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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陈加要王跃山出来接他。
      他跟瞿哥说,他去表哥家睡觉。他想:我管你联想不联想。猜测不猜测。
      有了别的狐疑后,他越想越觉得象,觉得那耳环都是为了自己发光。
      同时也嘲笑自己:你是不是自视甚高啊,是有一阵儿没被人追过了么?
      他遇见过不止一个对他示爱的男人,通常都找个涉及BG圈的理由拒绝了。
      装成一个假人也挺累的。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点,此刻他装都不想装了。
      想想大概也是心思有了去处,对别的任何都爱谁谁起来。
      这边王跃山半天没回复他,因为在洗澡。看到的时候有点诧异,想:?怎么了?门卫不让进?
      喝多了?
      走到门口,看见陈加和瞿哥站在路灯下,他们小区的路灯特别朦胧,自带光晕那种,而且快冬天了,空气雾霾严重,远看两个穿正装的男人,面对面聊着,身高相仿,搞得跟摆拍一样。
      王跃山喊了陈加一声。那镜头里的人转过脸来,神情里带着一点点做作的惊讶。
      王跃山有点想笑,这是他熟悉到几乎可以感慨的一种状态吧。
      不过,他很喜欢正装的陈加。因为白,秀美,表情也很淡,陈加在外有一种他本人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禁欲气质。
      瞿哥走了王跃山说:那谁啊?
      陈加说:一个朋友,晚上一起吃饭的。
      王跃山说:噢。长得不错。
      陈加说:有我好看么?
      王跃山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
      陈加撅了撅嘴:不该答应他送我,可累死我了。
      王跃山说:为什么送你。
      陈加说:谁知道,助人为乐呗?
      王跃山“哦”了一声,点点头。
      陈加心叹:我怎么这么自觉呢?一脚就踩灭了星星之火?
      其实到了现在,他心里一直也拿不稳,他和王跃山,算是什么关系?
      他也不知,王跃山到底怎么想他的……
      陈加有过炮友,且男人总是更了解男人。床笫间的音容情话,有时候说明不了什么。
      好像也没有过非常非常情思缱绻的相处。尤其陈加自己,其实是那种无法柔情超过五分钟的性格……他简直非常讨厌自己这点。但这却是他挡不住的,仿佛与生俱来的一种本能。
      有时看着镜子,他也觉得自己堪称颜正条顺,装装逼做做妖绝无问题。可是却无法有那种从内心深处涌起的装逼的强烈欲望。换句话,他插科打诨、随心所欲惯了,真那样高冷或男主角上身可能还会笑场。
      唯一的例外,于他而言真的只有职场。因为很年轻就明白这是安生立命的事情,所以从来都认真对待,并且细心揣摩过需要的仪态,风度,必备元素……
      象一种接受了“伪装是必须”所以格外成功的伪装。
      以至于他亲妈有次在工作场合遇见他,竟然也有种不敢相认的感觉。
      但他并不想令这种感觉渗透自己无孔不入,且目前很多工作内容就是应酬,可能几个星期吃饭的人里也没几个是二次相逢的,所以下意识更厌烦客套与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
      常常在下班之后,回忆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容,闪烁迷离的谈话中的机锋,那些头衔,职务、性格特点,他一阵茫然。于是奋力从其中拔腿出来,象脱离一滩沼泽,窒息略显夸张,但的确气喘吁吁,那会儿往往就觉得王跃山说得没错:很多时候只想脱光自己,不发一言尽情地大干一场。

      初冬对王跃山的饮食生意,是停业季的开始。陈加发现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宅男。除了出门去下健身房,几乎不太去别的地方。他也不需要走亲访友,手机一般都是在和客户聊。隐晦地问过他,只答:我妹和我妈都回去了。我不爱打电话。
      “那你就一直这样孤独地生活着吗?”陈加在心里问。没说出口。
      反倒是王跃山说:你别这副表情,我早习惯了。
      陈加摸着自己的脸:我什么表情了我。爷明明云淡风轻。
      王跃山嗤笑:你脸上就写着四个字,“难以置信”。
      有一个傍晚,陈加开车过来,远远看见王跃山走进小区大门,穿着卫衣卫裤,样子像是刚健身完,身姿笔挺,步伐一贯的轻盈利落。左手拎着一袋青菜。听见鸣笛,条件反射转过头。发现是他,于是嫣然一笑。
      那飞扬的表情与雾气深重的暮色的四周,形成鲜明的对比。陈加有一种非常违和的感觉,觉得王跃山在某些时刻,其实是个与世隔绝的人。
      对世事没兴趣。不爱自我表达,甚至话都不爱多说。有时候简直显得很神秘。这就是自己的床头人么?
      可是这就是他记得的那个王跃山。无论怎样,他一直奇异地贴合着自己青少年时的模样,而经过这么多岁月后还能靠近他,对于陈加来说,就基本是个小小的奇迹。

