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灵前 ...
-
代春风作为特工之王,得到图纸之后,也召集心腹考虑过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炸毁日本人的药厂,手下几经讨论,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外部突入很难,不如挖地道。
之前有人提议可以在药厂周围制造一场事故,吸引药厂里的日本守卫,但这个可行性不高,后来挖地道这个提议出来,他们的想法是挖一条从临安街商路开始的地道,临安街距离日本人的厂子近,可以租下一家店铺,打着施工的名义干这个事。
但这个工程有足足二百多米,就算每天迫切赶工,只怕也要两三个月不得完,很难说不引起日本人的注意,而且一旦被日本人有所察觉,则前功尽弃,还有可能损失不少人手。
所以代春风思来想去也没有批准这个提议,他越想越是烦恼,不由得哼道:“……我这里这么多人都想不出来个办法,我就不信那个女人还能想出来,她脑子是金子做的不成?!”
代春风口中的那个女人,除了南星,也别无其他人了。
而此时的南星在图纸上确实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地方是个露天的空地吧,”南星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是工人们平常放风的地方?”
这个地方评估尺寸和400米左右的操场差不多,35米的半径,约为6、7千平米,当然因为地方大,不光放风,而且还堆满了药材。
药材除了鸦·片原料外,还有很多,甚至还有粘合剂和润湿剂等等西药药片加工所必须的东西,不过里面居然还标注了一种东西,怎么看都不应该出现在药厂里。
“化妆品试剂?”南星仔细看了看标注,确认这个场地西北角占地约400平的地方地方,确实堆放着化妆品的一些原料。
傅庚生就道:“日本人这个日筑药厂其实只是藤原会社名下的厂子之一,在药厂旁边还有一个日筑化妆品工厂,离的很近,也是日本人开的,但因为化妆品厂规模很小,很多原料没地方安放,就放在了药厂里面。”
日本人的建筑理念受他们的居住环境的影响,狭小逼仄,而且因为药厂本身就是俱乐部改建的,所以俱乐部是不可能有仓库的,他们就把原料放在了露天的场地下,准备等到四月份天气暖和了,再改建库房。
“化妆品原料……”南星感觉好像有一道很模糊的电光一样的东西从她的脑海里滑过去了。
她忽然道:“连翘,你的化妆品呢,快拿来让我看看!”
连翘的瓶瓶罐罐还是周恒托她买的,周恒的易容术其实也就是化妆术,所以更需用这些东西。
南星挑了两款面霜,一款雅霜,一款百雀羚,对着成分细细看了起来,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溶剂的名字。
周恒的化妆品里还包括了香水、香粉、发蜡,同样的,南星在香水和发蜡中也发现了这种溶剂,她几乎可以确信,在这个时代的化妆品中,这种溶剂作为溶于水的无色透明液体,是化妆品中不可缺失的原料之一。
这个东西叫异丙醇。
它的沸点低、高挥发而且易燃,暴露于热或遇到火焰时,就会引起爆炸,同时具有毒性,毒性介于甲醇与乙醇间,是危险及有害物质。
当吸入过量异丙醇蒸气的时候,轻者会刺激眼睛及上呼吸道,如果浓度过高,则可能造成意识丧失及死亡,而且这东西于密闭空间的蒸气浓度只要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引起爆炸,爆炸程度要看异丙醇的浓度及容量。
“这个东西既然害处这么大,”连翘皱眉道:“怎么会添加在化妆品中呢?”
“化妆品中的剂量很小,”南星道:“而且工业异丙醇和化妆品所使用的异丙醇不一样,前者浓度更大,更容易发生爆炸。”
南星将纤长的指头又从图纸西北移动到了东北:“……这个净化车间有个烧锅炉的加热装置,它的温度应该是药厂中最高的,我们要把异丙醇移到这里。”
她说完就紧紧盯着傅庚生,终于傅庚生予以了肯定:“这个办法,倒是可行。”
南星已然雀跃起来:“我说吧……”
她仿佛得了老师夸奖的国校小学生,骄傲地抬起头来,一张脸上写满了快来夸奖我我很棒的神态语言。
傅庚生没忍住轻轻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看她故意装作吃痛的样子,不由得又是一笑。
南星的计划最关键的也不过两三步,但做起来却需要非常缜密的心思,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准备的时候,一个消息猝不及防地打乱了他们的阵脚——黄罗汉死了!
就像当初大太太的死讯传来一样,让人根本意想不到,大先生的死讯也突如其来,等到青帮大小人等急匆匆赶到黄家老宅,准备举丧的时候,才愕然看到黄宅里主持丧事的不是别人,居然是露凝香!
