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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成败两妇人 ...

  •   南星从车上走了下去,顺便将路上买的藕粉和阿胶糕礼盒取了下来。

      她走到大门前,看着眼前漂亮的公馆,顿了一下,才嗯了门铃。

      “谁呀?”不一会儿便走出来一个下人,隔着门扫了南星一眼:“请问你是?”

      “你好,我叫南星,是赵丕扬的朋友,”南星笑道:“今天特来拜访赵夫人,请代为通传。”

      这仆人好像吃了一惊,连连看了南星好几眼,立刻跑回去了,南星一看他这模样,几乎就能确认这赵家上下估计是没少议论过自己。

      赵夫人一听南星大模大样地居然来了自己家里,顿时柳眉一竖,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好啊,好啊,都说十里洋场的女人胆子大,居然都敢堂而皇之地到家里来了!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货色,人家都上门挑衅了,我若是不接,岂不是让人以为我怕了她?!”

      南星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中年贵妇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目光如剑一样刺向自己。

      这一看之下,两人倒是都有点吃惊。南星但见这位赵夫人年纪虽然过了五十,然而皮肤保养地很光滑,头发乌黑不见一根白发,五官更是端正,一看年轻时候就是闺门小姐,如今更是养尊处优。

      而赵夫人眼中的南星和她想象的狐媚子不太一样,她想象中的南星就是封神榜里迷惑众生的苏妲己的样子,扭着腰肢,抛着媚眼,离开男人就不得活——但现在出现在她眼前的分明是一个容貌秀美、眼神清澈,如同女大学生一样的女孩,这种反差让赵夫人本能地楞了一下。

      “你就是南星?”她道。

      “是,”南星将礼物放下,礼貌道:“赵夫人您好。”

      “我不好,”赵夫人收回神来,不悦道:“我有什么好?生了三个儿子没有一个乐意在我身边的,老大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老二说自己公务缠身没有打算,这两个都不在我身边,我身边只有一个丕扬,我还没有管住他!叫他在外面丢人现眼!”

      南星只好道:“夫人言重了,我和赵丕扬……”

      “你和丕扬什么时候认识的,是怎么认识的?”赵夫人可不管她的解释,径自问道:“我儿对妓院倒是没什么兴趣,所以我猜你是在黄罗汉身边勾搭上他的,是不是?”

      南星皱眉道:“我认识赵丕扬是在大先生婚礼上,不过……”

      “好啊,”赵夫人冷笑道:“青帮果然无愧地痞流氓这个本色,我听说黄罗汉就是个抛弃发妻的负心汉,后来果然遭了报应,新娶的那女人怎么着,和他徒弟勾搭上了,这事儿传遍了上海滩,我还当个笑话听!没想到青帮就有这样的家风,女人是不安于室的,见到男人便是要勾搭的,你勾搭谁不好,偏偏勾搭到我儿身上,以为你缠住了他,便可以进我赵家的门了吗,休想!”

      南星也服气了,这位赵夫人看着贤淑,但说话就跟吃了炮仗似的,一连串滔滔不绝。

      “我告诉你,我儿年轻,禁不住你的勾引,”赵夫人哼道:“但我可没他好骗,你以为哄住了他,就万事大吉了?做梦,有我在,是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你趁早认清楚自己什么身份,知难而退,我倒是可以让你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你要是不知好歹,还妄想纠缠,可就不要怪我了!”

      突然,一个奇怪的想法像火星一样从南星脑子里产生了。

      她似乎没有办法改变这位赵夫人对自己的固有印象,那何不就顺着这个印象来,以达成自己的目的呢?

