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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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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人跟人之间从来都是循环着陌生熟悉这两种状态，但不得不说，万事开头的确难。
三个人在公园坐了一会，与那支老年乐队面面相觑。
老年乐队今天难得演奏得都不在调上，他们在看对面这个神奇的三人组合。
主要目光集中在季余枫身上，他们不是没注意过经常来这里的另外两个人，单独看这一男一女，文雅秀气，一旦放在这个魁梧胖子的旁边，怎么看都像被他强买来随身携带的挂件。
“你们不无聊吗？”
曲溏坐在中间，季余枫将壮硕的身体够出去，与许牧牧讲话。
“就是无聊才坐在这里啊。”
“那就走呗。”
“走去哪儿？”
“随便走走。”
季余枫带头站了起来，他朝曲溏使眼色，原本在发呆的曲溏立刻跟着站起来：“走呗。”
说是随便走走，方向还是回去的方向，只不过换了一条小道。
季余枫到底是本地人，知道哪里藏着哪些店。小地方是这样的，图纸上的地图简洁明了，区域和方向都是一眼就能看完，但真正的地图都在本地人脚下，长年累月的漫步将小路小巷小店都摸清，乐趣都在不起眼的深处。
季余枫带他们俩走的那条巷子里有很多私房菜馆，都是在外卖APP上从来没见过的，这里做生意不论大小单，他们吃过晚饭出来，只点一些小食，店主也都笑脸相迎。
沿河的堤岸上夏天的篷子和桌椅都还没撤走，三个人坐过去，几个食盒摆好，季余枫又去买了三瓶汽水。
夏天过完，这里的汽水就不再冷藏，也就变得不那么像汽水。
在落日余晖里喝着没什么气泡的甜饮料，路上有骑自行车的人，风一吹起来，每片夕阳里都有他们小菜的味道。
菜不多，季余枫倒挺忙，临时发挥的餐桌礼仪，毫无逻辑的闲谈碎语，混在一起把他庞大的身躯绑住，绑出了扭捏的形态。
他的饮料喝得最快，因为他的话讲得最多。
“看河对面那个学校，我们这里最好的小学。我没在那里念过。”
“我以前还是傻，那时候混了个大专文凭就觉得解放了，工作之后才发现哪儿都不够用。”
“博士还能再往上读不，能读你们也读，我真是运气好，才跟你们俩博士坐在这儿侃大山。”
许牧牧在认真地听，这样却越发让季余枫觉得自己言之无物，舌头像上错了发条，他想将这些废话吞回去，结果还是不停地倾吐，讲到最后，他只能在空瓶子上摸来摸去，风在吹他，夕阳快变成月亮，凉了的天光在照他。
在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里，季余枫感觉到了孤独，又像是意料之中的，他本来就没有能和女博士套上近乎的话题。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是块材料，但从来没有这么捉襟见肘的时候，他从开始说到了现在，没有内容的语言却让他在许牧牧面前变成了哑巴。
许牧牧笑了起来，季余枫想，要么是对自己这些废话礼貌性的回应，要么就是连面子也不想给的嗤笑。
“你的手怎么这么搞笑，”许牧牧嘴里还吃着炸蘑菇，但还是笑得没完没了：“对不住，我实在忍不住了，那么大一个手。”
她比划着，模仿着季余枫的动作，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们没用筷子，都用的牙签，她努力想将注意力集中在季余枫的叙述上，但总忍不住去看他捏着牙签叉小菜的手，蜷在一起的手指，肉挤着肉，指节像不听使唤，笨拙又认真地执行着脑子的任务。饮料瓶的玻璃瓶口被他一握，整个不见了，许牧牧看到这里实在是忍无可忍，太逗了。
季余枫的自怜自艾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将手张开在眼前检视了几遍，他的情绪跟着许牧牧的笑起伏。
“有吗，好笑吗？手不都这样！”
他又对自己充满信心了，许牧牧说他的手搞笑，这是多么大的肯定。
因为这肯定，季余枫格外的来劲，原本吃完东西他们就准备回去，结果又在他的带路里绕了一圈。季余枫竭尽所能地想着许牧牧会喜欢逛哪种小店，他想找一家有点品位的书店，但他们这里的书店都在卖教辅资料，里面最多的是学生家长，他想找一家咖啡店，但他们这里只有一些路边奶茶店，花哨又吵闹，里面坐着搞暧昧的高中男女生。
他像个乱窜的苍蝇，路很熟，就是步子乱，最终带着后面两个人一头扎进了一家饰品店。
不是那种城市里随处可见的加盟品牌店，有饰品有衣服，还有一些女孩子买了又不用的漂亮玩意儿。
季余枫把女博士想得太高高在上，不落凡尘，然而许牧牧比小女生更小女生，笑点低，也不酷，这个店里所有东西都是平价而闪亮的，没有比这更让她喜欢的了。
她在试戴几对耳钉，对着镜子，露出了比看到季余枫的大手更灿烂的笑容。
她想问问别人的意见，哪一对更适合她，两个男生站在她后面，让她把话又收了回去。她眼里的曲溏是比她还要书呆子的师兄，而季余枫应该就是什么都说好看的地道男性。
她的判断有百分之五十的正确率，季余枫的确在等着说好看，哪个都好看。许牧牧情绪高，让季余枫情绪也跟着高，她笑，季余枫也跟着傻笑。
但是她有些欲说还休的样子，明明他们的距离已经在拉近了，季余枫有心想让氛围喧闹点，聊点什么都行，他就想和她开开心心地说上话。
曲溏情绪也高，但是他在克制，他也喜欢这些东西，他努力不让自己喜形于色。他看到一条十分中意的项链，立刻想到挂在衣橱里的那条裙子，搭配的效果肯定很好。
他想像许牧牧那样挨个试一试，但他只能看着。
店里的镜子很大，三个人的视线在里面没有交汇的地方，各自的心情和意趣被不同的原因吹成了气球，渐渐膨胀，镜子里的画面很满，满到只剩一句话的余地。
季余枫是最兴奋的那个人，他在心里酝酿了许多，他又开始埋怨自己的文化水平之低，实在想不出什么措辞能够将他的奉承显得不那么奉承。
他在镜子里看来看去，视线在许牧牧脸上不断集中又移开，不知道看哪里时，他看到了镜子里的曲溏，他顺着曲溏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条简洁又特别的项链，他一看曲溏的神色就知道在他想什么，季余枫用胳膊肘撞了撞曲溏。
“哎，配你那条裙子应该挺好看的。”
这就是将塞满人物和情绪的镜子炸开的那句话。
季余枫发誓自己的初衷只是想用闲着的嘴巴找点话题，甚至在那两个人都不知所措地看向他时，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则他是真的没有将曲溏的裙子视为一个禁忌话题，不管是爱好还是天性，如果不换位思考的话，对他来说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二则他没喜欢过什么人，在许牧牧面前的脑子混乱，言语夸张，行为亢奋等种种异常，暂时他还没为自己找到机灵圆滑的处理方式。
“什么意思？什么裙子？”
他被许牧牧问得哑口无言。
“啊，是啊，裙子嘛，就是那什么...”
店主在柜台后面，露出脸来，看着那个高大的胖子左摇右摆，像过载的大船经不起风浪。
“是有那么一条裙子，但跟曲溏没关系啊，只是我个人想法...”
他的辩解简直是画蛇添足，拙劣失败，曲溏一言不发，他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当两个男人的目光四处游移时，许牧牧看向了那条项链。
“所以，你要买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