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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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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承欢想法有所改变，也是有原因的。
那天，叶太太打电话给叶承欢，让女儿去接她回家。
叶承欢依言前去接母亲。
那条路旁边有个教堂，钢琴声如行云流水般流淌着，里面正在举行婚礼。
她在等母亲的时候，新娘子在簇拥下走了出来。
新娘新郎穿得雪白，脸上带着过分灿烂的笑容，看起来也是一对璧人。
捧着花束的新娘看起来很熟悉，叶承欢猛然想起她是谁。
扰嚷了一会儿，一对新人才坐车离开。
宾客者众，也逐渐散开，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大红色礼盒。
已经不是第一次，仍然这样热闹，不可谓不幸福。
不过，事不关己，叶承欢站在路边看风景。
风景这边极好，绿荫林立，空气清新，遍地是欧式建筑文物，有人说这是本市世外桃源。
叶承欢记得以前上历史课，老师专门讲解过这个小岛的故事，因为这个小岛见证了本市近代史的变迁，留下过伟人的足迹。
她记得很清楚，小岛面积0.3平方公里，有大小街巷八条，每一条都有自己的故事。
她曾与同学到此一游，在每一间古迹前都留了影。
她喜欢这里。
小岛曾经有过一个美丽的名字，叫“拾翠洲”。
叶承欢有时觉得，前人无论做什么，境界都比后人都高出几分。
这个世界毋庸置疑一直在进步，可是某些方面，还是退步了。
可是无论进步还是退步，地球还是一直在运转，有些事情好像根本无关重要。
她觉得自己已经进化到生与死都是小事的境界。
至于是好事还是坏事，那就真是天晓得了。
叶太太好一会儿才从一间住宅出来。
叶承欢迎了上去。
她没有问母亲来这里做什么，但她已经知道母亲为什么要叫她来这里。
解铃还须系铃人。
无论是谁，心里有个结，还是打开为妙。
原来，这个世上，最懂得她、最关心她的，仍然是母亲。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在选择的过程中，也会放弃一些人，一些事。
但大家都说，不要辜负生你的人，不要放弃你生的人，其他的，随遇而安。
母亲的地位如何，早有公认。
要是人人都早早懂得这件道理，这个世界的悲惨将会减少一半吧。
同样是那天，母亲和她闲话家常。
母亲突然吐露心事，“从小到大，你都将自己的事情处理得很好，但无论如何，我总是放心不下。你没有兄弟姐妹，没有经历过风浪，如果父母不在了，你可以依靠谁？”
叶承欢微笑的回答：“在家靠父母，出外靠自己。”
靠朋友也不是不行的，怕就怕朋友也有这种想法。
叶太太凝视着她，素净的笑脸上有着自信从容。
“一直把你留在身边，不肯让你去闯荡，不知是否阻碍了你的人生。”
她温言道：“虽然爸爸妈妈对我关怀备至，但我也不是温室的花朵，我并非没有流过泪过汗。”
叶太太点头：“我知道。”
叶承欢讶异，她本来以为这是自己永远的秘密。
“你刚开始工作那年有些精神恍惚。”
能令年轻人心神不定的，当然只有爱情。
“妈妈。”
“妈妈知道你先是恋爱然后失恋，但这不算是什么大事。你很快恢复如常，我和你爸爸也就不再提起。”
每个年轻人都会经历这样的事，最多三五个月后淡忘，时光宝贵，不见得谁会记得谁一辈子。像郝薇香小姐那样用一生的时间来记住过去某一刻的女子毕竟极少。
叶太太怜惜的看着女儿。
叶承欢只是静静的笑着。
她的笑容像极了父亲，恬淡气质则源自母亲。
而叶先生和叶太太是公认的有夫妻相。
听说，两个人生活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会越来越像对方。
叶承欢握着母亲的手，“妈妈。”
叶太太温柔的拍着她的手背。
“我和你爸爸商量后，一致认为应该相信你会把事情处理妥当。无论你想做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都是你自己的选择，父母不会干涉。假使你走错路，也没有关系，父母会一直在你身边。”
某种程度来说，儿女犯的错，父母需要负上一定责任。
他们不会做那种在儿女最需要扶持时将他们往外推的父母。
连父母都不爱惜儿女，那就莫怪其他人践踏了。
叶承欢比什么时候都感恩自己有对好父母，尤其有个好母亲。
一般父母反对儿女，也总是有道理的，他们的生活经历比较多，很多事情，都看得透彻。
会陷儿女不义的父母，毕竟是极少极少的。
叶承欢一向自认是那种少数不用父母操心的孩子，原来事实和她的认知颇有距离。
不过现在，她觅得归宿，父母总算放下一桩心事。
任何人的感情都不会顺风顺水，冷静理智如她，也不会。
好在，她的感情发展，是由感性到理性的一个过程。
尝过爱情带来的快乐和忧伤，人未见沧桑，也许是一个最好的状态。
而且从别人的错误里得来的教训，也足够一个人避开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叶承欢一向是个诚实的人，不过，她还是在一件事上撒了谎。
