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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醋得跟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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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接头的场面见过吗?
就那种八十年代古惑仔和警匪片中常见的镜头。
沈檐拿着打火机,瞅着突然汇聚过来的眼神热切死相各异凄凄苦苦的孤魂野鬼,咽了咽唾沫。
这得有百十个了!
有些还透着点热乎气儿,应该是刚死没多久,还没意识到这辈子已经game over的新鬼……
“这些——”他睇给范无救一个眼神,示意他收鬼。
范无救摊摊手,“都不是穷凶极恶的鬼,送他们上路之前,不如让他们吃饱?”
自从计划生育实施,本就超负荷运行的地府更是进多出少,这些生前就是普通人的鬼魂进了地府,等审判,等清债,等投胎,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若没有后人祭奠,能力又不行,生前更未行善事,便只能饿几百上千年才能进入轮回道。
人道之外,是为鱼肉,还是受人供养,要看生而为人这一世的积累。
范无救看沈檐,沈檐看范无救,终于,还是沈檐服了软,站起身,“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回去拿香和黄表纸。”
本来就黑塔大汉一个,现在一下子聚集那么多,没东西也是枉然。
于是沈檐回去拿东西,范无救就坐在桥边等着。他释放了属于鬼吏特有的气息,那群孤魂野鬼便规规矩矩地在桥下站着,不敢妄动。
沈檐先是把剩下的东西送到楼上,见手拉着手的薛女士和沈正海正纠结又欢喜地执手相看,顿时了然,看样子这夫妻俩对要不要二胎达成了一致。
把东西放到门口,沈檐扒着门,探头笑眯眯地举起一只手摇了摇,“爸妈,我出去一趟,你们早点休息哈。”
“我煮了小馄饨,你吃完再出去。”薛女士扒拉开沈正海的手,站起身往厨房走,“每次你说要出去,没有一个小时大多是回不来的。”
沈檐坐了几个小时的高铁,压根没觉得饿,正想拒绝,就看到他爹威胁地看着他。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你敢浪费我老婆的辛苦,我就敢打折你的腿。
于是,等到沈檐再出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他一过来,范无救这边顿时放松起来,瞥了一眼他手上拎着的东西,露出一个白惨惨的笑。
“走吧。”沈檐扬了扬手上的东西,直接往桥下走。
范无救直接就从桥上跳了下去,然后和众鬼目视着沈檐下来。
沈檐拐过弯,一眼看到列队站立虽热切却阴凄凄的众鬼,脚下顿时就是一僵。
忽然有种赴黄泉路的一言难尽怎么办?
硬着头皮走到桥下,盘腿坐在大爷们下象棋的侧后方,确定摄像头照不到,才掏出个挖空的大苹果,将一把线香点燃插进去。
线香一燃,众鬼躁动,因范无救在,便不敢造次。范无救看了那把香很久,只摄取一缕,就移开了视线。
十几年了,沈檐的制香功夫越发精进,承继昀潭镇月老庙之后,这香就有了些不一样。
有些……扫去污浊的轻快愉悦?
他形容不来,但那种舒服却显而易见。
看着心无旁骛低头剪纸钱的沈檐,范无救就忍不住琢磨,眼前这人到底是个什么,竟然能身挑两职。
他不开口,众鬼再怎么馋,再怎么躁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出声催促。
这香塔和纸钱是眼前这鬼吏给争取的。
终于,范无救动了。
众鬼激动间,就见范无救神色冷厉地伸手朝向他们,正惊恐,他手里已经多出了一个魂体,“这也是你能吃得的?”
躯壳未僵,阳气未散,若吃了阴间之物,那就只能死路一条。
“我闻着味儿挺香的……”
范无救:……
“那我给钱闻闻味儿行吗?”年轻女孩大约本能使然,人虽懵懵的,却下意识地去掏钱,等发现包不在身上之后,喃喃道,“我钱包呢?”
歪头想了一会儿,她看向范无救,声音带着天然的甜软,“我包包忘车里了,你们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转身就走,却在抬脚的瞬间顿住,然后又转过身,满眼茫然,“我的车停在哪儿了?”
范无救抱胸站着,不再理会。
这样的生魂,迷路几天,总能回去,相比之下,这突然汇聚过来的百十个孤魂野鬼更重要。
香塔诱惑力太强,百十个没多少孽债也没有多少善缘的孤魂野鬼也不遑多让。而享用了香塔的孤魂野鬼,其诱惑力……
一个两个恶鬼,沈檐还能对付,再多,估计沈檐自己都要搭进去……
沈檐终于完成最后一剪刀,也终于有功夫搭话,他站起身,走到人年轻姑娘身边,说,“你转一圈看看,给我指一下哪个地方有光。”
年轻姑娘寻声望过去,霍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激动兴奋地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檐微微挑眉,抱臂看着她,凉凉道,“是看我重要,还是生死重要?”
