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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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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瑾和陈自立探亲回来,带回好消息。
她怀孕了。
叶承欢听说,高兴得跳起来,嚷道:“我又要做阿姨了。”
陈自立的嘴巴早已经裂到了耳边,再不加以控制,他以后可能成为陈大嘴。
周乐然也为他们开心。
王承瑾来找叶承欢帮忙设计儿童房,虽然陈自立也是专业人士,可到底还是叶承欢比较懂得她的心。
叶承欢一口应承下来,并且马上打开手提电脑。
虽然已经略嫌生疏,可是到底功力还在,况且旁边还有两位前辈。
她觉得自己又有了用武之地。
王承瑾心静,侧耳细听,隔壁传来响声。
她皱眉,“最怕隔壁装修,更怕自己装修。你们不要避一避?”
周乐然和叶承欢相视而笑。
周乐然说:“已经接近尾声了,要是你觉得吵,我去让他们停下来。”
她咕哝着说:“谁会那么好说话。”
叶承欢说:“他把隔壁买下来了,装修好就把中间的墙打开。”
装修的隔壁,也是自己的家。
王承瑾张大嘴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怎么会想到这样的操作?”
她暗自反省,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可以这样操作。
她又想起,“可以吗?会不会被投诉?”
“框架结构不妨。”
王承瑾同情的看着周乐然,说:“这么大,打扫起来很麻烦,承欢不喜欢别人帮忙,家务从不假手于人。”
其实也不算大,面积加起来不过二百平方米。
况且这里奉行极致主义,打扫用时有限。
不过叶承欢确实一向不习惯有外人在家里出入,她宁愿自己动手。
陈自立笑道:“乐然为承欢两肋插刀都不怕,还怕打扫卫生。你少为他操心,多关心我吧。”
“我已经够关心你了。”
陈自立自嘲,“我很知道自己的角色,我是女儿墙,虽然必要,但常常被忽视。”
“什么女儿墙男儿墙的?”
毕竟不是建筑界人士,听不懂专业术语。
叶承欢细细解释给她听。
她恍然大悟,“原来就是屋顶四周围的矮墙,取这么一个名字。”
然后又说:“这是什么话?‘言其卑小,比之于城若女子之于丈夫’。”
叶承欢安抚她,“孕妇稍安毋躁。《营造法式》是宋代著作,有这种比喻最正常不过了。”
为这种小事,难道还要去和古人理念不成?
她伸手去摸王承瑾的肚子。
王承瑾笑道:“现在还早着呢,你若感觉有动静,只是我的肚皮在动。”
她随口问道:“男孩女孩?”
“男孩。本来想着不去检查,但又觉得这样比较容易准备婴儿用品。”
陈自立很兴奋。
“老人家最开心,爷爷已经帮他取好名字,叫陈守中。”
其实最开心的人是他,他后续有人,可以将浑身本领交到下一代手里。
王承瑾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承欢点头:“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王承瑾一脸佩服的样子,“你会与陈家爸爸谈得来,他什么都懂,一堆典故听得我脑袋昏沉,又不敢说自己不懂。”
想起自己的含糊其辞,她也觉得好笑。
不过,只需要将对付客户的本领拿出一成,就已经可以应付得宜。
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自家长辈。
不过值得开心的是,陈家爸爸幽默风趣,和陈自立同出一辙。
王承瑾突然盯着叶承欢,叶承欢被她看得怪不好意思的。
她问:“你们也快了吧?”
叶承欢这样回答:“顺其自然。”
陈自立随口问道:“打算生几个?”
