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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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正门外
哗然倾盆雨，接二连三啊从瓦砾上往下掉，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涧就有人的死气。
“江南到底哪儿来的那么多雨。”顾念道，他长身立于屋檐之下，低头瞥了眼略微沾湿的鞋袜，他不大喜欢梅雨季。
潮湿万分，想起幼年时朱砂谈过的怪事，并且也毫不怀疑——有大把山鬼藏匿在湿泥里，伺机捉住过路者的脚踝，再喋喋絮叨着将其拖入沃土，作养料。
“江南嘛，水儿琳琅的地界，是哪路水神得罪我们阿念了？怎的就不愿了？”他身旁除了宋锦年，也没别人了，年合拢伞骨，一面回着顾念。
“水多，人死，沈府就跟水反冲。”顾念诽道，他松开伞柄。
宋锦年从他手里顺着空档，滑溜接过伞，随手理了理，两把油纸伞用处使完了，便被年大人一道扔给了下属：“娩秋，妖呢？”
“来了来了别催别催...大人，我是腓腓，才不是妖...”粉衣丫头应声，行动利索，往他二人跟前跑了几步，接过伞，给抱牢实了又跑走。
这狸儿窝在不知哪一出黑咕隆咚的树枝上，静静学着旁人，一圈一圈无声转悠着伞，只是旁人是活物，她的得自个自力更生。
隔着墙门，隔着雨声，二人站在外头仍能听见院内嘈杂，似乎夹杂着女子受惊吓的尖叫，二人之间寂静无言。
良久，“不要装聋作哑，分明你听见了，若卜兔未曾听魔族唤执意带我入虚境，若我没回来，你...”顾念随口问起长藤院内忘记问的话——
“日月百转，你就如此僵着？”他眼神凌冽，也丝毫不回避，宋锦年此举任谁看，皆是下下策，“叶姑娘成魔，阿然漂泊，魔族食肉糜，你成日与其厮混，还取不得痴情泪。”
叶氏这味死别泪内由错杂，怨气太大，聚魂灯不收。
年兽自己伪装扰乱几界，造成这死循环的因果线，外界年岁照走不误，叶柳杏陈然的魂魄却永远困在虚境死局里。
入不了轮回，也不得善果，情人也不复相见。
年蹙眉，道：“我甘愿。”
顾念只觉他执拗万分。
他心知此事若不能善了，那终究会是二人之间的疙瘩，二指揉揉太阳穴，听着府内嘈杂，决意哪怕要他顾念此世这条漂泊命，也得把这篓子补全。
一扇子从宋锦年修长的手里旋出，圆弧一抛，打落夹放在房梁几角的头颅，二人一看，有男有女，掉癞子也依稀能辨认出是沈一沈二等刁仆。
沈二的面容是叶姑娘的脸面，雷雨一时心烦，顾念便将其换了面，本意是想着让施暴者尝尝痛楚，不想被年兽带着小妖捷足先登一步，早将叶氏带离。
说来，他至今也不知这厮上辈子究竟把人带哪去了。
“诶？这沈二的脸面，还是叶氏啊。”常言道哪壶不开提哪壶，见阿念没搭理他，宋锦年耸耸肩，习也得习惯了。
忽而府内传出一声大呵，听着像是出了某种神功，大有要将人打死的气势。
“好啊！一起死了罢了！”年兽最喜看热闹，哗然开扇。
又意识到这幅模样过于欣喜，恐不大对顾念的脾气，继而自个转身摸摸紧闭的门墙，佯装事不关己，一吹灰没心没肺找补，道：“哎呀，那莫不是他们蛇鼠一窝打起来了？”
谁有心思理他呢，顾念是没有的。
他头也没低下来，转身行至头颅堆，上前一踹，那沈二的头颅应声咕咚扑禄几下滚落台阶，滚进了浓雾之中，一阵山野狼嚎，这肉几下进了豺狼肚。
完事儿，顾念折返几步，对府内事宜与宋锦年找补皆充耳不闻，反倒是仰头端详沈府悬高的门梁。
沈府好事难磨，坏事满门，牌匾断成两截还难为挂在上头，面风又面雨，瓦砾经年无人打扫，蜘蛛网结的，倘若再皆是些，没准能捕人。
与他被玄铁压在马匹之上，初来沈府差不多，只是门前灯笼一改柏森，喜气洋洋的，过路的不知，常来的不晓，还以为是日日办喜事开席地宴。
这红火的妖界灯笼排列的过于密集，红红火火却是绕了整个沈府一圈，火光之间联系着一大片“宿”，宿，此物先前见过，罪大恶极之人死魂归醉年街关，听得差遣也杂。
大到引魂，小到连接成线，布成妖族的结界。
他一眼便知此乃醉年街的做派，年兽身份已露，本就没什么非要装小妖深入诱敌的意思，年兽何故混淆妖、魔、鬼三方？
想必魔族得知其真容后，苦思冥想也寻不出年兽此举的因由，其实归根究底——年兽好玩闹罢了，顾念知道，而醉年街素来跟着主人一道大摇大摆行事。