“都——”
“都什么?”沈檐一沉下脸,年轻姑娘都吓一跳,讷讷不敢言,直到沈檐厉喝“转圈,看光。”,她才瑟瑟照做。
“那……那里。”
姑娘刚指出方向,沈檐腕上的红绳已经缠绕在姑娘的腰上,他肃然道,“朝着光走,不要回头。”
沈檐太过肃然,肃然到了凶煞的地步,那年轻姑娘承受不住,含泪头也不回地往光亮处跑。
“心跳恢复!”
嘈杂的声音中,程徽疲累地掀起眼皮,然后就有一道光怼着她眼睛照过来,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睁眼,人已经在担架上,再然后,就到了救护车上。
感觉到程徽回到自己的身体,沈檐收回红绳,然后有些疑惑地看着范无救和那群孤魂野鬼,“怎么还不吃?”
吃完了,他还得把灰烬收拾干净呢。
从沈檐展示何为凶神恶煞中回过神,范无救挥挥手,示意那群孤魂野鬼开吃,自己则和沈檐闲聊起来,“月老庙香火怎么样?”
沈檐摆摆手,不想聊这个话题,“不说月老庙了,我现在有个疑问,还没到七月,为什么这么多鬼出现?”
眼前这些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除了那个黑塔大汉。
“得查查。”范无救看了一眼围着香塔的众鬼,皱眉道,“这么多鬼滞留人间,不太正常。”
天定的秩序,人死魂归地府,他们管辖范围内的鬼门并未出现异常,不该有这么多普通鬼魂滞留人间。
沈檐点点头,正想说话,就听到警笛声乍然在头上响起,他下意识地去看周围,没发现周围有死气,就看范无救,范无救看也不看他,锁链一甩,锁住享受完香塔的众鬼,拔腿就跑。
被警察包围住的沈檐:……
“双手抱头蹲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檐还是乖乖抱头蹲下,怪不得范无救跑路,这么多警察,他自己能受得住,那百十个鬼怕是不行。
警察以沈檐为中心,搜索了半径一二十米的范围,一无所获后看向那乖乖蹲着的年轻人。
“有人举报你跟一方人马进行不法交易。”领头的人开口,“老实交代你的同伙,从轻处罚。”
沈檐懵懵地抬头,“啥?”
那领头人又重复了一遍。
沈檐:“……警察同志,我就是提前过个中元节,烧个纸,真没有进行什么不法交易,不信您可以去调监控。”
这哪个刚开天眼的缺德玩意儿坑他?最好别叫他知道,不然要叫他知道社会的险恶!
领头人严肃看着他,“在监控调出来之前,你还有检举的机会。”
沈檐:“……”检举个啥啊?他倒是很想检举那个说他罪恶头子接头的傻缺!
“我是真的在提前过中元节。您右前方还有我剪纸钱剩下的黄表纸呢!”无辜地跟领头人对视,沈檐叫苦不迭。
这都是什么人间疾苦?他确定自己过来的时候是没有什么人跟着的,怎么就闹这一出?
再怎么无辜,还是要看证据的,没有确切证据证明自己没问题,他就得跟着人去局子。
监控调取迅速,综合分析比对之后,监控死角不足于隐藏百十个人,而沈檐抽血检查的结果也没有任何沾染毒品的可能,现场再次检索,也一无所获。
等到沈檐的个人资料调取出来,知道他有在中元节找僻静角落烧纸钱的习惯,给上了一节公共安全课,罚了钱才放人。
肉疼地交完钱走出局子,都是人家下班的时间了。
望了望还有些刺眼的日头,收回视线的沈檐就看到亲爹沈正海拿了个桃木枝子,遥遥对着他扬了扬。
他:“!!!”
老头敢不分青红正白打他,他就敢离家出走一年不回来!!!
挺胸抬头,梗着脖子走到亲爹面前,沈檐抿唇垂眸看比他矮了半个头的亲爹。
沈正海扬起桃木枝子,朝着沈檐挥舞过去。
沈檐猛地瞪大眼睛,气急败坏道,“果然是有了小的忘了大的,有了小的,大的就不值钱了,可以打骂了!”
沈正海扬起的桃树枝子停在半空,嘴角抽抽了半天,才嫌弃地开口,“你多大了?幼稚不幼稚!”
跟未出世的孩子争宠,可真能干得出来!
“我多大跟您和我妈疼不疼我有什么关系?大了就不配拥有父母的爱了?”沈檐都气鼓了,“弟弟妹妹还没有出生呢,你就开始打我,等他们出生了,你怕不是要把我扫地出门!”
“谁说我要打你?”沈正海扬起的桃树枝子落下来,一边轻轻抽打,一边念叨,“你妈说接你出来,要用桃树枝子抽抽,抽走秽气。你一搞封建迷信的,能不知道这个?结果呢,你瞧瞧你第一反应,醋得跟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