这次是周乐然回答:“最多生一个,我舍不得让承欢太辛苦。”
王承瑾笑他:“那么为人着想,不如你自己生。”
“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生。”
她拉着陈自立,“你听听。”
他马上说:“我也愿意。”
反正目前没有办法实现的事,而且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
王承瑾拍了他一下,“没有第一个站出来就是没有诚意。”
“你也没有问过我啊。”
他也很无辜。
周乐然和叶承欢相视一笑。
周乐然和叶承欢下棋,王承瑾走到阳台看风景。
陈自立去陪她。
王承瑾突然坦露心事。
“我从来没有让承欢认识过我的男友,除了你。”
陈自立静静的听着。
“我不是不相信承欢。其实她没有做过什么,也根本不会做什么,可是别人的眼光总是放到她身上,我觉得是一种威胁。”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一向承欢得到的赞扬比我多,即使是我的父母,也会当着我的面,说她可爱,聪明。我潜意识里嫉妒。”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我知道,所以才不怕说出来。”
陈自立握着她的手。
可怜的承瑾,成长过程中不知承受了多少负担,虽然是自己看不开,可是做父母的,应该反思。
“我故作开朗,其实是为了掩饰内心黑暗。”
谁心底没有黑暗的一面呢?只是有人隐藏得好。
终于说出这个压在心底的秘密,王承瑾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可见一个人的心里如果装着太多事,地心引力作用下,是不会舒服的。
这一天,周乐然和叶承欢出席一个荣休宴。
宴会的主角是周乐然的前辈,所以即使叶承欢不习惯这种场合,也只好夫唱妇随。
宴会上有很多响亮的名字,换了从前,她一定很雀跃,可是现在她的身份已经大不相同,过去那些日子也已经离她很远,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站在角落,静静的观赏着衣香鬓影暗香浮动。
宴会很快进入主题。
这位前辈德高望重,甫一出场便镇住了场面,本来喧闹的宴会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和一般的荣休宴主角不一样,他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就放下话筒。
他宣布了自己的接班人,全场的目光大部分聚焦到另一个人身上,他从主角变成了配角。
可是他并不介意,微微鞠躬便功成身退。
叶承欢觉得自己对他的尊重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件事说起来很容易,可是真正能够做到的没有几个人。
多数人都会恋恋红尘,不会轻易言退,毕竟退场后,欢呼声就不再属于自己。
头衔不只是一种象征,更是一种荣耀,再德高望重的人褪下光环后,便会失色。
叶承欢告诫自己,日后也要这样洒脱。
无论在哪一方面,退场时间到了,绝不留恋,绝不回头。
周乐然也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他们退到屋外看星星,准备稍后告辞。
这时,有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寒喧过后,他客气的问周乐然,是否可以让他和周太太聊几句。
周乐然走到另外一边去看风景。
他说:“很久不见,承欢。”
叶承欢微笑。
他笑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能够不说话就不说话。”
叶承欢还是微笑。
不是这样子的,有些人,说一句都觉得多,有些人,有说不完的话题。
“他说前辈的荣休宴,我不知道你会在场。”
她离开这个圈子后,就不再关心这个圈子的事,摆脱得干净利落。
“如果知道,你就不会来了?”
