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开窍 ...
-
左边的邻近两个球场留给高一练习投篮，排成长队轮流换投，投进二十球就能下场到一边休息。
沈延头顶宋启坤的校服外套遮阳，脚边是宋启坤的书包，手里捏了个牛奶雪糕，蹲在记分牌旁边观战。
班级之间的小规模比赛。
高二文一班对阵高三理一班。
目前比分34：6。
高二文一班遥遥领先，且差距还在不断拉大。
“今天怎么这么猛？”体委喘着粗气，掀起衣摆扇风，手肘拐了一下再次进球的宋启坤，“百发百中啊。”
几乎一半以上的分都是他拿的，命中率实属无情。
“没有吧。”汗水淌进眼睛里不甚舒服，宋启坤抬起手背揉了揉，“之前有个三分不就没进。”
对家各个人高马大，吨位也有点超标，马步一扎就跟一堵墙似的，防得他们施展不开格外难受，进不去三秒区就只能选择中投或远投。
“那也没差好吗。”体委扫了一圈围观人群，挤眉弄眼地揶揄，“是不是喜欢的人在看你，所以特别有动力？”
宋启坤本能的想要反驳，状似无意地扫过记分牌，眼神一变。
又跑哪儿去了。
他拧着眉搜索目标，目光落在球场一角。
——沈延和齐佳佳站在一起。
太阳逐渐向西边坠落，日光斜照，两人之间有一段礼貌且疏离的距离，影子却亲密交叠。
女生歪着头笑，风吹起柔顺的长发，几缕发丝如同知道主人的心意，借助阵阵柔风雀跃起舞，似有若无地触碰着男生的手臂。
由此抹消了那段距离。
趁着对家发球的空档，宋启坤问体委，“你刚刚说什么？”
体委天真地以为他没听清，好心重复一遍，“我问，是不是喜欢的人在看你，所以打起球来特别有动力？”
“不是。”宋启坤语气微冷的地扔下两个字，跑过去抢球了。
体委：“……”
不是就不是，干嘛突然这么凶？
后半段高三理一班有将比分追回来一些，但还是差了很远。下课前五分钟，比赛被体育老师的哨声叫停，最后以76:24的比分告终。
高二文一班毫无疑问地取得了压倒性胜利。
一场球打得酣畅淋漓，从头到脚都好似被汗水洗过一遍，风穿过湿透的布料，凉意紧贴着皮肤。
沈延肩挑校服，单手从书包里翻出纸巾和水递给宋启坤。
“谢谢。”他刚在球场边的水管处洗了脸，纸巾对折擦掉脸上的水珠，棕色眼瞳在阳光下透亮如琥珀，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延瞧。
沈延心底疑惑，抿唇思索片刻，帮他拧开瓶盖。
宋启坤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儿，说：“你头发去外面重新剪的？”
之前乱七八糟想些有的没的，忘了这茬儿。
“宋老师剪的。”
“嗯？”
“你爸爸。”
不远处，高马尾少女齐佳佳一直朝这边张望，似是在犹豫要不要过来说声再见。
见状，宋启坤勉力压住的郁气探出丝丝缕缕，在眼底弥漫，他轻啧：“怎么骂人呢。”
沈延：“？”
真是反常的刻薄。
秋风给校门口的银杏叶绣上金色裙纱，寥寥几片混杂在浓郁的翠绿中分外醒目。
沈延精准接住一片随风而落的双色叶子，捏着叶柄仔细观察它的表面纹理。
金黄和绿色的交界处浑然天成，两种颜色汇聚在同一片叶子中，是令人眼前一亮的与众不同。
渐退的热意被筋疲力尽取代，宋启坤蹬踏板的速度逐步放缓。
他心里很乱，急需快刀斩乱麻地开辟出一条明路。
自行车停靠在路边，宋启坤仰头灌了两口矿泉水壮胆，说：“你喜欢齐佳佳？”
沈延方才上网搜索了如何制作标本，正埋头研究详细过程，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你是不是跟她在一起了？”
中午加的微信，下午见面就在一起，那岂不是和珍珠奶茶大同小异。
十人九慕的神仙爱情。
他语气里无意混杂的尖刺有点扎人，沈延琢磨片刻，一只脚落地，探身观察他的脸色，甚至还抬手感受了一下额温，“没有在一起，也不喜欢。”
回答完这两个问题，沈延沉吟，“你喜欢她？”
温度正常没有发烧，应该不是在说胡话，可脸色那么难看，语气和态度也不似平常。
种种迹象表明，宋启坤大概是喜欢齐佳佳，然后误会他和对方有什么了。
“她确实是跟我表白了。”沈延解释的同时还不忘提醒，让他心里有个底，“但我对她没感觉，所以很明确地拒绝了。如果你喜欢她，加把劲还是可以追到的。”
他说得郑重其事，言语之中掺着鼓励，或许是怕宋启坤缺乏自信，还补充一句：“你长得好看，性格好，成绩也好，什么都好。”
彼此靠得太近，宋启坤能从他眼中看到愣怔的自己。
先前的郁闷情绪一扫而空，心脏不受控制的加速撞击着胸膛，想要冲破骨骼和皮肉，让这人看到他此刻喷薄而出的喜悦。
