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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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长百妖游走，怪状百态。
诞于何时不知，状成何种也不晓，对面这位生面孔，虽有心藏匿于魔族只见，此时福神一席话不加掩饰，南苑内正好都听得着。
虽是长得人模人样的，瞧着像是玉米蛇一类的品种，通体趋于绯色，蛇尾显红恍如血琥珀，动作之间皆听得蛇信吐露，尾部化作人足，绯衣黑靴。
“鄙人程云。”蛇妖几步迈出，立于魔族之首，听完不作怒，反倒温和拱手，显得多谦和，道，“福神大人，你我未曾见过，在下不才，被逐出醉年街时，大人已经身殒许久，自然不认识。”
这妖声音闷沉，与面貌不大相符合，还有些阴阳怪气的邪魅。雨里瓢泼难辨面貌，顾念离得远，看着对面桃红柳成一团，莫名想起一个人，那姑娘也是如此。
他琢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二妖穿得什么拴对儿衣着。
“无碍。阁下死了我也记不得。”顾念道，这话年兽听了摇头笑笑，小妖们听了纷纷交头接耳——大人好嚣张。
“...哦？福神大人好生厉害。”玉米蛇，不，程云从善如流。
他黑褐的竖瞳一瞥结界之内，看不大清，魔雾缠绕也不知何处是叶氏，转目施法出了一柄长剑负在背部，道：“小妖自知剑术法术皆不济，不知如今可否向大人讨教一番——单挑么，福神大人？”
顾念冷哼一声，众妖魔未有反应，正等他说些什么，岂料刀光剑影不扎样，仙逸瑞福霎时出鞘割断了蛇妖的脖颈。
“扑通！”方才还稳稳站在檐上的程云，瞬间掉下头颅，头颅入结界，被魔雾吞噬殆尽。
“不必磨叽，太费时了。”仙逸归神，顾念正色道，“围殴吧。”
众魔议论纷纷，竹墨裹在乌纱内的身躯一颤，也不是怕的，倒是无语的，想过程云死，没想着死得那么快。
他身旁站着魔糜，魔糜止住磨牙，咽了口唾沫。
竹墨冷冷道：“拖延下来。”
“是。”糜便将嘴边不知哪一朝代的人指往小背篓一抛，渗水的皮肤徐徐冒出些粘稠泡泡，刚迈出一步想说些什么，芒刺在背。
三道眼光往他身上打，迫使魔糜本能地想起，先前虚境事宜——他得了令，乔装成竹墨，以便给大人留下弄死福神的机会。
不巧落败，他也是活生生被灾祸三神一人一击耗尽血液，这才回了现世。
糜退后一步，也不知踩碎了什么东西，大概是骨头，清脆的声响荡在结界附近，这□□魔抽搐道：“...福神大人。”
“你先来？”顾念执剑顺声响望去。
是熟人。
他心道这□□不要命了，属实是个对魔王忠心耿耿的。
“大人，我这把老骨头绝非此意！”魔糜连连摇头，连忙往后飞纵，退开，他想，这哪里是福神，活脱脱该改名斗神，不要赐福众生了，赐死吧。
“你很聪明。”顾念一顿，面无表情点点头，“那便算算帐吧。”
他拎着剑飞身停在井口之上，踩在结界眼，剑柄被紧紧攥住，“铮！”一声剑鸣，众妖魔见仙逸剑心直上，那结界大破而开。
万人尖吼从内里破出，怨气之大甚至割破了福神大人的衣物，白衣沾染上凡尘烟雨，显得污浊不堪，小妖哆哆嗦嗦伸手喊：“大人！危险！”
宋锦年似是预料到他会如此，跟在他身后一跃而下，挥手收拢结界，数以万计的宿亮着红光往主人袖中乾坤涌。
结界消失，苑内魔雾四散试图冲出福神限制，不料顾念回握着仙逸剑刃斩乱麻，一抓一个准，转眼间魔雾便被消灭殆尽。
二人一道下沉，稳稳落地。
“不要——不要啊！”一男子尖吼，语气里不乏畏惧，顾念循声望去，是昭岁。
先前有结界尚未能听清结界之内的声响，本以为是结界困住叶姑娘一人，依照琭等妖回禀，叶氏应是发了狂，留她冷静冷静，不想里头还放了个人。
此人便是先前带着道童，做法浑噩驱使刁仆，哄骗沈易等人作了冥婚，硬是将叶姑娘与那沈颍尸首一道钉死于同一道棺材里的无良道士。
昭岁缩在角落，双腿没了下半阙，血淋淋地空落落在半空中扑腾，摩擦着泥泞的砖瓦地留下血痕，泥沙蠕动着乳白发黄的尸虫，磨蹭着往他血肉里钻。