她想了想,回答道:“应该还是会来,我想不到有什么理由需要回避。”
“当年的事我很抱歉。”
“过去就不必再提起了。”
“为着一己之私向你施压,后来听说你转行了,我内疚至今。”
她客气的说:“不必内疚,我本来就没有很大的志向。”
虽然因此改变了人生轨迹是事实,但她也说不清楚不转行是否会更好。
赤膊上阵,需要练好功夫。
况且今天的她,一切都很好。
“如果想回来,我随时欢迎你。”
“谢谢你,我没有这个打算。”
“你也不打算原谅我。”
她不得不说:“你也没有做过什么,是我自己的抗压能力太差。”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他黯然。
“飞扬后来与我疏离,至今没有往来。表妹也另嫁他人,生活得很好。是我枉作小人了。”
以他今日的地位,说出这一番话,实属难得了。
“扪心自问,我这份工作还算不错,不必陪客吃饭,不必加班,得罪上司也不怕被开除,年资足够多数会升一级半级,上司也不好总是给差评,因为到老都是那个等级,他也面上无光。”
他微笑,“你真的没有变过。”
“变了,年龄学识涵养和收入,如果一直不变,枉来人间一场。”
“当年你习惯沉默寡言,但真的据理力争起来,也是很能镇住人的。”
“我忘记了是否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当然有。”
他抬头看着星空,仿佛在回忆往事,脸上带着迷惘的笑容。
有人找他,他很快回复原状,接着离开。
因为他站在这里的几分钟,叶承欢引来了好些注目礼,大家纷纷打听和著名年轻有为建筑师一起谈话的那个女孩是谁。
平心而论,叶承欢在衣香鬓影间算不上绝色。
虽然素净的脸在艳丽光彩的人群中显得清秀无比,可是吸引同性异性眼光的,往往是艳丽的颜色。
叶承欢从来不怕被人比下去,因她无心挣妍夺丽,只是想着不能失礼周乐然,所以穿得比较正式。
虽然意外,但她大方接受注目礼。
有人上前搭讪,周乐然走过来帮她解围。
他们很快离开。
离开前,叶承欢收到一份礼物——一只古香古色的小提琴。
她没有过分推辞,虽然这份礼物名贵,但以主人的能力,他随时可以拿出十只八只送人。
回家后,她对周乐然说:“看谁家小朋友拉小提琴,送过去做奖励。”
周乐然笑道:“这么大方。”
“慷他人之慨而已。”
“我一直不知道你会拉小提琴。”
“现在知道也未迟。”
“所以你不打算奏上一曲娱乐亲夫?”
“我不喜欢旧物,不知有谁的灵魂附在上面。”
“卫斯理后遗症?”
“大概。”
“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月圆之夜,我会化身狼人,朝天阙。”
“那是我的写照。”
“狼人也要抢着来做吗?”
“不这样,镇不住场面啊。”
“你想镇住什么场面?”
“刚才那种场面。幸好已经结婚,不然我不知道要怎么赶走这些洪水猛兽。”
“明明长得跟猪一样,还担心有人抢走。”
“你知道猪肉多少钱一斤吗?”
“没见过猪跑,难道也没吃过猪肉吗?”
“和你在一起,其他人都变了颜色。”
“我只有黑白灰蓝。”
“我颇有自知之明,比别人差得远了。”
“灵魂五彩缤纷。”
“你将我说得这样天花乱坠,对得住你的良知吗?”
虽然太太是自己的好,但夸奖也应该适度。
他假装诧异,“良知?良知是什么?我没有这东西。”
她大笑,“不要让你的客户知道。”
“这个秘密只敢跟你分享。”
“谢谢你。”
“谢我什么?”
“一切。”
“我好像什么都没有做过。”
“已经足够了。”
“你的要求还真不高。”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一直以为出尘脱俗只是传说,原来是真有其事。”
“把我捧得那么高,你不累吗?”
虽然飘飘然,她还是有点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赞美不用花钱,而且我只是说出我心里想的。”
“别人会怎么想?”
“谁有时间管别人怎么想,我的太太必然是世界上最好的。”
“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呢?”
“可见你以前有多忽视我。”
她笑到捧腹。
“你说得对,我会改正。”
她又说:“一直捧着会很累,放下来的时候记得轻些。”
“我不会放的。”
“捧习惯了你就会一直习惯我。”
她抱着他,“我也不会放开你的。你最好循规蹈矩,不然我废了你。”
“即使你想放开我我也不允许。煮熟的鸭子可不能飞走,不然我会忏悔半生孤独终老。”
“我又不是鸭子。”
“我没有说你是鸭子。”
“有时我想做考拉,整天挂在你身上,让你背着走。”
这有什么难的?
他背着她满屋走,她搂着他的脖子趴在背后,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
即使到了一百岁,如果他还走得动,还是想趴在他的背后,让他背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