“我和她就是普通同学。”宋启坤嗓音轻柔，抓住他的手按在胸口，低头闭着眼笑。
沈延蹙眉：“你心跳好快，身体不舒服吗？”
宋启坤：“没，我太高兴了。”
这种名为喜欢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不知道。
也许是那天晚上，沈延的额头轻落于他的肩背，隔着两层衣物都阻挡不住的滚烫，渗透皮肤一路烫进了心里。
抑或是那盘耍赖的棋局，沈延微扬的唇角悄然牵扯着他的心弦，彼此心知肚明的步步退让中，踏的不是棋子，是令人恍惚的心悸。
可能还要更早。
最初的心动如果没能察觉，之后便会极难追溯。
“高兴什么？”沈延蒙圈。
宋启坤的声音温柔了十倍不止，“以后再跟你说。”
沈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绷着嘴角拿银杏叶柄戳了一下他的眉心。
宋启坤眯起眼睛傻笑，“你刚才说……说我什么都好，是认真的吗？”
沈延点头：“当然。”
齐佳佳虽然被拒绝了，但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大课间总过来高一送信送零食刷好感度，锲而不舍的精神打动了17班半数以上的同学，时常帮她密切关注着沈延的动向。
因为这姑娘十次来有九次都见不到人，好不容易见到的一次是沈延要把那些信和礼物一并退还给她。
齐佳佳笑容勉强，后退两步不肯接，“为什么啊？”
沈延再次给她发卡，“抱歉。”
他们站在靠近楼梯口的阳台，来往路过的同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17班后门更是过分，以段征为首挤了十多名围观群众。
齐佳佳难堪地低下头，声音很小：“我……哪里不好吗？”
“没有，你很优秀。”
气氛要多僵硬有多僵硬。
齐佳佳也清楚自己不该死缠烂打，但心有不甘，脚底粘着地板挪不动分毫。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眼眶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那你不答应我，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么？”
沈延说：“不是，是我对你没有感觉。”
齐佳佳肩膀剧烈一颤，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
哭了。
好像。
剧情走向让一干吃瓜群众大跌眼镜。
没看到俊男靓女牵手成功的心动场面，段征失望地摆手让大家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顺便给他沈哥竖了个大拇指。
钢筋都没他直。
沈延抿唇，看着装有信件和礼物的袋子犯难。
这些东西本该早就还了的，拒绝的事也不应拖这么久，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全怪宋启坤。
一下课就跑过来找他，说是借用一下手机，然后拽着他去走廊尽头玩各类小游戏。
快上课了又匆忙离开。
留他一脸茫然，还和齐佳佳来送东西的时间完美错过，桌洞里每天都会掉落一些信件和零食，像游戏里的日常登录奖励。
此时罪魁祸首神出鬼没的从背后露头，满脸纯良坦荡，“怎么站这儿？”
沈延一言不发，把纸袋套进他的手腕，又从兜里掏出手机给他，转身回了教室。
宋启坤：“？”
那之后齐佳佳再没来过17班，做贼心虚的某人倒是跑得挺勤，都快成沈延的半个同桌了。
临近月考，班上的学习氛围比往常更加浓厚，课间都没几人窜来窜去追逐打闹了，全数定在座位上争分夺秒的抓紧时间复习，以求能取得一个好成绩，高高兴兴度过接下来的国庆七天小长假。
月考复习压根不在一中任课教师的教学计划里，哪怕明天就考试了，今天他还是能给你讲上一天的新内容，布置两三张卷子和无数道题。
因此，有关于考试的复习巩固全靠学生自己。
每到这种时候，那个“学习资料共享”群的存在就显得至关重要。
会有来自金字塔顶尖的学神们轻描淡写的一句点拨，中层学霸们工整严谨、主次分明的各科重点，犹如阳光雨露一般滋润其余茁壮成长的树苗们。
早读已经不拘泥于课表上规定的那门了，语文课本下压着数学卷子，英语单词里混杂着元素周期表和物理公式，彼此之间无关宏旨却莫名和谐。
“这个真会考吗？？我怎么连题目都看不懂？”段征对着一道物理题抓耳挠腮，连头发丝儿都透出焦虑。
