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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似乎他也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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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的情绪还算稳定。
时宁把这归功于回家,在家人身边,不用一个人扛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用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发呆到天亮。
药还是照常吃,两个月开一次,所谓的复查,不过是医生问一句“最近怎么样”,她回一句“挺好的”,于是病历本上就多出一个[同上]。
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看到写满的病历本,是她自己的。
生活很平淡,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重复着几件同样的事。不考试了,好像就没那么压抑了。在此期间,时桓的高考成绩出来了。
宁彩艳很开心,说这是他考得最好的一次,超常发挥,高三以来的最高分。
可时桓却想复读。
他似乎从高考结束那天就做了这个决定,连查成绩都不关心,还是宁彩艳让时宁去查的。
家里人劝了很久,都不理解为什么超常发挥还要复读。时宁也觉得时桓在叛逆,这小子除了打游戏就是打游戏,哪有半点心思去琢磨自己以后学什么专业。问就是“随便”,别说宁彩艳生气,时宁都想把他手机砸了。
时天逸倒是看得开,说复读就复读了,自己承担结果就好。
时宁自然不同意,于是她私下问时桓:“过线了为什么还要复读?”
时桓看手机头都不抬:“我觉得自己考得一般。”
“不是挺好的吗?”
“后面都没读啊。”他的语气很淡,“我本来可以考得更好。”
时宁敏锐地抓住了那个“本来”:“什么意思?买了那么多材料,都没看你做。”
“我就是想留着复读用。”
“复读有些专业限制,而且压力很大。”
时桓翻了个身懒得反驳:“哦。”
时宁看他无所谓的样子,脾气一下子上来了:“所以你当时为什么不读,现在马后炮?”
时桓不讲话了,手机里传来游戏特效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吵得人心烦,时宁讽刺道:“就你这样,复读还是在打游戏。”
时桓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读书的时候又没打。”
“那你怎么就知道,再给你一次机会,就会考得好?”
“因为你啊。”
时宁愣住了。
“你生病了。”时桓说。
时宁想起来,自己最严重的时候,正是时桓高考前的几个月,她以为不会影响到他。殊不知,她多次自杀未遂被送去医院的时候,时桓都在家里偷偷哭。
时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跟妈妈都觉得,不要复读。”
然后她离开时桓的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时宁一直觉得时桓像个妈宝。什么都听家里的,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说。可真等到他有自己的想法了,家人又开始反驳他。所以他就一直沉默,一直不说话,反正说了也没用,反正没人听。
后续填志愿的时候,都是宁彩艳和时宁在研究。
问时桓想学什么,不知道。
想去哪里,随便。
想读什么学校,都行。
时宁被他这套话术气得心梗,跑去跟王鹿禾吐槽,对方却劝她放宽心:“要是我妹这样,我肯定懒得理她,爱咋咋滴。”
其实时宁知道这个道理,是她管太多了。可她自己踩过的坑,不想让时桓再踩一遍,于是她和宁彩艳就这么拽着时桓走,填志愿,选学校,定专业,一步一步,替他做了决定。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桓连拆都没拆,直到开学前一天的时候,他十分意外:“你们怎么也没跟我说要读五年啊?”
时宁比他还茫然:“我们当时填志愿时候你不是也在旁边吗?专业也都经过你同意了。你说要去北方看雪,我们也报了北方的学校。”
“我又没仔细看。”时桓的声音情绪不高,“我本来就晚读书,还读五年。”
至今他还是想复读。
每次提到这个话题,时宁都觉得愧疚,或许时桓看出来了,他最后还是去上了那所大学,读了个自己不喜欢的专业。
似乎他也想离家很远很远。
时宁有时候想,他们姐弟俩,真像啊,都想逃。而她看着时桓上飞机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从前被压着读书,被压着听话,被那些“为你好”压得喘不过气。
现在她也成了压迫别人的那一方。她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理由,同样的“为你好”,压在了时桓身上。
她变成了她最讨厌的那种人。
时宁觉得自己又搞砸了一件事,像以前搞砸的所有事一样,她想让家人好,结果只是让他们更不开心。
不管怎么选,最后都会变成早知道就不这样了。
为什么?
