想着待会怎么劝人。
司迁业进屋跟老太太说了几句，她快速擦擦眼泪跟着出了门。
赵寻越看了他们一眼，又望向屋门，门外程辛苑刚好跟他四目相对。
程辛苑冲那个小男孩抬抬下巴，意思是让赵寻越照顾小孩。
赵寻越垂下眼睛，彻底对程辛苑背过身。
程辛苑心中“啧”了一下，有点不高兴，等司迁业和老奶奶出来，他关上了屋门。
程辛苑：“老奶奶，别哭了。”
程辛苑低头看老太太，她眼角还是红的，司迁业给她递纸巾。
老太太说：“真的谢谢你们了……太谢谢你们了，不然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向儿子交代……”
程辛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过孩子虽然救回来了，毕竟需要亲爸妈。”
程辛苑正色道：“他妈妈不在了，你们得多督促你们儿子，让他回家啊。钱什么时候都能挣，孩子可……”
老太太本来用纸巾擦着眼泪，听见警察说他儿子打断道：
“我儿子在外面也不容易啊。”
程辛苑：“我没说他容易，是说他要兼顾。”
程辛苑：“就算他挣到再多的钱，最后孩子真没了，他那些钱给谁花？”
老太太：“那还不是赖小志妈妈……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
老太太一边哭一边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又要照顾老伴又要拉扯小孩。小志妈妈要是在，我还能这么惨？”
孙子救回来了，这老太太嘴里一套套地维护儿子。
倒是把脏水泼到自杀的媳妇身上。
程辛苑没忍住“啧”了一声，司迁业见势道：“老奶奶您先冷静一下。”
老太太道：“我没法冷静，我不难过吗我？谁知道得了这么个儿媳妇，一点责任都没尽，还要拖累我们！”
老太太：“我们老两口这么大岁数了，我们图什么啊，还不是图儿孙平安……”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司迁业劝道：“是是，您别哭了，别哭了……”
“唉！”程辛苑双手叉腰大叹一口气。
程辛苑主动退后半步，把最近的距离留给司迁业，靠在门框上盯着痛哭的老太太。
此时的病房里，只剩赵寻越和崔志两人。
小男孩一直低着头，赵寻越思索着如何安慰他。
谁知等老太太出去，倒是崔志先开口问赵寻越：“你……”
赵寻越：“嗯？”
崔志坐在病床上，包扎完的双手放在膝盖上。
赵寻越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看那小男孩，觉得他更显瘦小。
“你没受伤吗？”崔志小声问。
赵寻越：“我没有。”
赵寻越本身性格慢热，一时不知如何跟崔志交流。
赵寻越干脆地回答完，小男孩垂下脑袋，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赵寻越又接了一句：“谢谢。”
过了半响，崔志才闷闷地说：“是我谢谢你……”
崔志情绪很低落，低落中仍透着一股镇静。
任他奶奶哭得惊天动地，崔志一直保持着疏远甚至戒备的状态。
崔志那种少年老成的气质里，有几分像赵寻越。
赵寻越干脆坐到小男孩对面的病床上，看着他说：“下次不要这样了。”
赵寻越半弯着身子，尽量跟崔志保持平等的距离。
可崔志始终低着脑袋，赵寻越望着他圆鼓鼓的脑袋顶。
赵寻越觉得这个时候，可能需要摸摸小孩的脑袋，以示安慰。
赵寻越正要抬手，崔志又道：“……我只是想妈妈。”
赵寻越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放下了，沉默片刻道：
“妈妈回不来了，你还有爸爸。”
崔志：“……可爸爸不回来。”
赵寻越挖空心思安慰道：
“他在外面挣钱，是为了让你好好读书，为了让你有更好的生活。”
崔志：“可是我不想读书。”
赵寻越：“……为什么不想读书？那你想要什么？”
崔志：“想要妈妈。”
赵寻越顿了一下，无话可说。
这仿佛一个无限死循环，小孩想要妈妈，大概是一种追寻爱的本能。
可他要的永远无法实现。
人世是苦海，这里不见诸恶，只有众苦。①
赵寻越：“你……”
赵寻越刚张口，门外传来崔志奶奶的喊声：
“我们二老的好他不念，就要妈妈、妈妈……想要妈妈为什么要寻死！”
老太太：“死了就能见他妈妈了？他妈妈有什么好的……”
赵寻越一惊，看崔志额头上崩出青筋，小拳头放在膝盖上紧紧握着。
崔志膝盖上也有伤口，只是伤口不深，只涂了药水。
此刻伤口好像带着崔志的怨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
赵寻越都想伸出一只手，覆盖上崔志的伤口，让他的怨气和怒气不要破口而出。
但崔志突然一只手抬起，快速擦了一把眼睛。
赵寻越知道崔志哭了。
这小孩跟赵寻越的性格有几分像，倔强，强忍。
赵寻越忽然站起身，从崔志对面的站坐起来，换到小男孩身边坐下。
赵寻越坐下时，崔志那边的的床也凹了一块。
赵寻越没办法做出单手搂住他的亲昵动作，但也尽可能靠近他说：
“我也，没有妈妈。”
崔志：“嗯？”
崔志很惊讶地抬头看赵寻越，眼睛红红的。
赵寻越轻轻点点头：“真的，我妈妈也在我小时候去世了。”
崔志很敏感。
他望着这个没有自称“叔叔”的警察，确认赵寻越脸上并没有特别悲恸的表情，才敢问：
“……为、为什么？”
赵寻越猜，崔志可能想问“你妈妈为什么自杀”，委婉一点才只问了“为什么”。
赵寻越不想、也无法完整地讲述前因后果。
赵寻越只能简略地答：
“我妈妈的爸爸和妈妈，先后去世了。她受不住，生了场大病，就走了。”
赵寻越的语气有一丝忧愁。
赵寻越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带着久远的寂寥和一点点茫然。
仿佛在回忆中找寻曾经年少的自己，然后赵寻越低了头看见崔志的眼神。
过去的自己与眼前这个小男孩重合。
赵寻越像鼓励崔志、也像鼓励自己似的说：
“坚强点，不要哭。如果没有人帮你把生活变好，那就快快长大，自己去变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没有母亲的小孩1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