她对任何人都说，在那个惊吓的现场，她没有看到当事人。那不是真的。
那天，匆忙混乱间，她瞥见一张安详的脸。
有时候她也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但后来，她明白，每个人对每件事的看法都会不一样。
也许，对于当事人来说，那是最好的归宿。
没有经历过别人的风雨，不要批判别人的选择。虽然有些选择实在极端。
她没有在梦里遇到什么人什么事，这件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虽然心底仍有唏嘘，可是也知道，一个成年人的命运，无论什么结局，都是自己的选择，想拥有更多更好的生活，除了好好经营，没有别的办法。
不经意间，从别人的故事，或自己的经历，她已经看透了生命。
她不担心未来。
日子是细水长流，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一个人只能在能力范围内，认真生活，不负人间一趟。
胡适说，怕什么真理无穷，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
过一天，有一天的欢喜，就够了。
她看过一个故事。
故事的背景是民国，任何发生在这个背景的故事，大家都不会质疑，——那个年代，有太多的传奇。
一个出色女子喜欢一个人，本来郎才女貌，端的是段好姻缘，奈何那人没有选择他，她安静守候，等到七十岁，另外一个人离世了，两个人才在一起。
这样的结果大众还认为是好的。
在漫长的等待岁月里，那个女子一定有其他选择，但她最终选择听从自己的心。
听起来很浪漫，可是叶承欢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自己用一生的时间去等一份浪漫的爱情。
她怕寂寞怕得要死。
那时候的人比较执着，婚姻几乎都是一辈子的事，约束的基本是女子，因为只有女子才讲究的是从一而终，即使千疮百孔，多数不会有人想要结束。
如今一段婚姻能够维持三五年，已算长久。
当然因为现在没有人视离婚为洪水猛兽，而且合法地结束一段不愉快的感情，始终还是好的，出路那么多，在桎梏里怨怼至死，是不值得的。
对那位执着的女子来说，一生中有过一天的欢喜，恐怕也是足够了吧。
虽然叶承欢认为，凭前辈的人才，绝对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
很可惜每个人对生命的看法都不一样。
对于前辈来说，或许在她心里永远有一首歌：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相爱的两个人不一定要结婚，有时候结婚证的作用是为着离婚。
一纸婚书是对两个人的感情证明，也是约束，必要时候，是一种保护。
需要与否，见仁见智。
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已经不能用常理去看待，令人惊异的是，等你想到字句抨击它有悖常理时，它已经变成了常理。
再无可奈何也没有办法。
像叶承欢这样务实的人，历史不可能为她作出记载，即使以春秋的笔法，也会因为乏善足陈难以下笔。
做一个普通人，过普通的生活，就很好。
一年之计在于春。
在一个木棉花绽放的日子，周乐然和叶承欢注册结婚，除了至亲，还有漫天遍地的红色见证他们的幸福。
他们和叶先生叶太太在民政局拍照留念，准备好的花束落在车上，大家都以为对方会带上，结果由工作人员贴心送上一束大红玫瑰。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在这种时刻，大家都不舍得提高声线，像是怕惊扰了神圣。
工作人员笑着建议两位新人合照一张。
面对镜头，叶承欢笑靥如花。
周乐然深情看着自己的新娘。
照片定格在这一刻。
出来后，叶先生叶太太体贴新人，先行离开，留下他们两两相对。
阳光灿烂，叶承欢抬头，看到对面马路矗立着鲜红明亮的木棉花。
这个季节，这个城市，木棉花是随处可见的风景。
木棉花是花城的代表，木棉树则是叶承欢最喜欢的树。
她说，木棉挺拔直立，不负英雄树这个名字。
对面马路是烈士陵园。
周乐然的祖辈是军人，他对烈士怀有崇高敬意。
所以他们买来拍结婚照的那束花，现在放在纪念碑前。
饮水思源，虽然眼前的木棉花未必真的沾染了先烈的鲜血，可是因为先烈们的付出，才有了今天后世的幸福。
幸福并不是垂手可得的，看起来很幸运的一个人，也许背后是几代人努力的结果。
地面上落着几朵红花。
叶承欢拾起一朵放在掌心。
木棉花的花语是珍惜身边的人和身边的幸福。
人来人往中，周乐然紧紧握着叶承欢的手。
这一天比他想象的来得要早一些，可是，他又觉得幸福来得迟了一些。
无论如何，还是要心存感激吧。
世界这么大，他还是遇见她。
从今以后，他们的命运连在一起，休戚相关，生死与共。
他会好好珍惜她。
两人携手前行。
等绿灯的时候，叶承欢把手中的木棉花递给他。
他微笑接过。
她问：“好看吗？”
他微笑：“好看，红是所有颜色中最好看的一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