“你又在群里挖例题了？”谢俊文比他淡定得多，游刃有余地写完一套数学卷子，打算凭着手感再刷一套，“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别一股脑儿的瞎看，作用不大。”
段征：“学神还有糟粕吗？”
谢俊文说：“当知识水平不在同一层面上的时候，你看不懂的东西都可以视为糟粕，看不懂还硬看，纯属浪费时间。再说你要搞清楚一点，群里那些学神学霸也是第一次月考，押题大多是根据上一届的月考卷来押，在任课教师都不是同一批的情况下，可供参考的价值有多少？有功夫研究这些东西，你还不如踏踏实实地复习一下薄弱的点，拿稳该拿的分。”
“哦。”段征难得有一次不和谢俊文吵嘴，乖巧地翻出古诗词来背。
窗外天气阴沉，灰黑云层无限压低，冷风恣肆，席卷满地金秋落叶，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沈延随意翻了一页书，指尖有规律地轻点着桌面，同脚踝的刺痛频率重合。
当初休养期间胡作非为，后面再怎么用心养护也好不完全，一到这种天气就像是骨头缝里有小锤子在敲，不是很疼，但折磨得人心慌。
沉闷惊雷自遥远天际传来，细雨随之而落，风吹雨斜，蒙了窗户迷了视线。
雨越下越大，持续了几个小时也没有要停的趋势，厚重雨帘淹没了整个世界。
学校的排水系统有待强化，教学楼前的积水都淌成小河了。
部分走读生聚集在行政楼一楼大厅，期盼着雨能稍微小一点儿，当然也有义无反顾冲进雨里的勇士，身影瞬间被暴雨吞没。
宋启坤把裤腿卷到膝盖，袖子也捋上去，“现在走吗？”
这种情况在学校吃是最明智的选择，但不能放着奶茶不管，他也不可能让沈延一个人回去。
“你留在学校吧。”沈延突然说。
“什么？”宋启坤已经撑开了伞。
“我自己回去，雨太大了，你不用陪我跑一趟。”
“我回家拿东西。”
沈延想也不想，“那你先走。”
宋启坤面色平静，“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沈延：“……”
银白的闪电劈开云层，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炸开，人群发出惊慌的尖叫。
宋启坤平静的声音夹在其中好似催命符，“十秒。十、九、八、七……”
沈延怂了，“一起走。”
“……六、五、四、三——”
沈延：“我脚有点疼。”
宋启坤眼神一变，当即收了伞蹲下来就要掀他的裤腿，手碰上去却又停住，抬头询问：“我看看？”
沈延后退，明摆着拒绝。
宋启坤也不介意，一连串的问题扔出来，“很疼吗？能不能走？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出去打个车，你在这儿等我。”
关心则乱，他这会儿只觉得沈延的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主观臆断肯定是疼得狠了。
沈延拉住他，“没那么严重，不用去医院。”
宋启坤不放心，眉头拧得更紧，提出一个较稳妥的方案：“那你回教室，我去给你买饭，奶茶我回去喂，你脚疼不要乱跑。”
沈延：“……”
他怀疑自己在这人眼里八成是个玻璃制品，脆弱到一不小心掉地上就摔碎了。
宋启坤在等他回复，“成吗？”
“不成。”沈延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故意摆出一张软硬不吃的冷脸。
宋启坤不想惹他生气，温声打着商量，“这么大雨，走几步鞋子就湿了，你的脚不能受凉，有什么东西要拿的话我帮你带来。”
沈延耐心听完，下巴微抬：“站那儿去。”
“干嘛？”宋启坤捉摸不透他的想法，但依言下了一级台阶。
沈延微跛着右脚挪到他背后。
这几步看得宋启坤直皱眉，伸手要扶，“慢点。”
沈延自觉搭住他的手臂，又靠近了些，缓缓趴到他背上，胳膊搂紧他的脖子。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宋启坤愣住，鼻间的清淡香气淹没了雨水的味道。
沈延拿过他手中的伞撑开，笑意藏在眉眼间，却被声音出卖，“你背我。”
他圈得略紧，宋启坤按着腕部拉了一下，又顺势左移将他微凉的五指拢进手心，轻问：“你……讲不讲理啊？”
他完全没想到沈延会提出这一要求。
“快点。”沈延搂得更紧，催促道：“奶茶饿晕了。”
宋启坤拿他没办法，弯腰把人稳稳的背起来。
比预想中要轻很多。
沈延摸了他的学生卡，等会儿一起刷，“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