顾念扯过那人垂落到地的袖口，提起来一拍一抖，灰尘掸尽，才道：“瞎摸什么灰，走了。”
唤来仙逸，剑刃招来一阵风，割风破开这门，霎时南苑一阵魔障冲天，几团黑云紫物藏着零零散散的怨气与魔气，分散乱冲在醉年街布下的结界之内。
顾念此番破开结界，魔气鱼贯奔涌向他二人来。
“不自量力。”宋锦年睥睨一眼，抬手一挥便将魔气往后逼退半阙，意识到这可不是个善茬，随即掉转往南苑来处跑。
“魔族怎么回事，脸面都不要了。”顾念道，招来仙逸一挥手，宋锦年便明了他的意思，二人动身当即追上，刀光剑影歼灭就近贼心不死的魔魂。
再落地就是南苑上空。
——南苑
这破地方哪怕是虚境里没什么人烟，当央井口被魔眼纵火烧了两份尸骨，也比如今眼前要好，四方宅院高墙角往昔如牢狱之灾，困死叶氏。
今日给醉年街捡了便宜，以井口为界眼，开了个二层内结界，里头困着魔雾与叶柳杏。
顾念万分不理解宅府四角，想着回了长藤就劈开半截作拱门，福神大人觉着，这看着总不大吉利，他二人停在结界之外，诸妖与魔族之局显然是对立状。
宋锦年不嫌事大，动身连带着妖铃琉璃迭起，莞尔道：“好热闹，快赶上凌霄殿了。”
“大人！”鸦祁应声回头，鹿琭一众妖立于他身侧，道，“叶姑娘不知为何发狂失了智，我等恐伤及外界，便使了结界。”
“还用想？”娩秋抱着伞从瓦砾底下翻身立定，一举一动带着妖铃作响，她停在滴水的房檐，望向对面神色复杂，道，“定是魔族不知使了什么招数。”
鹿琭周转回想，点头上前道：“娩秋说的差不多，那些魔族拼死挤破我们的防守，落了一人在叶姑娘身旁，也不知说了什么，就成了这等局面。”
“是祁一时疏忽，请大人罚。”鸦祁道，他心内慌，受命为战，却未能防备完全。
顾念打量他身形，往下便望见这渡鸦残羽，鲜红的血汩汩往外涌，道：“担心什么，先处理伤势，莫加重了留下病根。”
“福神大人——”鸦祁抬首愕然，妖界素来失职受罚，平日关系再密切也是主仆分明，他不自在地望向一旁没说话的街主。
宋锦年似乎是心情很好，玉扇翩翩，虽说是不合时宜罢了，他笑眼道：“下去吧，福神都没怪你，我听他的，怎么会罚你。”
这话听起来多么和蔼，一派和谐，街主都归福神管，顾念没由来起了疙瘩，他回首抬起二指停在眼边，道：“我盯着你呢，别背着我搞小动作。”
宋锦年眯着眸子，心内算盘作响，正欲说话，远远一声“兄长！”断了他的话头，众妖往东面望去，沈府年久失修的高楼之上，坐着二位神仙。
“兄长！”传闻中那位大煞的灾祸神，正拿着糕点朝福神大人招手，他对座坐着兔儿神，兔儿恬淡一笑，亦扬扬手。
妖魔二族嘴角一抽——感情他们在这干架，这二位暂居冥府的神仙避雨品茶，拿他们当唱大戏的了。
“怎么哪都有这黑脸!”年兽一晃扇面并拢，皱起眉头怆然闭上眼睛。
顾念朝弟弟点点头，收回视线道：“你这是做什么。”
“感慨天公不作美～”年道，睁开一只眼侧目望着顾念，雨水顺着狭长的眼尾往他眼里渗。
“哦，年大人好雅兴。”顾念不咸不淡，抬手佯装不经意抹去宋锦年眼尾的雨水，微微侧目却瞥见一道熟悉的紫色身影。
卜兔撑着她那紫皮筋络伞，一言不发地畏缩在廊亭底下，伞面无声转动，兔妖抬眸，老态龙钟与年轻女子的模样不断交替。
她是一个人来？还是听从谁的差遣？顾念想，往昔他断然是不会思虑那么多，可如今局势不同，醉年街腹背受敌，不由他不多防备。
“狡兔三窟，由她去吧，也只能在战后捡些利益苟活。”宋锦年在他耳边道，“阿念，她的郎君不是我要杀的，与我无关。”
他这话说得可怜兮兮的，受了为难，又道：“之后我再同你说，旁人不信也没有关系，你若也觉得是我，那我只能委屈，毕竟，只有你待我好。”
“好，我信你。”顾念道，心道头痛，他根本奈何不了这厮委屈样。
袖随衣摆，顾念回了卜兔一个警告的眼神过去，见鹿琭娩秋几个面熟的小妖正带着鸦祁上药，便随手捉来一只小狐狸，问，“魔族所有东西都在这里？”
小狐狸结巴称是，他便望向对面，魔族立于对面房檐，黑压压一片，大多都丑绝人寰。
为首的除开一袭裹在黑衣乌纱内的竹墨，拄拐背篓的魔糜，还多了个素未谋面的身形。
顾念眉目一动——那身形看着可不见得是魔，浑身缭绕气息紊乱，不同于宋锦年，这东西根本是活脱脱的妖。
顾念道：“宋锦年，怎么管的妖，一条小蛇，还叛变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