      南星的脸上渐渐生出一种可谓‘难堪’的神色来,她顿了一下,才略带抽噎起来:“……赵夫人,不用您说,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我知道自己出身不好,还嫁过人,无论如何也配不上赵丕扬,但感情这个事,也由不得我……”

      “什么叫由不得你?”赵夫人见她这样,心里很是解气,总算这丫头还没有皮糙肉厚到极点:“只要你肯放手,我儿那里自然不会继续纠缠,就怕你拖着耗着,耽误你自己的青春,到最后不仅没有如愿,还连累我儿的前程,你就趁着现在当断就断,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南星继续呜呜咽咽着,心里差点没憋住。

      “你说你这模样,也是花一样的女人,”赵夫人以为突破了她的心里防线,继续趁热打铁:“你现在和丕扬好的蜜里调油,将来呢?将来你没有这样的好颜色了,我儿又是个一时脑热、喜新厌旧的性子,你心里也知道吧,这将来的日子又怎么能过得好?倒不如你跟他断了,我收你做个干女儿,给你找一门不错的亲事,给你补偿……”

      南星掐了掐自己的腿根,挤出来两滴眼泪:“赵夫人,我、我不要你补偿我,我只有一件事,如果您能做到,那我就再也不纠缠了,我认了。”

      赵夫人大喜过望:“什么事,你说出来,我给你办到!”

      南星就哭诉道:“……您也知道,我自小家里养不活,才被卖到了妓院里,这么多年以为自己没有亲人了,才流落至此。但凡我是好人家的女儿,又何必蒙受这么多苦难!”

      赵夫人倒是有点触动心肠,她见南星容貌标志,举动也没有失礼,心道如果是好人家的女儿,哪怕爹妈没有什么显贵身份,只是个平头百姓,她也会考虑儿子的想法,能接纳这样的亲事。

      “但是近来我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叔父在世,”南星就道:“有叔父在,我就不算无家可归了,可、可我这位叔父无端被卷进了学生游行的队伍里,给军警抓进了大牢里去了……我的命好苦啊!”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赵夫人当即就道:“你不要哭,你是想把你这个叔父救出来是吗?我听说只要肯掏钱,就能把人赎出来,你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

      南星擦了擦眼睛:“好教夫人您知道,我就算是掏钱,也可能救不出人来。”

      “这是何故?”赵夫人一愣。

      “我这个叔父,在外头得罪了人,人家要整治他,”南星道:“给他安了个共·产·党人的罪名,军事情报处的代处长点名道姓地要把人带走呢……”

      “共·产·党?”赵夫人问道:“那他到底是不是呢?”

      “绝对不是,我可以保证,”南星道;“他一个在电影厂里混饭吃的文人,哪里接触的了共·产·党去呢?是有人要害他,给他诬陷的罪名!但军事情报处正愁不能抓几个□□呢,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如果我叔父落在他们手里,呜呜呜……”

      赵夫人也知道这个军事情报处就是民国的锦衣卫,但她怕甚,闻言反而笑起来:“他们那个代处长,上个星期还提着两瓶绍兴黄酒来看哲民,语气谦卑,神色恭敬,如同一个下属呢。”

      哲民就是赵森的字。

      “夫人,我的意思是最好不要惊动代处长,”南星就道:“现在我叔父就在牢里,属于警备司令部管辖,司令部有放人的权力,而我听说,您兄长的夫人,娘家有人就在军事委员会,只要军委会一个电话,司令部怎么会不放人呢?只要人从牢里出来,代处长找不到,自然也就放弃追查了。”

      “你倒是知道得多,”赵夫人没好气道:“又是丕扬告诉你的吧?”

      南星就道:“夫人娘家得力,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啊,也不是赵丕扬告诉我,而是我老听他说要去南京看望舅舅舅妈,说南京比上海轻松得多……”

      “他呀,总是想往外跑,”赵夫人数落道:“也不知道别人都嫌他烦呢。”

      但南星却看得出来,赵夫人眼中还是很有得意之色的。就像她说的,赵夫人娘家给力,兄长是黄埔军校的辅导官,如今是军长,而嫂子的娘家更不得了,是军事委员会五个委员之一。

      “行了行了,”赵夫人就承诺道:“多大一件事,不就是放个人吗,早晚给你消息。不过你也给我答应了,这人放出来之后……”

      “我就和赵丕扬一刀两断,”南星一本正经道:“绝不拖泥带水。”

      “好,”赵夫人高兴不已:“你叔父叫什么名字?”

