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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永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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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什么?”宁月川握着缰绳的动作一顿,微微颔首,下颌在她脸颊,呼吸落在发梢间,距离不可思议的近。
二人之间倒也不是没有过更亲密的举动,只是因为他方才所言,言姝薇心下还有一阵惶惶然之感。
“后悔……”
爱上我这样的人。
话到了嘴边,又觉没有开口的必要,宁月川的感情她已再清楚不过,只是向来太多轻慢的对待他人感情,以至于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寻常的对宁月川做出回应。
心绪似是被身后之人察觉道,宁月川俯下身来,在她耳畔低声轻回道:“你不必感到为难,或是要为了回应我,而做出什么改变。姝薇,你不需要改变,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也正因为如此,才令她愧疚难当。
言姝薇往后倾了倾身子,靠在宁月川的宽阔的肩膀,长吁了一口气。
“宁月川,你这样可会把人纵容坏的。”
“不会的。”闻言,宁月川展颜一笑,“因我知道你处世待物有自己的准则,不会因我纵容与否,而改变自己的准则。”
得意中人如此,又复何求。
一时激动,言姝薇转过身去,搂住了宁月川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小声嘀咕:“所以你是真的想杀了他们。”
虽是没有想到言姝薇会这样直截了当的问,宁月川迟疑了一会,却还是低应了声。
“嗯。”
尽管不对她说谎这点也很可爱,不过言姝薇还是想逗逗他,又贴着他的下颌问:“不怕我讨厌你?”
“……那,可以不因此讨厌我么?”他反问。
“这可要看你以后的表现了。”言姝薇抿唇笑着回。
倏忽间,笑声渐止。
落入视线中的,是线条几近完美的下颌,以及抿起的薄唇。
他唇形生得极漂亮,可以说,在她作为胭脂的记忆加上作为言姝薇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生得比宁月川更好看。
这教人如何不沉溺于美色?
色授神与。
微微仰颈,便要吻上他的唇。
宁月川却先她一步低下头来,二人薄唇相贴,气息纠缠,微热的触感夹杂着清雅的香气。
记忆悄然延伸,目光所及之处,是无尽的长阶。
她垂眸,看到自己的双足光裸着,正踩在白灰的大理石地面上。
一个男子单膝跪地,披散着墨发,身上衣物单薄,透出肌理分明的腰腹,水珠沿着他的下颌往锁骨滴落……
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宁月川,来做我的剑鞘吧。”
“为我杀掉我想要杀、却杀不掉的人。”
声音细细柔柔的,还有几分戏谑。
“家父将白霄剑传授于我时,就教导我,君子执剑,不为牟私,而为世间不平事……虽感谢你对在下的救命之恩,但我无法答应你的要求。”
“哦?”少女唇角微微勾起,身子微倾,如丝绸般柔顺乌发垂下,有些落至玉骨冰肌般的雪足,脚踝处系着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后,她抬起足尖,挑起宁月川的下巴。
男子对上她的视线,俊美的凤目中并无其它情绪,只是细看时,耳根已染上淡淡的绯色。
因面而来的馥郁的香气令他觉有些闷热,却又无法忽视,心跳也变得比往日更快些。
魔教圣女,胭脂。
往日他曾在江湖上听过不少与她有关的市级,如今亲眼所见,有些地方与传闻相似,有些却有些不同。
面前男子她饶有兴致地打量宁月川片刻,足尖沿着他喉颈至锁骨再慢慢往下游移……
“宁月川。”
她轻笑一声,似乎也并没有因拒绝而生气。
“那么,换个条件,来为我宽衣如何……”
……
记忆渐渐复苏的感觉很奇妙。
她其实早有预感,是她自己封印了自己的记忆。
在达成那个目的之前,记忆也会慢慢解开。
她是言姝薇。
……也是胭脂。
言姝薇的大脑就这样空白了一会,直到宁月川从她唇上离开,她才眨了眨眼睛,有些讶然道:“你怎么忽然……”
宁月川垂眸看她,眼底情愫深沉,似长夜一般教人看不分明。
随后,他薄唇轻启,哑声道:“我觉得,你可能是想做这种事……”
心思被宁月川看透,令眼熟为一时间有些讪讪,半是玩笑地矢口否认。
“如果,我说我其实并不想呢?”
