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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洞房 她终究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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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属于他和她的洞房花烛夜。
他推开窗户,确认外头无人后,才转向坐在床榻边缘的她。
“你是怎么骗过鹰铁的?”他面无表情地问她。
“靠从陆紫衣那里获得的小情报。”
月光下,神乐真寻缓缓摘下红盖头,露出一张艳丽却带着几分讥诮的脸。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杜绝紧绷的嘴角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轻佻。
“怎么,丞相大人不愿意娶一个活人,反倒想与死人拜堂成亲?”她站起身来,大红嫁衣曳地,步步逼近杜绝,纤纤玉手抚上他的胸口,“我可是为了救你,才不惜扮作被那囡囡的魂魄附身。你就这么不识好歹?”
闻言,杜绝眉梢微挑,冷哼一声:“救我?神乐真寻,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以为我不知?”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你想借机离开鹰堡,好继续你那些复仇的把戏,对不对?”他俯身凑近她的耳边,热息拂过她的耳廓,“但我告诉你,这场戏既已开演,你便得演到底。鹰堡的耳目,处处皆是。”
神乐真寻却丝毫不惧,反倒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到底?杜绝,你莫不是忘了,我们之间那场戏,早就演完了。当年你是我养在府里的乞儿,我是被送入深宫的皇后,如今我是叛出南国的太后,而你,依旧是那个追在我身后、不肯放手的傻子。”
她说着,忽而抬手,指尖划过他的下颚。
“你追来北国,又携着我前往西国,何苦来哉?”
屋内烛火摇曳,两人相距不过寸许,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张力。杜绝凝视着她那双含笑的眸子,喉头滚了滚,终是沉声道:“因为我不甘心。”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却抬手摘下了她头上的凤钗,任她的青丝如瀑般散落。
“你不必急着去西国毁那联盟。我答应你,待此间事了,我会亲自送你到西国。你若还想毁了北帝,我帮你。”他顿了顿,声音低哑下来,“只一条,你别再逃。”
烛火朦胧,映照着神乐真寻那张如画的面容。她听了杜绝的话,没有立即反驳,仅是微微垂下眼帘,似在沉吟。片刻后,她抬起头直视他,目光清澈而笃定,语气里褪去平日所有的狡黠与讥诮:“好。”
“我还能信你么?”
她抬手,当真将三指并拢按在自己的心口。嫁衣的布料柔软轻薄,能隐约看出她指尖的力道。她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认真:“我神乐真寻对天起誓,若此番再有意逃脱杜绝,便让我此生心愿尽毁,不得所爱,不得所归。”
这话说得极重,又狠又绝。窗外的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杜绝眸色深沉,盯着她那双此刻毫无闪躲的眼睛,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伸手,握住了她按在心口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掌心却温热而有力。
“好。”他也只说了一个字,却好似将这多年的纠葛与隔阂都在这一声应答里放下了一些。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合卺酒壶,倒了两杯。他将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既是成亲,总得喝了这杯酒,才算名正言顺。”他目光灼灼,“神乐真寻,你可敢与我喝了这杯?”
神乐真寻听到杜绝的话,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接过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醉人的慵懒与挑衅。
“说起我和问天湘相处的日日夜夜……”她微微仰头,似在回忆什么,语气里染上一丝轻蔑的冷笑,“问天湘那个疯子皇帝,曾举着酒杯走到我面前,杯子里泡着一截血淋淋的小指。那是一个不愿顺从他的宫女的指头。”她直视着杜绝的眼睛,语气漫不经心,“他说,若是我不喝,这就是我的下场。”
她将那杯合卺酒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中荡漾:“我连那杯酒都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她忽然倾身向前,几乎贴近杜绝的唇边,吐气如兰,“如今你这杯酒,干干净净的,我又有什么不敢喝?”