      “沈新华。”南星就道。

      “原来你姓沈啊。”赵夫人就道:“沈南星,这名字不难听。”

      南星一怔。

      她上辈子还真姓沈,这也算是阴差阳错了吧。

      南星走这一步棋,走通赵夫人的门路,不得不说是一步谁也没料到,而且效果出乎意料的绝妙好棋。

      赵夫人是迫不及待要南星和自己儿子斩断关系,晚上吃过晚饭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拨通电话,一个电话就直接打到了南京的嫂子那里。

      “嫂子,是我呀,”赵夫人笑道:“这点儿你们也刚吃完饭吧,我猜你就吃的菊花脑蛋汤……文芳不爱吃,他不好这口,我就知道,丕扬跟他表哥一模一样,莫不是丕扬给带坏的?我收拾他……”

      电话那头笑道:“丕扬什么时候来南京,上次说雨花台的糖芋酿好吃,我专门请了个会做的人来,就等着他来呢。”

      “嫂子,你也太惯着他了,”却听赵夫人叹了口气:“这小子什么时候能收收心,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看丕扬好得很,”电话那头道:“在报社也干得风生水起,前些日子有一篇报道,全国转载了,妇孺皆知,不就是他写的?不过上海的学生运动真这么势大?”

      赵夫人道:“这事儿可不敢提,之前学生闹得厉害,上街买菜都出不去,动不动这窗户外头就跟炸雷一样,搅得人连个静下来的功夫都没有。只这两天才安静了,原来是出动了军警,严厉镇压呢。”

      “南京这边一致叫嚣要赶快平息学·潮,”电话那头道:“天天也是耳边嗡嗡叫,烦都烦死了。”

      “说到学生闹事,这中间倒是闹出了个乌龙,”赵夫人就道:“警备司令部的人杀了几个学生,又抓了不少,满大街抓,也不分青红皂白,把好些个无辜的人给抓进去了,这当中有个……哲民的故交,也给莫名其妙抓进去了,正蹲大牢呢。”

      赵夫人当然不会把南星这件事直说出来,反正要救人,那就给这人随便套个关系就行了,反正南京那边也不会查,都是亲戚还查什么。

      “让妹夫打个电话给司令部说清楚了不就行了吗?”

      “哎呀你不知道啊,”赵夫人就道:“这个故交吧,好好个人,莫名其妙被代春风这阎王给盯上了,说是共产党,也问司令部要人呢。”

      “这怎么还跟代春风扯上了?”电话那头道。

      “谁知道呢,代春风仗着是黄埔嫡系,跋扈惯了,表面上看着对我们家哲民是挺恭敬的,谁知道背后怎么想呢,”赵夫人就道:“再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哲民是个清高的人,不太看得惯那代春风,这事情吧,要是走常规程序,人落到代春风手上,哲民要救的话,那就得看代春风的脸色……这又是何必,我这不就托到嫂子这里了嘛。”

      电话那头笑了一下:“不救捞个人出来吗,还拐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别说不是共·产·党,就算他是,让我父亲给杨彪打个电话,他那边还敢不放人?人放出去,看他代春风还有没有本事自己抓一次。”

      “还是嫂子你干脆,”赵夫人大喜道:“我还一直思来想去,不知道该不该麻烦你呢。”

      “什么麻烦不麻烦,不都是一家人吗,”电话那头道:“刚好我父亲明天去军委会开会,顺带就给杨彪打个电话。”

      赵夫人心满意足地放下电话,就见赵森推门而入:“你这又是给谁打电话呢?”

      “你别管。”赵夫人道:“怎么,你也要用电话?”

      “你赶紧给报社打电话,问问丕扬回去了没有,”赵森怒道:“这小子从报社跑出去了,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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