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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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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承欢的日子并不难过。
亲朋好友像约好般轮流陪伴，他方唱罢她登场，烦得她想叫救命。
周末上午，杨舒怀提着大袋小袋来探访叶家。
叶承欢听到门铃响后赤脚走去开门。
杨舒怀大叫：“哇，赤履相迎。”
叶承欢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大雨过后天气尚凉，小心感冒。”
叶承欢解释道：“刚才倒水湿了鞋，看到是你，连忙出来开门。”
杨舒怀坐下问：“伯父伯母呢？我妈说叶伯母生病了，所以我来看看。”
“只是小感冒，已经痊愈，出门旅行去了。”
“听说你最近都不喜欢出门。”
“哈哈，我在家里休生养息，蓄势待发。”
她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杨舒怀也笑了起来。
他看着满院盛开的月季，突然念道：“百花一岁一怀新，独此丰神久耐人。”
叶承欢觉得奇怪，“好好的怎么背起诗来？”
杨舒怀笑道：“也没有规定不可以背诗啊。这么孤单寂寞，待在家里怕是会发霉，还是多出去走走吧。”
“哈，若是我出去了，今天的闭门羹你就吃定了。”
“美眉，你要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工具叫‘手机’，除非你刻意忽略，不然去到南极洲都逃不过追踪。”
叶承欢一向争不过他，这次也不打算挑战。
她看到放在旁边的大袋小袋，问他，“什么东西来的？有没有好吃的？”
杨舒怀大摇其头，“承欢你爱吃的本性再不改，我怕有一天别人一块糖果就哄了你走。”
这句话让叶承欢愣了一下，她想起周乐然，他说喜欢看到她吃东西时流露的满足感，并许下宏愿要带她吃遍所有她喜欢吃的东西。
这些话仿佛还响在耳边，但早已物是人非。
如今的他，不知道在谁的身边，细心呵护那人的每一个小心愿。
叶承欢知道自己不应该想这些，可是，她没有办法遏制自己的念头，而且失去已经很遗憾，再不允许怀念，那实在太可怜了。
况且她不过是偶尔想想，并不影响生活。
杨舒怀看到她一副灵魂飘得远远的表情，也不去打扰她，自己打开袋子，拿出点心吃了起来。
叶承欢回过神来，看到他自己招呼自己，连茶都沏好了，一盒鸡仔饼已经不见了半盒，连忙抢过来放在自己面前。
杨舒怀好脾气，从来不和她争，等她吃得心满意足了，突然很正经的说：“我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叶承欢点点头，“你问的问题不严肃，我也如实回答。”
“当年你到底有没有收到我的信。”
这个问题确实够严肃，叶承欢想了许久，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杨舒怀以为她早已经忘记这件事，悻悻然的说：“亏我还记得留意北京的春夏秋冬，你倒好，枉费我一片苦心。怪不得人说，女孩是没有良心的居多。”
那时，春天的碧桃，夏天的红荷，秋天的黄栌，冬天的白雪，他都与她分享。
叶承欢听到这样严重的指控，一时下不了台。
她讪讪的吞下食物，又捧起一杯水。
杨舒怀叹了一口气。
“当时说得好好的，只有一个人遵守诺言。”
她说出理由，“我以为你和承瑾一起，你们有意不告诉我。”
当然现在她已经知道这是一个误会。
杨舒怀突然咬牙切齿的说：“叶承欢，说你笨你不信，但你笨起来也真的够蠢。”
这次轮到叶承欢吓了一跳，“好好的，发什么神经？”
杨舒怀泄气，这个世上，确实有人是牛皮灯笼点不透的，不过已经没有关系了。
只是，偶尔他还是很怀念过去。
“那么好的日子，都会过去。”
叶承欢倒是很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怕，更好的日子还在后头哩。”
她并不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过去的事提来做甚，埋在心底算数。
这些年，各自有遭遇，回不去，也不必回去了。
杨舒怀抱怨道：“我还以为你翅膀硬了，有了新朋友，将旧朋友丢到一边。”
叶承欢也生气了，“听听这是什么话。你也不解释一下你的感情故事，我才不要做你的电灯泡。”
“你也不问一句？”
“你不是说别人不说的事，最好不问吗？”
“那是别人。”
“你说对了，‘别人’。”她特意加重了口音。
“你和承瑾不是姐妹吗？我十分客气的拒绝，难道你就不知道吗？女孩子之间还会有秘密？”
他说对了，即使亲如姐妹，女孩子之间还是会有秘密的。
这一桩陈年旧事，其实今天说来已经没有意义，他们又不能回头改写结局。
即使回头，也不一定能够改变结局。
人和事，都有命运。
两个人发泄完毕，反而都有些如释重负。
原来要打开心结，唯一的办法就是正视它。
杨舒怀首先低头，“对不起，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我以为你是因为我拒绝承瑾而生气。”
