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都说在感情里，谁爱得深谁就容易输。
仿佛爱情不配势均力敌。
以前叶承欢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一个下午，叶承欢在埋头苦干时，周乐然打了电话给她。
她觉得奇怪，一向周乐然不会在工作时间打扰她，这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吗？
周乐然只说下班时间会来接她，并没有多说。
虽然觉得疑惑，但叶承欢也来不及多想。
她的部门被投诉对于某件工作监管不力，她正准备稿件与对方笔伐口诛。
这份工作吃力不讨，但凡有投诉，上头不分青红皂白先批评了再说，证实了不是他们的错，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道歉一声也没有。
久而久之，大家都练就了一身忍气吞声的本事。
就是这样一份工作，也常常惹来羡慕。
唉。
不过，不论什么行业，受气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已经包含在薪水里头，所以，大家也没有什么怨言，真的忍受不了，也只好另谋高就，但是谁敢保证，下一份工作会比这一份好呢？
叶承欢觉得有些事情是个死循环，根本没有办法找到解决办法。
下班后，她还来不及向周乐然诉苦，周乐然就说：“我们现在去医院，请你点头同意。”
语气有点像是慷慨就义的意思。
叶承欢疑惑，“去医院做什么？”
“她住院了。”
叶承欢很快就明白，那个“她”是哪个她。
她说：“你去就好了，这种场合，我不方便出现吧。”
他的前任又不是她的前任，要她做陪客，开玩笑吧。
他说：“我们一起去看她。”
他答应过承欢，不会单独与她见面，他恪守承诺。
叶承欢见他这样坚持，知道事态严重，只好点头。
到了医院，一间单人病房里，有人见到周乐然，表示不满，“你怎么才来。”
周乐然只好以微笑回应。
人人当叶承欢透明，倒是那个她，友好的朝叶承欢点头示意。
她躺在病床上，解释道：“看错了分量，一时吃了过头，被送来洗胃。不严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不知道是何人攘扰，麻烦你们走一趟，真不好意思。”
怎么看，也是个合情合理的人，而且，即使是在病中，无损秀丽容颜。
那头有人拉周乐然去找医生，他只好去了。
病房里只有叶承欢和她。
她笑着示意叶承欢坐下，友善的笑道：“你是乐然的现任女友？乐然眼光不错。”
不知道是指他认识她眼光不错，还是他认识叶承欢眼光不错。
叶承欢沉默，她站在那里，没有坐下的意思。本来就不应该有交集的两个人，多说无益。
叶承欢记性一向不错，她记得眼前这个人是当时坐在车里催促周乐然的人，也是那天晚上和周乐然拥抱在一起的人。
她一向讨厌纠缠不清的人，而且这个人还是她男友的前任。
她突然想起一句话：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是死了一样。
她没有诅咒的意思，只是很自然的想到这句话。
对于叶承欢的沉默她也不介意，继续笑道：“乐然这个人无趣得很，自己不喜欢热闹，就喜欢要求人家陪他去野外吹风。不过，他为人热诚，连带我也受益。几次找他，二话不说就帮忙。我很感激他。”
叶承欢还是一言不发，她决定以后无论与周乐然有什么结果，绝对不会在任何面前说他半句不是。
她还在说：“我遇着他，就是一个劫难。”
叶承欢以为唐僧才有九九八十一难。
周乐然回来了。
叶承欢马上说：“你们可能有话要说，我不打扰你们了。”
她逃难似的走出了病房，也顾不上看其他人的脸色，径直跑到楼下空旷的地方去喘气。
病房里一片安静。
周乐然开门见山，“我有我的生活，不希望被打扰。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请不要通知我了。”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这种话，已经说得很严肃了。
她点头：“对不起，找你来不是我的意思，应该不会有下次了。”
说完，她用力的咳嗽起来。
周乐然叹了一口气，给她倒了一杯水。
她低声说：“谢谢你。一向是你体贴我，是我不懂得珍惜。”
周乐然想说话，张了几次嘴巴，终于还是说了出口，“过去的事我不再想起，时间向前不回头，我也一样。”
不知为何，她怔怔的落下了眼泪。
周乐然转身走出了病房。
叶承欢早已自己坐车离开，她对这样的场面真是无法适应。
路上开着的花，还是粉红色的异木棉。
时间过得飞快，一年又快过去了。
周乐然打电话过来，她心里有气，直接按了拒接。
回到楼下，周乐然早就等着她了，见到她，一言不发，也不顾是公众场所，揽了她入怀。
他郑重的说：“不会有下次。”
他没有忘记，叶承欢也没有忘记，上一次，他也说过这样的话。
斤斤计较不是叶承欢的作风，她保持沉默。
祸不单行。
过了几日，叶承欢应邀回父母家吃晚饭，甫入门口，就见叶太太坐在沙发上，叶承欢叫她也不应。
叶承欢坐到母亲身边，见到母亲面色凝重，有些心慌，若不是什么大事，母亲绝对不会这种表情。
她又叫了声：“妈妈。”
叶太太叹了一口气。
“承欢，你没有跟我说过乐然结过婚。”
原来是这件事，叶承欢松了一口气。
“是的，在我认识他之前，他已经离婚。”
叶太太注视着女儿，她集合了父亲和母亲的所有优点，但有时看着像父亲，有时又觉得像母亲，基因是件很奇怪的事，不得不令人信服。
