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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

  •   井上晴堂从不参加藤原田的这种聚会,藤原田每次邀请他,他都会笑笑然后拒绝,理由永远是不爱热闹。

      藤原田自然也不会逼迫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知道有多想和藤原田待在一起,只是,每次藤原田都会带不同的女人回房间,那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他喜欢藤原田,这个秘密没有人知道,包括藤原田。

      中田倒是察觉到了他对藤原田超乎寻常的在意,但他只以为,是因为藤原田救过他的命。

      两个人是邻居,藤原田大他几岁,那次他们几个半大的一起去河边游泳,藤原田刚好放暑假,他就央着他一起去,藤原田拗不过他,答应了。

      下了河他就仗自己着水性好,尽是往深水区去,结果腿突然抽筋儿了,水疯狂的朝他的口鼻涌入,那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是水性一般的藤原田,游过来把他拖上了岸,然后按军校里面教的心肺复苏的手法,一边帮他按压心肺,一边给他人工呼吸,才保住了他一条命。

      他诚然感激藤原田,可另一方面,因为那一次的接触,他发现他并不是只把藤原田当成邻居家的大哥哥——他对他起了不可言说的反应。

      那天开始,他找各种机会和藤原田见面,暑假自然好办,但一到开学藤原田就会回到东京,于是井上晴堂就一路追随着藤原田,藤原田去军校,他就放弃自己对史学的兴趣从军,藤原田去了东亚战场,他不惜忤逆老师的安排想尽办法也调到东亚战场。

      终于,他可以日日看着他了。

      今晚他睡得很早,藤原田举办这种宴会时,他总是睡得很早,不然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一直去想。可他被酒店打来的电话叫醒了……

      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他连衣服都没换,拿着钥匙,下楼打开车门,上车,将油门直接踩到底,一路上,他都在祈祷,祈祷是讹传,是有人看错了,是……怎么可能呢?

      两人前几天还在一起喝酒,约好了下周抽出一天空闲一起去钓鱼,好好的放松放松,然后…他疯了一般冲上楼去,中田看到穿着睡衣的他,皱了皱眉,把他拦在了门口,说节哀。

      那时候他也没有信,直到他推开中田,走进那个房间。

      床上垂着的帷幔已经被撤下了,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床上的人和血迹,雪白的床单被鲜血浸透了,那么刺目。

      他是见惯了鲜血的,但从未有一刻,让他像现在一样清晰的认识到,血原来那么红的东西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在检查藤原田身体的时候,看着他被手铐拷在床头的双手和到死也没能闭上的双目时,又一次破功了,他狠狠的咬着自己的手背,忍着翻涌的情绪和泪意,解开了他睡衣上的扣子。

      看见他身上伤口的刹那,他重重的闭了下眼,他知道了,为什么门口的守卫根本没有听到藤原田的呼救,那把刀刺穿了他的肺,鲜血迅速涌出,让他发不出任何求救的声音,是专业的杀手,是一次精心设计的谋杀,他喉咙有些发苦,抬手替藤原田阖上双眼,咬着牙:“私は彼女を殺す、彼女が誰であろうと、どんな代価があろうと、私は彼女に血の償いをさせる、私は誓う。”(我会杀了她的,无论她是谁,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将叫她血债血偿,我发誓。)

      他于是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起情绪,穿上中田丢给他的衣服勘察了一遍酒店周边,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那个刀客的尸体。

      他抬头正好能看到藤原田房间的窗子,这是那个女人选好的逃跑路线,而这里出现了一个浪人,死去的浪人,他身上有很多伤,显然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殊死搏斗,而这个男人他战败了。

      是那个女人杀的,先杀了他的前辈,翻窗逃亡之时又杀了这个刀客,可他为什么会在这儿,半夜拎着武士刀刚好在这里遛弯吗?

      有人说过,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再离谱也是真相,藤原田知道有人要杀他,而且猜到了她的动手时间和逃跑路线,于是提前安排人在这里,目的大概就是抓活的。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如果藤原田告诉他,也许,今晚就不会……他强迫自己不去想。

      井上晴堂检查着刀客的尸体,他身上的伤看起来像多种武器叠加上去的,显然对方有帮手。

      致命伤是划断喉咙的那一刀,不知道是谁出的手,但他确定,最后这招一刀毙命,是个高手。他翻看着那人颈部的伤口,越看越觉得熟悉,这样的角度,这样的深浅是——居合斩。

      他猛地收回手,显然被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是自己人出的手,怎么会?藤原他为这个国家,付出了他的全部,怎么会死在自己人手里?