叶承欢口气也软了下来，“好端端的，芝麻般的小事也要计较。”
“但我真的以为你知道。”
“我以为”这三个字，是多数误会的来源，叶承欢发誓自己以后绝对不去猜测任何事情，如果一件事值得她在乎，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以为你喜欢我，你会问，我会好好解释。结果。”
杨舒怀摊了摊手，脸上不是没有遗憾的。
叶承欢承认，“我喜欢你，现在也是。”
杨舒怀却很明白，她说的“喜欢”，绝对与爱情无关了。
他对叶承欢有过特别感情，他相信叶承欢也是如此，可是，这种特别的感觉，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无论如何，作为朋友，我不介意为你两肋插刀啦。”
叶承欢挑眉，“这么大牺牲，除了‘谢谢’，没有回报哦。”
“说回报就生分了哦。”
“两肋插刀这种事太血淋淋了。”
“你知道，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实在做不到，我也只能说不好意思了。”
叶承欢假装生气，“这是什么话。”
男人的话，听听就算了。
他还是感慨。
“那么好的时光，也过去了。青春一去不复返。”
“我还以为你说青春还没有开始呢。”
“老皮老肉了，现在看着一班学生，他们会帮我拉低平均年龄。”
叶承欢怪同情的说：“在象牙塔里，你会得偿所愿的。”
杨舒怀又好气又好笑，“喂，你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嘲笑我？”
叶承欢摊手，“两者皆有之。”
诚实得不像话。
杨舒怀没辙，只好摸摸鼻子只认倒霉，谁让他交友不慎呢。
“初为人师感觉如何？”
“很好。一位前辈提醒我，第一次站在讲台上，千万别谦虚，自己的光辉历史能多有膨胀就说多膨胀，一定要镇得住场面，不然以后学生都踩到头上来，一点威严都无。”
新官上任三把火，大概也是一样的道理。
“我以为你准备以德服人。”
“德行浅薄，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看你混得不错，简直如鱼得水。”
“哪有。简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你可以一直这样谦虚也没有关系。”
他想起一件事，笑道：“自打我回来，我妈妈就常常提起你，她说，承欢和舒怀，这两个名字，看着就般配。”
“两个妈妈感情好，所以对彼此的一切也都全盘接受。”
“可惜世事古难全。”
“做朋友也很好，友谊会天长地久。”
“有时候我也觉得，我的朋友未免也太多了一点。”
“你敢嫌弃我！？”叶承欢作势想掐他。
他连忙躲开，她的力气不小，受伤的机率很高。
二人沉默片刻，只有音乐声若有似无。
杨舒怀首先打破沉默。
“你爱好广泛这个习惯一直不改。笛子、钢琴、小提琴、琵琶，唔，还有二胡。”
叶承欢自嘲，“十八般武艺，无一精通。”
“听听现在是谁在谦虚。”
“我才不会谦虚。你知道的，我最擅长这一招。”
她把手拢起，做了一个吹气的动作。
这一招叫大吹法螺。
杨舒怀哈哈大笑。
“还以为学小提琴的人，只听海菲滋、梅纽因、吕思清。”
“唔，我还应该去盖房子。”
“这个想法不错，学以致用。”
二人说笑一阵，叶承欢说：“承瑾是真的很喜欢你。”
以前三个人互相猜测，现在他们把话说清楚了，会不会有另一种结局出现？
王承瑾这些年的感情道路，据她自己说，颇为曲折，焉知命运不是安排她在等一个合适的人出现？
或许，这个人就是他？
而且，她一直喜欢他。
这个世间还是会有“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件事的。
杨舒怀摇摇头。
“承瑾不适合我，我自己也是比较冲动的人，你看我们以前在一起，也是争执的时间也比较多。也许有人将这些当作情趣，但我知道，其实我们说不到一块去。而且，她太优秀，只是为过去得不到的东西耿耿于怀，真的得到了，包保三天不到就抛诸脑后。”
虽然他一向是大而化之的人，但是关于感情的事，还是看得很透彻的，没有能够肯定感情方向之前，他不会因为喜欢就一头栽进去，男人也是会受伤的，他可不想余生都需要舔着伤口过日子。
叶承欢有点失望，他说得这样坦承，可见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他拍拍她的肩膀，“别滥做好人，人家未必领情。”
做媒人这件事，很少有人做得好的，通常这只是一个两头受气的角色。
“是是是，多谢指教。”
“比方说，我现在说，嫁给我吧。你会怎么回答？”
她愉快的说：“好啊，下辈子吧。”
他苦笑，“生活有了盼头，总算不赖。”
“你不用比方了，我虽然蠢，还是知道你想表达什么的。”
“你不认为我是在试探你吗？”
“算了，熟得过头了再来开玩笑，谁会当真。”
“所以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知道了，杨老师。”
“很久没有听过你演奏了，来一曲怎么样？”
他一来就倚熟卖熟，和过去也没有什么分别。
不过这个要求实在是简单，叶承欢决定满足老朋友。
她笑着去拿出一百年没有用过的小提琴。
一曲欢快的《小星星》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