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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合卺(下) “女儿你今 ...

  •   杜绝的房间门口,卫兵轮番值岗。

      很显然,鹰铁也防着一手,怕杜绝趁机开溜,逃得无影无踪。

      不过鹰铁对神乐真寻、神乐真弥的看守就很松,基本不管他们。想必,他们现在就走人,鹰铁都不大会拦他们。

      所以,神乐真弥就想带着神乐真寻先走:“阿姐,我们干脆直接走人吧?”

      神乐真寻没有搭理神乐真弥,她若有所思地看向鹰铁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的身影,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声:“我去散散步,你先自个儿在房里休息。”

      散步?

      神乐真弥皱了皱眉,他不信她现在还会有闲情散步。

      但神乐真寻真的就自顾自往前走去了,把神乐真弥抛在了身后。

      拐了个弯,她穿过一条笔直的长廊,来到一处开满白花的庭院。她正欲弯腰触碰白花,就听到了鹰铁冰冷的声音。

      “这里不欢迎客人。”

      她直起身,侧头望向站在石阶上的鹰铁,用一种天真无邪的口吻问他:“爹爹,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客人呀。”

      听到她的称呼,鹰铁的脸色沉了沉:“你喊我什么?”

      她歪了歪头:“爹爹?”

      下一刻,他已大步来到她面前,伸手扣住了她纤细的脖子:“你在耍什么花招?这爹爹也是你能叫的?”

      “爹爹……”然而她还是艰难地喊他,“你为什么…这样对囡囡……”

      听到她自称囡囡,鹰铁好似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猛地撒手。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女儿的小名?”他死死瞪着眼前的她,“说!”

      而她在一阵咳嗽后,才缓过来般地说:“爹爹问的好奇怪,我当然知道自己的小名。”

      鹰铁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他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紧绷。

      “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得恍如从梦里醒来。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委屈。

      “爹爹不认得囡囡了吗?”

      鹰铁的手指微微颤动。他后退了一步,又上前一步,像被什么力量牵着。他伸手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途停住。

      “囡囡已经死了。你不可能是她。”

      闻言,她露出比他还困惑的表情。“囡囡死了吗?那为什么囡囡现在站在这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好奇怪,这不是我的手,这是谁的?爹爹,我……”她说着又看了看自己穿的衣裳,一副看到自己穿了别人的衣服似的,惊慌失措极了。

      鹰铁的瞳孔明显收缩。他的喉咙动了动,宛如被什么堵住了。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乱。他盯着她的手,又看向她的衣裳,整个人都绷紧了。

      “你再说一遍,你现在是谁?”

      她抬起头,眼神湿润,语气里带着不安。

      “囡囡不知道爹爹为何这么问。囡囡醒来就在这里……囡囡找不到爹爹,囡囡以为爹爹不要囡囡了。”

      鹰铁的手抬起又僵硬地放下。

      “囡囡没有怪爹爹吧?”

      她摇了摇头。

      “囡囡从来没有怪过爹爹,囡囡只想待在爹爹身边。”

      鹰铁的喉咙发紧。他伸手扶住她的肩,手掌冰冷。

      “囡囡想和爹爹在一起么?”

      她点头。

      “囡囡只要爹爹。”

      鹰铁的眼神动了一下。他忽然跪下,抱住她的腰,额头贴在她身上。

      “囡囡,爹爹在这里,爹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她抬起手,放在他头上,指尖梳过他的发。

      “爹爹不要丢下囡囡。”

      鹰铁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坚定。

      “不会的。爹爹不会再让你孤孤单单。爹爹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回来了。”

      她轻声应道:“好,囡囡听爹爹的。”

      鹰铁站起身,呼吸仍有些不稳。他看着她,语气沉沉的:“囡囡先回房,爹爹要去准备一件事,很重要的事。”

      她温驯地点了点头:“好。”

      鹰铁看了她很久,目光停在她脸上,迟迟没有移开。最终他转身离开,脚步急促。

      庭院重新恢复安静,白花在风中微微晃动着。

      她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

      鹰铁越走越慢,他的脚步在石板路上停了又停。

      他心想真的是他的女儿回来了吗?

      还是那个女人在骗他?

      如果是那个女人在骗他,他一定不会饶了她。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真的是他的女儿回来,比如什么灵魂附身到了那个女人身上?

      他想到她刚才的表情。那种惊慌,那种不知所措,那种连自己身体都认不出来的样子。那是能装出来的反应么。没有人能把那种反应模仿得那么自然吧。

      鹰铁停下脚步,站在一处昏暗的廊下。他抬头望向庭院的方向,眼神阴鸷得可怕。或许他有办法试探这个女人是不是在演戏。

      ***

      鹰铁的方法就是把神乐真弥带到她面前。

      他记得那个女人说过她和她弟弟感情很好,从小相依为命。

      神乐真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鹰铁一把按在了地上。

      目睹这一幕,坐在房间椅子上的她猛地站起身,朝他们快步走过来。

      鹰铁危险地眯了眯眼,她果然是演的么?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她只是躲到他身侧,有些害怕地拽住他的袖子问他:“爹爹,这个大哥哥是谁?”