宁月川一怔,微微避开脸去,倒是真的认真考虑起言姝薇的话:“那权当是我冒犯,你可以掌箍我,也可以用问川剑狠狠捅我一剑,若能令你消气的话。”
话都说到这份上,还能让她说什么。
见他这般乖顺,也不好意思再逗宁月川,转过身去捧起他的脸,笑着说:“你啊,是不是猜中了我的心思,以为我真的不敢拿你怎么样。”
“我没有那么想……”宁月川低下头来,与她额头相抵,闭上眼去,声音又放缓了些,“我只是,希望能为你做到一切,你想要我做到的事情。”
分明是这样温柔的话语,言姝薇的心跳却不由自主的加快,各种心绪像是在心口杂糅搅动,令她……更加想要吻他。
少女藕臂抬起,搂住男子的脖颈,将唇贴在他的下颌,口种轻轻嗫嚅:“那……不如再来一次?”
风月漫天,星荧惑人。
此情、此心、此意,星月可见。
第二日赶回奉月山庄时,已是晌午。
这一行赶路实在匆忙,言姝薇昨天夜里半宿没合眼,到了黎明才在宁月川怀中睡下。
接到下人禀告,宁花柔匆匆赶了出来,便看见言姝薇被宁月川抱在怀里,属于男子的宽大外裳披在她身上,将她身上遮盖得严实。
她送了口气,走上前压低了声音对宁月川道:“一会我命下人将解药送来。”
宁月川颔首示意,抱着言姝薇直接进了风月山庄。
八两和方承钧及无名三人从后头的马车下来。
见到方承钧,宁花柔有些诧异。
她此前曾去过一趟灵枢,与这方承钧仅有过一面之缘,此人性情孤僻,不与人近,却不想此次不仅出手相助,还为了言姑娘出山。
不过也是难怪,就连她也觉得这言姑娘实在讨人喜欢,月川若是守不住,那便只能做她的情郎了。
“方大夫,此次想来,是为言姑娘来的。”她上前一步,对方承钧客气疏离地近了一番地主之谊,“既是来了我奉月山庄,我这个做庄主的,也应当好好礼待先生。”
“劳烦庄主。”方承钧淡回。
“请进。”宁花柔大袖一拂,将二人迎进门来。
不知不觉已入夜,窗外星河满天。
言姝薇悠悠转醒,见宁月川坐在一旁,才一下子精神了起来,立刻坐起,抓着宁月川的衣袖紧张地追问:“我们到奉月山庄了?你服下解药了么?毒可解了?”
“嗯。”见言姝薇这般为他担心,宁月川唇角也泛起一抹笑意,“姝薇,不必为我担心。”
分明不该表现得这样在意宁月川,可她却藏不住自己的心。
原本紧握成拳的手缓缓松开,她抱住宁月川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隔着胸膛传来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她不由又想起了在魑魔教里与他经历的那些岁月。
随着记忆复苏,属于胭脂的认知与言姝薇的,不断在她脑海中交错着。
她不清楚是像胭脂更好些,还是做言姝薇更好。
奇怪的是,分明两个人都是她,也是她选自自己封印自己的记忆。
毫无愧疚的利用宁月川的好令她难过,可她又清楚为了计划必须这样。
“宁月川,我是个自私的人。”
“嗯。”
“所以今后,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利用你。”
“嗯。”
月色透过半掩的窗扉落在少女身上,顺柔的墨发披散开来,从间隙中透出雪白耀眼的后颈,再往下,半透的纱衣中可以隐隐见到曼妙优雅的蝴蝶骨。
一时间心猿意马,心头揣揣不已,当即便将视线移开,落在窗沿的树影上。
风吹动树影,待这零星躁动缓解,他亦伸手回抱她,颔首吻上她的眉心。
男子的修匀的手掌扣上腰肢,指尖的温度在肌肤蔓延,令言姝薇不由想起在灵枢的那一晚,脸颊不由烫了起来,将脸埋得更深一些。
“不是说过了么?”他轻笑一声,觉得她这副样子实在惹人怜爱,又徐徐道,“姝薇,你不必对我愧疚,也不必为我改变,我属于你,你大可将我当做器物使用……不过毕竟人与器物不同,你很善良,难免会感到苦痛,但希望你能明白,我只希望你能幸福。”
这是什么虐心偶像剧悲情温柔男二台词……
言姝薇想笑,可这样的话此时从宁月川嘴里说出来,实在令她笑不出来,甚至连眼角都有些酸涩。
宁月川怎么会是男二呢,他是她的男主角,永远的男主角。
“……即便这份幸福,不是你给予我的?”言姝薇问。
霎时间周遭寂静下来,像是飞蛾在燃尽的灯火中静静枯死去,没有半点声息,只余下零星的尘烟。
良久,宁月川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我无法定义你的幸福,但、我永远会在你身边。”
分明永远二字是这样虚渺,从宁月川口中说出来,却令她无比安心。
如同此刻,她正紧紧拥抱着宁月川,而并非拥抱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
她不由想,与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若是都能够成为永恒就好了。
可她,从来不相信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