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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许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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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四下静谧,小径上月光斑驳,似影交错。
宁月川从言姝薇房中离开,回程时,见到宁花柔正站在院中横断前。
似乎是随了母亲,二人的面容有两三分相像,只是宁花柔眉眼生得柔和,心却比他硬上许多。
“那你当年从魑魔教回来后放弃继承庄主之位,想来是为她?”
寂静中,轻柔的女声倒是格外清晰。
宁月川清楚她是为言姝薇之事而来,故而遵循本心如实回答道:
“是,也不是。但这并非相让,阿姐比我更运筹帷幄,更有继承奉月山庄的资格,只是受到这世俗困厄——这世间认为,什么东西都该交给男子……这本不公平,我只是把阿姐应得的交给阿姐,若阿姐与我公平竞争,也是远胜于我的。”
宁花柔一笑,眉眼顿时如花一般舒展开来。
“那是自然。”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半点逊色于宁月川。
即便宁月川那时候没有放弃庄主之位也一样,她不觉得自己会输。
只是,从他为男女之情舍弃剑道之后,确也没有继承奉月山庄的资格,他的人生,他的价值,不以奉月山庄为基准,而是为言姑娘。
这一点,早已令他做不了奉月山庄的继承人。
看他乐在其中的样子,宁花柔却觉得无药可救。
良久,她叹息一声,徐徐道:“月川,你与其它男子不同,能清楚地看到这世道的不公,也正是因为如此思量之事也比其他男子更深……我并不是阻拦你二人之事,只是希望你能够清楚这份感情的后果,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是什么样的人,若是执意留在言姑娘身边,会有什么后果,我想你也比我清楚。”
“言姑娘和我是一类人,即便她真的爱上你,在遇到一些两难的选择之后,就像我同样能为奉月山庄放弃你一样。”
“我早已做好打算。”宁月川沉声回,眉眼间尽是笃定。
她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口中轻喃一声:“痴儿。”
“所以,华山之巅血祭,你打算怎么救她?”
“我会,杀了孟云天。”晦影中,宁月川的眼眸暗沉如墨,恰好掩去其间嗜血的杀意。
只是停顿片刻,他又道:“不过,姝薇这般聪明,她应当已做好了自保的准备……若她有办法应对,我自然不需要出手。”
宁花柔声音一沉:“看来你是将父亲的教导彻底抛之脑后,君子执剑,不为牟私,为世间不平之事。”
宁月川不以为意,淡淡回道:“可母亲也曾教导过我,若无法为心爱的女子奉上一切,那便没有爱她的资格。”
“是,我也以为母亲说得对,所以……”宁花柔闻言微微一笑,为他让开路,“月川,做你想做的就好,反正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便对外宣称,你早已不是我奉月山庄的人。”
“多谢阿姐。”
宁月川微微颔首,站在原地直到她远去,神情冷肃,握着白霄剑的五指骨节紧攥至发白。
七日之期,就在明日。
一切事情,仍在计划之中。
自十二岁那年的车祸起,言姝薇就时常在做一场梦。
梦中是无尽的舍子花海,单薄细碎的赤红色花瓣随风飘洒在空中,却如花雨般在落。
身体轻飘飘的,像是随时都能化作烟尘消散而去,而脚下的路也似乎没有尽头。
她似乎在这里迷失了很久,久到想不起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甚至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多久。
没有死,可也不能算是活着。
今夜她也做了同样的梦。
这是半年前她为自己施下离魂术的契机,中术者,魂魄离体,记忆全失,九死一生。
而此术极为特殊,无法对寻常人施加,只有些特殊体质之人,在他们身上,离魂术才能成功。
而这样的人,她只知道三位,一个是她,魔教圣女胭脂,一位,则是如今的武林盟主——孟云天。
而最后一人,则是被她下了噬心蛊的段临玉。
胸口有些沉闷,言姝薇倒抽一口气,压抑下那点不适感,去问坐在一旁的宁月川:“何时到华山?”
“大约八个时辰。”宁月川当即便回。
“圣女,这样去华山当真可以么?”无名担心她当下境遇,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询问。
言姝薇听他这番话,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是认为,他们当真能杀了我?”