“你、你怎么在这里?!”叔公已经八十四岁的人了,唯恐自己眼花耳聋,看不清楚,还专门上前两步,才确定坐在厅堂上首的女人确实是那个之前被他们赶出上海的露凝香。
“叔公说笑了,”就见露凝香侧头笑了一下,气定神闲道:“我是黄家的主母,是罗汉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不在这里,谁在这里呢?”
“混账!”青帮众人都大怒:“你是被休弃的女人!你早被大先生赶走了!”
“我当初是因为伺候大先生不周,被他发落回了祖宅,”露凝香笑道:“可大先生很快就原谅了我,还派人去祖宅将我接了回来。”
“好个贱妇!”宋须弥气得胡子都快要翘起来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当初因为和万贤偷情,传得整个上海滩沸沸扬扬,我们三堂会审,要把你沉塘,是大先生网开一面,让你去了祖坟守墓,你今天居然敢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真当青帮拿你没办法了吗?!”
“宋长老记性这么好,”就听露凝香道:“怎么不记得我露凝香虽然被赶走,但依然还是黄罗汉的妻,还有一张婚书在政府呢?”
露凝香站在台上,依稀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身披凤冠霞帔,受万人目光注视的过往,这感觉让她充满了力量。
“罗汉可没有跟我离婚呢,政府都没有断离婚,谁敢说我不是黄罗汉的遗孀?”露凝香道:“倒是你们,在罗汉生病的时候,非要给我安上一个通奸的罪名,要把我赶走,赶走我你们就好独霸他的家产!我看罗汉的死,就跟你们有关!”
这真是打蛇不死,反被蛇咬,众人气得倒吸一口气,目瞪口呆,就在乱哄哄一片的时候,就见傅庚生的身影走到了堂中。
“庚生,你快做主,把这贱妇处置了,”堂叔公气得头昏眼花,只顾着用拐杖狠狠戳着地面:“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这贱妇居然倒打一耙,说我们害了罗汉!”
“原来是傅爷,”露凝香露出笑容:“久违了,都说傅爷您是如今的青帮掌门,又是大先生的徒弟,这后事我也合该跟您商量。”
傅庚生冷冷看着这个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女人,他可不相信一个女人没有别人的帮助,能从余姚那山沟里走出来,而且她一回来,大先生就死了,这事情怎么看怎么不对。
“平叔呢?”傅庚生也不跟她废话,直接质问道:“你把平叔弄到哪儿去了?”
“平叔眼见着罗汉不行了,也昏厥过去了,”露凝香擦了擦眼角:“……送去了医院。”
“大先生不行的时候,”傅庚生又道:“谁在场?”
“他这病发作的快,半个时辰前还要听我唱戏呢,”露凝香道:“转眼栽到地下了,连个电话也来不及打,人就、人就不行了!只有我……还有平叔在。”
“你是怎么回来的?”傅庚生但见这个女人眼角并无一丝眼泪,连装出来的一点悲痛也无,心中不由得万分厌恶。
“自然是罗汉派人接我的,”露凝香就道:“傅爷,你这盘问完了吗?你若是问完了,我也有问题问你,你也给我一个解释。”
就听露凝香哼了一声:“罗汉身体不好,病势日渐沉重,你这个关门弟子不说亲自侍奉汤药,反而不见踪影,这也就罢了,竟然不送罗汉去医院就诊,你是何居心?!我看你根本巴不得罗汉死了,你好名正言顺继承罗汉的所有家业!”
面对指责,傅庚生根本不怕:“大先生不愿在医院就诊,非要回黄宅将养,青帮人所共知。”
宋须弥再也忍不住,骂道:“听她这贱人在这里血口喷人,庚生,快把人抓起来,用家法处置!”
“你们这群老人倚老卖老,在罗汉灵前,便要对我下手了!”露凝香冷笑道:“我只不过质问几句,若是不心虚,何必暴跳如雷?!我只是可怜啊,可怜大先生一生功业不小,却识人不明,摊上一个伙同外人谋害他的陈佩姜也就罢了,还收了一个忘恩负义暗中夺权的徒弟!难道不是他傅庚生渐渐架空了罗汉,才害得罗汉郁郁而终了吗?!”
傅庚生制止住快要被气炸的众人,他一直在等待露凝香自己露出马脚。
露凝香对着这群当初把她推下地狱的人,心中的畅快无以复加:“如若不然,大先生的印信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