      是政治斗争,权力机关内部争权夺利时的倾轧,所以他才会知道,知道有人要杀他,于是他进行了部署,只是他输了。

      井上晴堂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下眼睛,他得去找中田,找中田汇报他刚刚的发现,对于动手的人是谁,他大致有一个猜测。

      中田此时正在恭维他眼前的这一位内亲王殿下,承诺若真有一日抓到了八重樱叛国的证据,他也一定会在处置之前,先询问明子内亲王的意见。

      明子的脸色稍稍好转了一些,她当然知道中田是在故意卖乖,可她并不在乎,事实上,她很满意中田的态度,她给了他更高的军衔,他难道不应该来摇着尾巴讨好她吗?

      井上就是这时候过来的,他太心急了,急得甚至没有思考为什么明子此时会出现在这里,只是朝明子躬身打了个招呼,就开始汇报他的发现…以及猜测。

      中田几次想开口,看着明子饶有兴致的样子,到底没能打断井上。

      被堵在楼梯上的明子没有说话,微微偏头看着井上,看上去一副兴致正浓的样子,只是左手的食指不自觉地在敲击楼梯昭示着她的内心与表情并不相符,直到井上说到:“她应当是受伤了……”

      明子才冷冷一笑,打断他:“你要不要去挨个医院搜一搜今晚因为外伤去检查的病例名单啊?”

      “啊,好。”井上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样,他半分没察觉到明子的语气不对,点点头“我现在就安排人去。”

      中田心中懊恼,明明井上平时是十分会看人眼色的人,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公主的生气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于是他连忙开口打圆场:“不用安排了。”

      对上井上不解的神色,他皱着眉,提高了音量:“人还会站在那里等你抓吗?”

      井上辩白道:“就算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要试试……”

      “试什么?”她往下走了一个台阶,低头逼视着井上:“少佐,输了就要认,你现在这是做什么?体面一点不好吗?”

      “内亲王这是什么意思?”井上晴堂不明白明子的意思,换言之,他不愿意去细想明子话语里代表的意思。

      “你觉得杀藤原的人是谁?”她说着顿了顿:“国党还是G党?”

      二选一?

      井上下意识退了半步,他不敢置信的看向明子,她现在叫他二选一,就是不接受这两个之外的任何一个可能,她宁可放过真正的凶手也要……不,井上晴堂看着眼前的明子,他确定,她不是宁可放过真正的凶手,她要保的就是真正的凶手。

      原先他还只是推测,此刻,他确信,凶手就是八重樱。

      明子看到井上晴堂了然的神情,勾出了一个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少佐的能力,无论是国党还是G党,少佐都一定能找出凶手,还藤原中佐一个公道。”

      井上没有应声,还是中田提高音量开口:“井上晴堂,赶紧回内亲王话。”

      井上狠狠咬着唇内的软肉,直到他察觉自己已经满口腥甜,他吞咽了下,拳头握的死紧,几次张口,屏着呼吸,鞠了一躬,声音艰涩得不似人声:“はい。”(是)

      明子挑了挑眉,也不知信还是没信,远远看到小田已经换上了服务生的衬衫,她笑了笑,从井上身边经过,直直的朝小田走了过去。

      井上晴堂久久没有起身,直到中田拍了拍他:“放心吧,早晚有机会的。”

      井上直起身子,转头望着一楼明子的背影,似乎能通过她看到那个女人,他暗暗发誓,今日之仇,他日定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亚子才不在乎恨她的人有没有多上一个半个,毕竟这世上恨她想叫她死的人多了,井上晴堂就是排队也得排上个一年半载。

      更何况她一向想得开,与其去关心那些恨她的人有多想要她死,不如多想想爱她的人,比如被她强吻也不反抗的顾槿?

      而此刻,她刚刚在小院里完成了刷牙洗脸的睡前准备,被顾槿背着进屋,她佯装叹息:“顾老师说谎。”

      “我骗你什么了?”顾槿有些无奈,他真的拿她没办法。

      亚子趴在他耳边,拿了一绺头发去撩他的耳朵:“顾老师,不是说抱我回去吗?这算不算诈骗?”