她觉得自己变得偏执,觉得这个世界只有对错,非黑即白,没有中间地带。
生病之后的每一个阶段都像在把她重新打碎,然后让她自己一片一片捡起来,拼回去。
拼得不对,再打碎。
时宁有时候分不清,到底是在变好,还是在变成一个更陌生的自己。
“我喜欢你,不管你是什么样的。”
王鹿禾经常对时宁说这话,她知道他是认真的,也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所有人的那些好,似乎只是自己还能活在世界上的筹码,毕竟对方给了十分,她就得还十分。
王鹿禾生日那天,他父母邀请她去家里吃饭,时宁有点害怕:“谈个恋爱还要见家长吗?”
一想到他妈是老师,那种本能的恐惧就冒出来了,从小到大对老师这个职业的敬畏和紧张。
王鹿禾有些傲娇:“我父母人还是很好的,看我就知道。”
时宁不想理会他的自恋。
他收起笑脸:“看你意愿,不想去的话,锅丢我身上。”
时宁下班回家后去问宁彩艳,她正在做饭,听完之后手上的动作没停,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吃个饭而已,没关系的。你们不是也谈挺久了?”
是啊,谈了一年多了,时宁算了算时间,好像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带过去的礼物是王鹿禾自己买的,时宁倒也省的纠结,就化了个淡妆,换了件比较显乖的裙子,带上自己这个人。
车开了很久,出了市区,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大片的绿植,路越来越宽,车越来越少。
时宁靠在座椅上,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眼皮越来越沉,等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车停了。
“到了。”王鹿禾说。
时宁揉了揉眼睛,推开车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她抬起头,看到小区门口那个超大的喷水池,水柱在阳光下闪着光,后面是一整面大理石铺成的门廊,上面写着四个烫金大字,满庭芳苑。
“等会。”时宁愣了一下,转头看王鹿禾,“你家住这个小区?”
“是啊,江鹤川家也在这。”王鹿禾停好车,低头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时宁拉住他的手腕:“这不是外界说的那个…超级无敌贵的别墅豪宅吗?”
王鹿禾想了想:“啊,好像是吧。我住这好几年了,我也不知道。”
时宁沉默了,居然还是好几年之前买的:“你是富二代啊?”
“没有吧。”王鹿禾说得理所当然,“我爸也是打工人。”
“你爸在国外哪里打工?”
“林氏集团。快迁回国了,应该就不出去了。”
时宁瞪大了眼睛,她对那些商业集团从来不关注,但林氏集团她是听过的,实习的时候,第一医院的老师说过,林氏捐了三个亿给他们盖楼。
三个亿。
“所以你这个车,什么牌子的。”她指了指方向盘上那个像粽子一样的车标。
“迈巴赫。”
“……”
时宁靠在座椅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谈了一年多的男朋友是富二代,怎么办?而且她居然一直没发现。
真的不能怪她认不出来。她对车的认知仅限于“四个轮子一个方向盘”,能靠蓝绿车牌分清油车和电车就已经算尽力了。
学车的时候科三考了三次都没过,直接过期了,后来就再也没去考。时天逸一提驾照她就想死,更别说认车标了。
时宁突然想起什么:“去年新年的时候,你们来我家,你妹离开时坐的那个丑丑的车,也很贵吗?”
王鹿禾被她的形容词逗笑了,眉眼弯起来:“她那个比我的贵。我爸给她买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还有专属司机。我这个还是开我爸的,我可没钱买。”
专属司机。
好小众的词。
时宁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因为相亲的事跟时天逸吵架,吵得那么认真,那么义正词严。现在想想,豪言壮语还在耳边,现实就给了她一巴掌。
“走啦。”王鹿禾推开车门。
时宁没动,心跳得很快:“不行,我突然觉得自己不配了。”
王鹿禾转过身看她,伸手掐了掐她的脸:“你有毒吧。我平常穿的不也是网购几十块的衣服?”
时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白鞋:“哦,我这鞋好像才五十块不到。”
“……”
“那一会吃完饭回去给你买。”王鹿禾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点紧张,似乎怕对方跑了,这倒不是她干不出来的事。
时宁瞧着他眼神“啧”了一声:“这么看我干嘛,反正也是你追我的,才不是我倒贴。”
王鹿禾露出括弧笑,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兴:“好,那时小姐请下车?”
他手搭在车门旁,做了个“请”的姿势,时宁被他这副做派弄得有点想笑,嘴角动了动,忍住了,把手放进他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