“别过来...别过来...”昭岁显然是失了智，嘴角刓开，唇舌间振振有词，“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这假道士如此念着，顾念不言语，抬首环视檐上妖魔，想必这假道士，是被魔族扔下地钓着叶氏，以此伺机控制住疯魔的女子。
宋锦年笑笑，将程云的头颅一脚踹倒，正好滚停在昭岁身旁，那道士扑腾的大腿碰着蛇妖的皮肉，浑身一颤，道：“什么东西？什么？”
古怪的是，这道士虽是不知身旁是何物，却将双手手心朝眼部，死死捂拢，决然不肯放下用眼目去瞧，一早就被吓破了胆。
“这假道士不是什么良善。”宋锦年道，随手抛了个小石子砸到昭岁头颅附近，碰着石柱弹开，那奸人如惊弓之鸟挪到另一处，一盆黄土后。
宋锦年笑：“他受命魔族入了沈府，先是道那沈颍之母克他爹，后说肺痨病鬼也克他爹，人死了要冲喜，讨一个冥婚来，要钱不要命。”
顾念道：“为何是叶姑娘。”
宋锦年柔和看他，道：“我并未曾执意要她的死别泪，只是恰巧，他的养父母见钱眼开，魔族看上了，我便留心，才知她的心上人是然儿，顺手收作弟子。”
“一边害人一边救人，年大人高尚。”顾念白他一眼。
魔族看上沈府，不是没有原因，沈府供奉陈氏，魔族素来与神族看不对眼，互相使绊子死一死人也是常态。
一个沈颍本是康健之躯，亲娘被爱蒙蔽，不受待见仍要留在这牢狱，沈颍一对比他那混账兄长，自然是个极度好拿捏的。
沈妙嫦与沈家大公子自以为是众人落入了他们的局，实则只是众生妖魔忙着死别泪，顺水推舟也无暇搭理凡人罢了。
年兽一面乔装在魔族鼓动谋划，一面收陈然做弟子，赠与妖族玉佩试图保下那姑娘，说他害人不算，说他无干系也不是。
没有叶柳杏，也会有陈家柳杏，高家梅叶，只是太巧，魔族一干人，何故要找上叶柳杏？顾念暂时想不出因由。
“罢了，他如此，都是为了我...”顾念叹息，宋锦年何故如此，还不是为了死别泪。
忽而一道魔障风，顾念抬眸，伸手拽过宋锦年，要他噤声静观其变。
竹墨坐在檐上，神色冗杂，顾念看不出此人在想什么，本以为此人是魔族众人，可细下想来似乎不同与此，怀疑有什么内因。
灾祸心急得要命，却被顾念提早打下符神界，与兔儿神困在品茶楼阁之上，如此，房檐上的妖魔二族自然也是不敢轻举妄动。
魔障而过，“吱呀——”一声，南苑正门缓缓由内而开。
“道长往何处去啊？”轻飘飘一阵女声，众妖魔寻去，叶柳杏交叠着双腿，纤纤细指裹着血红的指甲，交叠坐在正房厅内。
众妖魔呼吸一滞，一张惨败的小脸映衬在正红盖头下，顾念眼尖，望见女子身旁无奈立着一抹碧色身形，可惜仍旧只有他与年兽见得这人。
女子对着昭岁，娇笑道，“柳杏的婚事还得您多担待呢。”
她不开口倒好，一开口，昭岁整张面容如被褥被长甲以手心为轴，狠狠一攥，吓得顿时往后退：“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全然再没有虚境内那副仗势欺人的模样。
“道长说的哪里玩笑话。”叶柳杏面容一愣，转而嗤笑，她听着了天大的笑话，招来一魔族，为她奉茶，缥缈一阵云烟，一盏茶落在柳杏掌中。
“哦，小女子险些忘了。”她忽的想起些事，长指落在下巴处，一搭一搭，仿佛当真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道长一人被带入南苑，想必陌生得紧罢。”
她嫣然一笑，若不是受尽苦楚，也还有些阳春三月水的欢喜来，她几步随着魔障而动，如空留世间的魂魄，轻快迈进苑内。
叶柳杏蹲下身子，轻轻搭在昭岁的额间，覆在他并拢的手背上，那道士惊噩失措，将手带人往后退，柳杏疑惑道：“否则道长做了什么错事？何至于不敢松手来瞧瞧这南苑？”
女子合拢双手，接道：“我与道长先前一样贴心，怕你一人留在此处，孤寂落寞，现下我倒是有熟人，也不知你可曾记得。”
“不！不记得！我错了姑娘，绕了我罢！我只是个小卒！不过是一时犯贱，贪了金啊——”昭岁不住往四处逃，一面退一面磕头，头颅撞在地上，沾带着血液与魔族碎尸。
一个活着蒙昧良心做事，死后不肯放下手心以此逃避现实的罪孽深重之人，何处容得下他？
“道长自谦了，你何错之有？”柳杏似是乏了，起身往井口边一坐，招来两只血肉尸躯，依稀从衣着辨认。
这二具尸肉，竟是沈家大公子与沈妙嫦！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