      顾槿偏过头,想躲开她的动作,太痒了:“别…别闹了,有什么区别?衣服前面被你弄湿了。”

      “区别大了去了。”亚子收了头发,在他耳边轻声道:“抱的话,我离顾老师的心脏会更近一点,顾老师衬衫的第二个扣子能不能剪下给我?”

      亚子的情话不要钱一样往外砸:“因为那是离你心脏最近的东西。”

      顾槿根本见不得她这样,更别说她温热的呼吸吐在他耳朵上,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露在外面的皮肤都红了:“你别这样。”

      “哪样?”亚子说着又朝他耳边吹了一口气:“呼。”

      顾槿蹲下身子把亚子放到床上,用力抹了抹耳朵,仿佛那样就可以把那股酥麻感抹掉:“不要随便和男人说这样的话,也,不要,那样。”

      “哪样?”亚子扬了扬眉,满脸调笑,哪还有半点刚刚卖惨哭泣的样子。

      顾槿抿了抿唇,看起来,有点难堪:“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顾槿相信亚子之前说喜欢他的话,但他实在不觉得这份喜欢有什么特别,小女孩一时兴趣罢了,她之前对白旭东不也是那样,那天如果他不拦着,亚子大概也是会吻白旭东的,今天这样也不过是因为害怕……

      她在欧洲长大,接受的是西方的教育,亲吻这件对他来说只有最亲密的人能做的事,对她来说是习以为常的,大概只算是撒娇,一个请求罢了。

      这也是他之前为什么在她要他负责时没有应声的另一个原因,他想他“一生一代一双人”的感情观在她看来或许有点难理解,甚至有点老土,可他一旦要开始,就是要走一辈子的,他可以接受两个人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走到最后,但他不希望这段感情一开始,就只是她的一时兴起。

      “不是随便的。”亚子握住他的手:“顾老师对我来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的脸:“那时候真的很疼,脚也是,身上也是,我很害怕,害怕会死,顾老师知道的,我在欧洲很多年,我看到过战争,我曾经离他们很近,那里死了很多人,我已经麻木了,人生得意须尽欢,我想只要现在高兴,下一刻死掉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可今天晚上,我害怕了,我怕死,我才……”

      她说着顿了顿:“19岁,我不想死,在巷子口我看到了月亮,然后我就想到了你,我想见你,只想见你。”

      她猛地抬头,看着顾槿,眼眶发红,眼中还带着泪意:“不想去找绘香,也不想找白老师,我只想见你,很奇怪吧,我也不知道,我看到你,听你叫我的名字,就不害怕了,就觉得好像,自己踩到地上了,当时我看着你就觉得,死在这儿也不错……”

      “小亚。”顾槿皱着眉打断了她,他慢慢回握着她的手,蹲下身子,用头抵着她的额头:“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是我第一次来华夏,我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没看过长安的风雪,塞北的山川,连江南的人家小桥都没看过,如果今晚我死在那儿了,这都是我的遗憾,不过我最遗憾的大概会是,死前都没能见你一面,告诉你为什么送你花……”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小亚,今晚我也看了月亮,真的很好看,以后我们一起看吧,我还会给你种一院子的芍药……”

      顾槿说着就要起身,亚子死死抓住他的手:“你去哪?”

      顾槿叹息着:“去给你找药,你发烧了。”

      她这才松了手,反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烧了吗?没有吧?

      她摸了自己好半天也没觉得自己发烧,直到顾槿拿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过来,她皱着眉,下意识往床上挪了挪:“顾老师,你这样,我总觉得你要唤我大郎。”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只当哄小孩:“喝完药,给你糖吃。”

      亚子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喝了药你本来也要给我糖吃,你得哄我。”

      “怎么哄?”顾槿一手拿着药,一手拿着糖,蹲下来,直视着她的眼睛。

      亚子沉吟着,然后望了回去:“总得说几句好听的实话。”

      好听的还得是实话…啊,那个算命的,得找他,过几天得找他化一化这个桃花劫…

      顾槿把药碗放到她手上:“你先喝一半,我再说,不然我说了,你不喝我不是亏了?”

      “一言既出?”亚子伸出拳头。

      顾槿用握着糖的手撞了一下她的拳头:“驷马难追。”

      亚子本来只打算喝一半的,但是已经那么苦了,她实在不想分两次喝,于是一股脑全灌了进去。

      刚喝完,顾槿就把剥好的糖果塞到了她嘴里,一股清甜漾开,然后她就看到顾槿望向她,一字一句道:“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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