      听到神乐真寻对自己的称呼后,神乐真弥先愣住了:“阿姐?什么大哥哥?你不认识我了?还有你怎么喊他爹啊?我们的爹不是……”

      神乐真弥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鹰铁抓着头发用力撞向地面。疼痛让他脑袋发闷,等鹰铁再抓着他头发抬起他的脸时,鼻血就这么淌了下来。

      而目睹这一切的她只是责怪鹰铁:“爹爹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啊!”

      鹰铁说:“这是一个坏人,爹爹在惩罚坏人。”

      说着,鹰铁就掏出了匕首架在了神乐真弥的脖子上。鹰铁是想看看她会不会紧张神乐真弥的安危。

      如果她紧张了,就证明她是在演。

      所以鹰铁一直盯着神乐真寻看,想从她身上看到除她女儿以外的影子。

      鹰铁的手稳稳按着匕首,刀锋贴在神乐真弥的皮肤上。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连一瞬都没有移开。

      她被吓得往他身侧缩了缩,抓着他的袖子不放。

      “爹爹不要这样,囡囡不认识他,囡囡不想看。”

      鹰铁的呼吸沉了几分。

      她没有去看神乐真弥一眼。她没有喊弟弟。她没有露出任何紧张。她只抓着他的袖子,一副不想见血的样子。

      鹰铁的眼神变得阴沉。

      “囡囡不认识他?”

      她点头:“囡囡从来没有见过他。”

      神乐真弥被按在地上,脸侧贴着冰冷的地砖,呼吸急促。他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震惊。

      “阿姐,你真的不认识我了。你看看我。我是神乐真弥。我是你弟弟。”

      她皱了皱眉,被吓得瑟缩了一下。

      “爹爹,他在乱说话。”

      鹰铁的手指收紧。

      神乐真弥想挣扎,却被鹰铁踩住肩膀。他疼得吸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丝丝绝望:“阿姐,你别这样……”

      她往后退了一步,躲得更远了。

      “爹爹,囡囡害怕,这个人一直盯着囡囡。”

      鹰铁的眼神彻底冷了。

      “囡囡害怕他?”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鹰铁抬起匕首,刀锋贴着神乐真弥的皮肤往下压了一寸。

      “既然如此,你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神乐真弥挣扎着向她伸出手:“阿姐,你说句话!你别让他杀我!”

      然而她却只是说:“爹爹,囡囡不想看血,你能不能去别的地方……”

      鹰铁的动作停住。

      她又说:“囡囡不喜欢血,晚上会做噩梦的。”

      鹰铁沉默了几息,终于把匕首收回。他抓着神乐真弥的衣领,把他拖到一旁,好似在拖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囡囡既然不喜欢,那我就让人先把你关到地牢里。”

      神乐真弥被扔在地上,咳得厉害,却不敢再说一句话。

      鹰铁对神乐真弥说完后,转头看向她。

      “囡囡乖,爹爹不会让你害怕。”

      她轻轻点头。

      “囡囡要听爹爹的话。”鹰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顺从地应了一声:“好。”

      鹰铁看了她很久,确认她没有任何破绽,这才转身去喊人来拖走神乐真弥。

      神乐真弥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鼻血顺着下巴滴落。他看向她,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解。

      而她站在原地,神情冷漠,没有看他。

      仿佛真的不认识他。

      可就是这份冷漠,让神乐真弥明白她不是什么囡囡,她就是他的姐姐神乐真寻。

      “阿姐……”

      他低低喊了一声,问她也问自己。

      “为什么…你总是选择舍弃我?”

      总是。

      ***

      杜绝和鹰铁女儿的婚礼,变成了杜绝和她的。

      当看着她被鹰铁领过来的时候,杜绝只是微微诧异了那么一瞬,然后便神色恢复如常地接受了这一“新安排”。

      此刻的鹰铁已经彻底疯魔了。

      对他而言,只要女儿真的回来,哪怕是“附身”到别人身上这种形式都无所谓。

      红烛成排点在殿内,火光稳稳地立着,照得整座厅堂一片明亮。地上铺着厚重的红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主位前。两侧摆着高案,案上放着成套的婚礼器具,酒盏、合卺杯、红绸、香炉,一件件都摆得端正,没有一丝歪斜。

      厅堂中央悬着一幅大红喜帛,帛上写着一个鲜红的“喜”字。那字写得端正,却没有半点喜气。整个厅堂安静得过分,连风声都听不见。

      几个下人站在角落里,衣着整齐,神情木然。他们不敢抬头,也不敢发出声音,只是僵硬地守着自己的位置。

      案上放着一对红烛和一对合卺杯。杯中已斟好酒,深红如血,静静伏在杯底。

      她被领进来时,红嫁衣拖在地上,衣摆在红毯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走得很轻,步步生花。她的头纱垂着,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白皙的下颌线。

      杜绝站在红毯尽头,衣着整齐,神色平静。他抬眼看了她一瞬,然后便垂下眼,没人知道这个男人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鹰铁站在主位旁,眼神灼热。他看着她,又看向杜绝,嘴角缓缓弯起。

      “女儿你今天真美。”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没有人敢接话。红烛燃着,烛泪顺着烛身往下落,滴在烛台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整个婚礼堂里,只有火光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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