叶太太始终觉得女儿像她父亲多一点，有时候天真得令人担心。
“他有前妻。”
叶承欢觉得好笑：“妈妈，离过婚的男人有前妻，和离过婚的女人有前夫，是一定的。”
叶太太瞪了她一眼，这个时候，她还笑得出来。
叶承欢把手放在母亲腿上，撒娇的问道：“妈妈今天是怎么啦？不要不开心，很容易老的。”
叶太太没好气：“我已经老了。”
叶承欢端详着母亲，笑道：“没有啊，走出去，人家还是说你是我姐姐。”
叶太太不为所动，她说：“妈妈从来没有要求过你做什么事，对不对？”
她不打算转弯抹角，有些事还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比较好。
轩承欢点头：“是的，相信妈妈以后也不会要求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
叶太太微笑，毕竟女儿也不傻。
她拉着女儿的手，说道：“有件事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认识你爸爸时，他离婚一年多。”
叶承欢张大了嘴巴，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叶太太不理她，继续说：“离过婚的男人，若是对前任不闻不问呢，人家会说他无情，若是对前任略有关怀呢，便是有情。但是，一旦他有情，对现任来说就是灾难了。没有女人大方到可以任由自己的男人对别的女嘘寒问暖，我也一样。偏偏你爸爸就是那种多情多义的人。当年我为了你爸爸，生了多少气，起码减寿十年，只是到了现在，你长大了，那些事已经没有必要计较。毕竟，我因为你爸爸，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说到这里，她温柔的看着叶承欢。
在过去的生活里，她起码有一万次后悔嫁给叶先生，但她从不后悔生下这个女儿。
她与女儿亲密，这是莫大的幸福。
然后，她又缓缓的说：“我是你妈妈，我知道你和我一样。这样也没有什么错，一份感情只容得下两个人。”
叶承欢问：“妈妈，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连王承瑾和张咏薇都没有说过，消息不可能是从她这里泄露出去的。
“李家和你大舅母娘家有点亲戚关系，那天我和你舅母去喝茶，从好事的人口里听来的，听说前几天李家的女儿吃错药要送去医院，乐然也在场。”
其实不止周乐然在场，叶承欢也在。
但叶承欢没有作声，她知道说出来，母亲一定没有好脸色。
“别人的女儿怎么样与我无关，但我的女儿，我希望她幸福，无需被不相关的人打扰。”
叶承欢笑道：“只要我不愿意，就不会有人打扰得了我。”
叶太太凝视着她，缓缓的说道：“以前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这种事情，往往不能如愿。毕竟他认识另一个人在先，于情于理，关心也是当然的。或许他并没有别的想法，纯粹当是朋友关怀，可是那一层关系在，始终会令你不愉快。”
叶承欢沉默。
妈妈说得对，以前她并不介意周乐然的过去，但自从见过他的前妻，想法就不一样了。
叶太太察言观色，温言说道：“感情的事，不是一下子就可以做决定的，但是止损需要及时。我不会勉强你现在做决定，我只是希望你快乐。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要伤害自己，也不要伤害别人，因为都不值得。”
叶承欢点头：“我答应你，妈妈。”
叶太太叹了一口气：“我不想一家两代母女俩同一命运，现在看来是没有什么，但刚开始那几年，我对你父亲，充满怨恨，恨他不懂得我的心。我不想你也需要经历这些无谓的纠结。这绝对不会是愉快的经历。”
叶承欢勉强笑道：“我知道，妈妈。”
“这一代的女孩多数受过良好教育，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是想要和真正得到，是两回事。有时候，感情的事，不能光凭感觉。如果不是我本身的经历造成偏见，离异男人不算问题。不过离异有孩子的男人，未婚女孩还是不要考虑比较好。”
其实她想说的是，未婚女孩选择离异带孩男人，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但叶承欢并不是这种状况，所以她也往轻里去说，免得母女之间生了间隙。
“我特意趁着你爸爸不在家，才跟你说这番话，这件事也不必让他知道，免得他不开心，说我到现在这个时候仍然耿耿于怀。其实我没有。本来以为已经过去，但是现在不得不重提。”
叶承欢觉得内疚，让母亲担心，是她的不对。
叶太太拍拍她的手背，“我们去吃饭吧。”
但叶承欢胃里像灌了铅，虽然全部是她爱吃的菜，却食不知味。
那晚，她像往常一样走路回自己的住所。
经过那间花店，店铺已关门，门口落着零乱的花瓣，有几片吹到叶承欢脚下，她小心翼翼的走过，防止自己踩上花瓣。
叶承欢想起初次见到周乐然的情景，想起自己把花塞到他手里时，他的诧异与惊喜，想起他追出来道谢时的欲言又止。
那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他们，像是已经认识一辈子。
算算日子，其实也不过一年多。
叶承欢抬头，天空一片灰色，在灿烂灯光的映照下，并没有星星。
她从未怀疑过她对周乐然的感情，也不怀疑他对她的感情，可是现在，她有考虑前程的必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