无名神色一僵,连忙否认:“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有些事我如今不能说出来,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绝不会,”
先不论原书中魔教妖女胭脂是死在大结局,就谢致的动向而言,若是她死了,定然会影响他的计划,无论如何,谢致不会眼睁睁看她死在华山之巅。
更何况,就算谢致用不上,她也还有自救的办法。
自从记忆渐渐恢复,她思考问题的方式也逐渐变化,越来越接近胭脂那种只考虑自己,不在意别人的思维方式。
不过,她觉得这样也不坏就是了。
自私又自我的魔教圣女,她也是这么想自己的。
“看来,言姑娘倒是颇有自信。”宁花柔此次也因要“押送”魔教妖女去华山也一道前来。
六大门派看来是要她非死不可,还特地派了十几位弟子在山庄门口候着,要押解她一路去华山。
而如今言姝薇所呆的这辆马车外头,是十几个骑马佩剑的名门弟子。
誓要将她血祭在华山之巅以报同门之仇。
她的确杀过人。
六大门派也好,其它人也好,她也从来未数过自己受伤到底沾了多少血。
不过江湖之上,很少人能不沾半点鲜血。
更何况正邪不两立,那些她杀的人,大多数是要取她性命,生死之战,赢者胜,败者死,从来如此。
“不过,即便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那也只是命数吧。”
“我以为,言姑娘不是信命之人。”
“这可难说……”言姝薇顿了顿,又看向宁花柔道,“不过,既有其它门派的弟子在,宁庄主日理万机,大可不必亲自前来为我送行。”
宁花柔不语,掀起帘子往马车窗外瞥了眼,才不紧不慢地回:“这可难说,或许我只是想看看那个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魔教圣女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话音刚落,二人便相视而笑。
宁花柔这般聪明,怎么会猜不到她之所以这般从容,是因为有自保的办法,刻意说这些玩笑话,不过是要逗逗她罢了。
“但,若是抛开奉月山庄庄主的立场不谈,我倒是希望,能多陪言姑娘一段时间,毕竟能与魔教圣女促膝长谈的机会可不多。”
只可惜,以后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言姝薇收住笑容,眼底又是寂然一片。
她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不能沉溺在眼下这种琐碎的气氛中。
马车行了半日,就到了华山之下。
宁花柔便送她到这里。
此次她也不单单是为送言姝薇而来,而是顺道途径华山前往昆山拜访故友。
言姝薇拜别了宁花柔,虽有宁月川在场,那十几个弟子看向她的目光更是虎视眈眈,像是等不及要看看她死在华山之巅周身鲜血淋漓。
她虽算得上是个美人,可死仇本就无解,这些人自然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
她觉得也没有解的必要。
上次六大门派围攻魑魔教,教中死伤无数,只余下寥寥十几旧部,即便她不想报仇,谢致也不会放过这些人。
恰是为了印证言姝薇的想法,咻咻声忽然响起,几道箭矢破空而来,朝着的正是那行弟子的方向。
站在言姝薇不远处的年轻男子并无防备,当即被射穿心脏,殷红的血从伤口中不断渗出来,瞳孔涣散,整个人直直栽倒下去。
“小心!有敌袭!”
余下的弟子顿时禁戒起来,抽出佩剑防身。
一路上他们倒不是没有防备,只是没有想到,魔教胆子大到,竟敢在华山脚下作祟,要知道今日要在华山之巅血祭女魔教妖女,几大门派掌门都已齐聚华山派。
他们怎么敢的!
“卑鄙小人,还不快速速出来受死!”怒气攻心下,有胆大的弟子朝着周围大声喊道。
树林间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来几个男子。
站在最前头的年长男子将手中长剑指向那几人:“你是什么人?魔教余孽?”
身形高拔的红衣男子把玩手中的暗器,慢条斯理地回:“自然是,你们一直在找的魑魔教教主。”
——是谢致。
这般邪魅张扬的男人,除了谢致,言姝薇也没有见过第二个。
言姝薇知道他定然回来带走她顺道报先前之仇,却也没有想到他会在华山脚下设伏。
正不怕报仇不成被人反端了老家么?
“杀。”
他朝后随意招了招手,身后跟着的几个杀手当即就上前与在场的弟子们交手,剑影交错,铁器铿锵声中时不时夹杂着几声哀嚎。
对面的谢致神态自若,还颇有闲暇的同她打起招呼:“薇薇,许久不见。”
言姝薇眉头皱了嘴,没有回答,也没给他好脸色。
许久不见……你个头!离上次见你都还没有到七天,就算上次见面时她言姝薇一命呜呼了,现在连头七都没到!
谢致在这个时候来救她,可不是什么好时机,想来是利用她有什么打算。
不过,他也同样是为孟云天之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