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话 ...
-
曲溏没想过和自己的室友会有这么屋漏偏逢连夜雨的第一次见面。
季余枫明显比他镇定很多。
提醒曲溏回房间换衣服，他去给许牧牧开门，她的快递放在这里的客厅，他们在互相帮着整理东西的时候，季余枫还主动跟许牧牧聊了几句。
曲溏站在卧室门后，听到外面两个人在寒暄，然后是关门声，以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季余枫在他的卧室门上叩了两下。
“你的东西都放进冰箱了。”
当晚他们俩一起吃的晚饭，用许牧牧帮曲溏买回来的食材，煎了牛排，配西红柿鸡蛋炒意大利面。
如果曲溏有得选的话，他是绝对不会选季余枫共进晚餐，他的心态实在没好到能和目睹自己见不得人那一面的室友拿下午那件事谈笑风生。
他在自己卧室闷了一下午，说是熬也不为过。
这样的小地方传什么闲话都很快，曲溏可以想象到别人会怎么看他，除了不能像他父母那样将他往死里打之外，少不了指指点点，以及明目张胆的恶意刻薄，他会从别人高看一眼的曲博士变成躲在宿舍穿女人衣服的变态，而这种娘娘腔一般总是被贴上不检点、有脏病的标签，我完了，曲溏想。
他努力回忆那个室友送许牧牧走时，他们的寒暄对话，回忆他的语调，回忆他的每句话有没有对许牧牧暗示她的师兄不正常。
毫无头绪，但实在可疑。
曲溏在坐立不安的自我折磨里像一只惊弓之鸟，慢慢将天熬到黑，他没有开灯的力气，忧思和惊惶耗尽了他，肚子开始叫。
是人就会饿，人一受饿就会对现实投降。他抱着破罐子破摔，以及吃一顿好的再上路的心理准备，步伐拖沓，打开房门。
客厅灯亮着，厨房有声响。
那个胖子正在洗他的巨大便携运动水杯，堪比水桶的水杯，他的胖现在看来更类似于庞大，换任何一个人洗这个水杯都会显得滑稽而怪异，但是在他手上完全合理，可想而知他的身形之壮观。
胖子洗完水杯转过身看到他，态度自然：“出去吃晚饭啊？”
“不出去了，我自己煮点东西。”曲溏还没能从可怕幻想中抽离，他连回答都在揣度着这个人到底安的什么心，是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你师妹帮你买回来挺多，”胖子将水杯放到柜子里，曲溏开冰箱，他也走过来。
曲溏将那个大塑料袋拎出来放在地上，胖子跟着蹲下去，像一个膨胀的充气布袋里塞满了肉再曲曲折折地费力折叠起来，他直接上手翻了翻：“哇靠，这牛排不错，这么一大块。”
“你一个人肯定吃不完，”他对着曲溏下完了判断，紧接着提议：“搭个伙呗，食堂现在也没什么吃的了，下次我请你吃，有一家米线店....”
他一边说那家米线店多么好吃，一边拎起曲溏的那一大袋食材，说完了米线，他开始说自己的厨艺。
“我可能就属于那种天赋型选手，不常做饭，但是，”他找出了几个盘子来装需要的食材，盘子是他买的，买来没怎么用过。冰箱里的番茄和鸡蛋也是他买的，再不吃估计就要坏了。
“但是就很无师自通。”
在季余枫的大手提着小水果刀，将番茄削了个七零八落之后，曲溏不得不和他一起挤着站进了窄长的厨房。
说不上谁给谁打下手，曲溏做得多些，季余枫说得多些。
他们彼此的自我介绍来得晚了些，在老式抽油烟机的轰隆隆里，互相吼着知道了对方姓甚名谁。
饭菜上了桌他们才发现没有刀叉，季余枫拿菜刀就着盘子将牛排切成了两块，刀口在盘底发出挠心刺耳的声音。
“有点老了，”季余枫用筷子戳起他自己的那一块，撕咬着大嚼特嚼。
没有红酒配牛排，季余枫拿了一提啤酒出来，他四罐，曲溏两罐。
他的牛排吃完，曲溏才拿小水果刀将自己那一块切好，他的啤酒快喝完，曲溏才开了一罐，抿了两口。
一开始都是季余枫在说，曲溏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话，他可以算得上曲溏认识的人里最自来熟的一个。
“真是看不出来，”季余枫有点上脸，一筷子卷了一大坨意面，塞得腮帮子鼓鼓。
“什么？”
曲溏是明知故问，他知道季余枫在说什么，他脸上也开始发红，但不是因为那两口酒。
“那是你的爱好吗。”
这句话有点出乎曲溏的意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他，爱好这个词听起来很有正面意义。
“我不知道，可能算是吧。”
“挺适合你的，离远看确实挺像女生。”季余枫夹了一小块糊鸡蛋，吃这么个小东西都像是吃大餐，他吃饭的风格与本人行事作风如出一辙。
“可能也不是爱好。”
季余枫喝了一口酒，他没能理解曲溏的意思，撑着笨重的脑袋，等着曲溏接下来的话。
曲溏在发现季余枫对下午的事的确是毫无芥蒂之后，也很惊诧于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人，怎么会这么平静，他是不是装的？曲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下午的事已经算是交了底，也没什么不能推心置腹的了。
“怎么说？”季余枫催促着他。
“可能是天性。”
“哦——”，季余枫在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自觉跟不上博士的思维，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类比一下：“懂了，就好像有些人的胖就是肉，有些人的胖是基因，前者去健身房就能变，后者死都变不了，比如说我。”
季余枫拍拍大腿，他那些减不掉的肉晃起来：“是这么回事吧？”
曲溏没想过自己这种心理性别上的异常状态，能和一个正常人的肥胖相提并论，博士是他的社会迷彩，一旦撇去这么个头衔，他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所以他也无法回答是不是季余枫说的这么回事。
这次的二人晚餐在曲溏看来就是他独自一人排地雷的过程，一路心惊胆战之后，什么也没寻摸到，但他还处于紧绷状态，因为还有最后一颗。
“不是每个人都是你这种想法。”
“也对。”
“你不会说出去吧？”这就是让曲溏还无法放松的那一颗地雷。
在沉默里季余枫打了个酒嗝：“说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曲溏忐忑了起来，果然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伪装法，这个胖子用坦然诚恳铺垫了那么多，这会儿才暴露出来。
他没什么钱，也没有能求助的人，他只能祈求对方不要提什么非分的要求。
季余枫的表情在吞吞吐吐的叙述里慢慢变得窘迫，比起拿曲溏的秘密要挟他，看起来倒像是求他。
“那什么，咳。”
“你师妹要是没对象，你能不能给我撮合一下？”
于是第二天傍晚从西村路站点上车的乘客又多了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