说罢,她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一滴,在烛光下犹如一颗晶莹的泪珠。
她放下空杯,眼角微红地看着他,笑意却愈发浓烈:“杜绝,你那杯呢?可莫要教我一人饮尽这洞房花烛夜。”
杜绝看着她仰头饮尽那杯酒,目光随着那一滴滑落的酒液游走,喉结微微滚动。他当然知道她在激他。这个女人,从年幼的她将他从街头捡回府里那天起,就惯会用这一套。
她不需做太多,只需一个眼神,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便能让他方寸大乱。
他缓缓举起自己那杯酒,却没有立即饮下。他凝视着她眼角那抹因酒意泛起的红晕,声音低沉而沙哑:“神乐真寻,你用激将法诱了我十几年,从街头乞儿到当朝丞相,我至今仍会上你的钩。”
苦笑着,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酒液灼烧喉头,他放下酒杯,忽然倾身凑近她,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床柱上,将她半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他的呼吸带着酒气,拂过她的面庞:“今夜这杯合卺酒既然喝了,那你便是我杜绝名义上的妻子。你既说要让我信你,那便先从今夜开始,在我面前,卸下你所有的伪装。”
他深深地看着她:“我想看的不是南国太后的算计与从容,我想看到的神乐真寻,是那个当年会蹲在街边,笑着朝我伸出手的小丫头。”
***
鹰堡的地牢阴暗潮湿,只有墙壁上插着一支即将燃尽的火把,微弱的光芒在石壁上映出摇晃的阴影。
神乐真弥靠着冰冷的石墙,额角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头发凌乱地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沾上些许干涸的血迹,却毫不在意地放下了手。
他想起之前在鹰铁面前的场景。鹰铁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狠狠撞向地面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神乐真寻。她神情淡漠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他其实是知道的。
从小到大,她对他从来都是这样。那个会在雨天为他撑伞、在寒冬为他披衣的人,早已死在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夜里。如今的她,只是把他当作一枚棋子,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她需要的不是弟弟,是一个能与她同赴西国、帮她完成复仇的帮手。
可是……他还是跟来了。
神乐真弥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他能怎么办呢?那是他唯一的姐姐,是这世上与他血脉相连的至亲,是他无论被她如何对待,也无法真正放手的人。
黑暗中,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姐姐,你可曾……有一刻,真心待我?”
没有人回答他。
唯有火把上的火焰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像是在替他叹息。
忽然,神乐真弥听到牢房门外传来重物倒地发出的闷哼声。他抬眼望去,就看见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人站在牢房门前。神乐真弥正奇怪是谁,对方一边摘下面罩,一边随手将倒下的守卫干净利落地拖到一旁。
那人转过身来,火光映照下,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却丝毫不掩眸中的锐利锋芒。几缕白发从他鬓角垂落,在阴暗的地牢里格外醒目。
神乐真弥眯起眼,打量着来人,语调带着几分警惕与讥诮:“柳如风?问天鹰派你来的?怎么,他怕我姐姐跑了,还是怕我跑了?”
柳如风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径直走到牢门前,从腰间取下一把铁钥匙。那是从守卫身上搜来的。他一边开锁,一边淡淡道:“陛下有令,命我带你回南国。”
“带我回南国?”神乐真弥嗤笑一声,“问天鹰还真是念念不忘我和我姐姐呢。”
牢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锁开了。柳如风推开铁门,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墙而坐的神乐真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陛下说了,你们神乐一族犯了叛国罪,理应回国受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神乐真弥额头的伤口上,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你的伤,是谁打的?”
神乐真弥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怎么,柳大人这是要替我出头?我若是说了,你是要去打还回来呢,还是要回去禀报你们陛下,让他替我讨个公道?”他撑着墙站起身来,动作有些滞涩,却还是站直了身子,“不必了,我神乐真弥的帐,我自己会算。”
他走到柳如风面前,抬眼直视着这个比他高出些许的男人:“不过柳大人,你倒是好心。怎么,你们南国的人,都是这样爱管闲事的么?”
柳如风没有回答,他径直问神乐真弥,他姐姐在哪个房间。神乐真弥冷笑着说:“现在她应该正和杜绝洞房花烛夜吧。”
柳如风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握着钥匙的手指微微收紧。
“洞房花烛夜?”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目光沉沉地看着神乐真弥,“你是说,你姐姐和杜绝,当真在鹰铁的眼皮底下成了亲?”
神乐真弥嗤笑一声,拍了拍衣袖上沾着的稻草屑,语气里尽是讽刺:“怎么,你柳大人千里迢迢赶来,就为了吃我姐姐的喜酒?那我可要劝你省了这份心。她那个人,心里装的只有复仇,便是这洞房花烛,也不过是她的一场戏罢了。”
他走到牢门边,侧头看向柳如风,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和探究:“柳如风,你不过是问天鹰身边的一条狗,你主子叫你咬谁你就咬谁。怎么,今晚到这儿来,是准备咬我姐姐一口,还是准备咬杜绝一口?”他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劝你,还是赶紧回你的南国去复命吧。我姐姐那个人,你动不得的。”
柳如风沉默了片刻,目光平静地回视着神乐真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决:“我奉陛下之命,带神乐姐弟回南国受审。至于动不动的了,不是你说了算的。”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带我去找她。”
神乐真弥站着没动,反倒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若我不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