      相比陈加这种每每完美自洽的心路历程,王跃山就好像每每无疾而终。
      他如此生活已经很多年了。就算需要跟人打交道的当年也一样。白天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夜里悄无声息如丛林里的猛兽。
      大概23岁开始,王跃山确认了自己算是个享受孤独的人。就连和朋友聚会,也不喜欢扎堆一群。朋友们渐渐成家立业,联系得也少。自己又从无主动热络的需求。日渐口味挑剔,注意身材,不爱喝酒,换的也是基本无需应酬的职业,所以竟也越来越理所当然。
      有时候看陈加,王跃山觉得他象一道光——从外面的世界射进来。活泼,明亮,热情,关键是还挺快乐。带来了那边的很多讯息。但又不需他百般琢磨,几乎也不必设防,甚至他都不必处处回馈。
      这样让他舒适的带着沟通功能的(?)存在,在他的世界已经绝版很多年了。
      有天妹妹和他电话。说到一个外甥女,说:她说要吃舅舅你做的小龙虾呢!
      又委婉地提醒他,家族里有聚会,还是不要推掉。
      王跃山觉得很无语,不知为什么,他们这个家族,现在搞得好像很有形式感,经常举办一本正经的聚会。互道安好,互通有无。
      虽然他在聚会里经常还是个非常受欢迎的人——长得帅、日子过得不错、会做饭(好几次都是他亲手做的)、不爱多嘴。但他内心跟那种氛围简直是格格不入。
      他嗯嗯了几声,说:有时候忙店里。
      他妹咬牙切齿:屁咧!明明你冬天都没什么生意!
      王跃山咂舌,也很疑惑,她是要干嘛?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她就说:哥,你是不是也得考虑一下终身大事儿……
      亲妹妹电话来说这个,让王跃山感觉十分恍惚。她虽然已经有了谈婚论嫁的男朋友,但在他心里还是个没抢到糖吃就指着他大哭的流鼻涕小丫头。
      他愣神地思考:其实xing生活还不错的。
      感情生活嘛……
      算有么?
      除了陈加,王跃山没有别人。
      他没有刻意去做什么,但是扪心自问,他对待陈加也起码百分之九十象是在对待恋人。
      但另一方面,不夸张地说,王跃山又觉得自己和陈加的所处环境完全象两个世界。而且如无意外,可能会一直两个世界下去。
      和那位瞿哥,就显然是完全不同。不夸张地说,他们连气场都是来源同一质地的。
      王跃山没有深刻体会过身处一个圈子里的默契。
      他倒是有点懂不在一个圈子的引力和弊端。
      现在,他们就好像两个圈里的坐标符。走错了路,出了圈,突然相吸,抱在一起了。
      每天每天的,出圈来相遇。
      虽然那两个圈好像永远都不会相遇。
      这普遍么?
      就象一本未知结果的小说。
      王跃山感到真实的并不陌生的疑惑。

      到了年底,王跃山和陈加的半同居就有几个月了。
      陈加的妈只觉得儿子越来越忙,不仅难得回家吃饭,还经常号称要在二十公里以外的山上睡觉回不来。但气色倒是不错,唇红齿白,还小胖了两斤。陈加成年后几乎没胖过,他对陈妈妈解释为:地沟油更养人。
      冬天里几近冬眠的王跃山,除了接单下单做代购,基本日常也就是健身和做饭给陈加吃。陈加从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吃过花样如此繁多的晚餐。他深深觉得王跃山成为一个微信著名餐饮id不是偶然。
      他说:其实你可以多开点儿私房菜外卖啊。
      王跃山说:懒。
      后来又说:要不一周卖一次?
      陈加问:你自己是不是特别喜欢做菜?
      王跃山看了他一眼:怎么?要给我灌输什么做自己喜欢的事儿这种鸡汤么?爷不吃这一套。
      王跃山说,他初中就开始下厨了,父母都很忙,家里还有妹妹,他有长子的义务。他爹在家乡做过厨师,手艺很好,到了南方从头开始学南方菜系,也依然如鱼得水。最早的最早,他们就是靠这个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儿的。
      “但餐饮太累。我爸后来身体又不好,就没做了。跟着家族里做建材了。”
      陈加很敏感:建材?挺赚钱的啊应该。
      王跃山点头:还可以。但一开始市场特别乱。我爹妈都很本分,做事诚信。没有跟着一帮人赚快钱。慢慢也就做起来了。但是高中依然是我做菜,我妹妹都更爱吃我做的。
      陈加问:那怎么后来去做了房产中介,没有考虑过这行?
      王跃山说:并不觉得自己多热爱做菜,那会儿也很多年没做过了。
      陈加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当年退学,你去了哪里?
      王跃山把他抱在怀里,闻言也并未将他松开,之后的静默让陈加觉着这简直是一个慢动作的时刻——虽然是出自不同的心绪。
      真的象是很久很久,王跃山才答:最后去了一个民办高中,读了一个三流野鸡大学。
      他贴着陈加的背低沉地笑起来,声音直接震颤进陈加的后心。陈加转过身,正面抱住王跃山,说:然后成为了一个叱咤江湖的房产经纪人和传说中的大厨。
      那句话之前他看见了王跃山眼中的一丝隐痛。那隐痛足够让他默默开启一夜的脑洞。
      他的枕边人,确实有很多不爱提及的从前。

      几天过后,陈加起床边穿裤子边问王跃山:你觉得我有必要出柜么?
      他承认那一刻脑子也有点抽了,所以问出的话才这么没头没脑。
      王跃山有点懵,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陈加说:你从来没想过这类问题么?
      王跃山很久后才说:如果我说我父母早就知道了呢?
      他心里十分无语,陈加偶尔会有这种被他暗自称为随地抽风的时刻。好像一只平时都被藏起来的箭,突然“嗖”地飞出来,光芒灼人。
      陈加看着他:所以他们一直都无法接受?
      王跃山含糊地“恩”了一声,起身去洗手间。他没穿上衣,直接在洗脸台那里慢慢漱起了口。
      不知道为什么,陈加可以很清晰地察觉,他这个动作其实是为了不回答陈加接下来的追问。
      陈加从没这么深刻地感受到,他面对着一块拒人千里之外的石头。
      虽然是一块有漂亮腹肌的石头。
      其实不用这样他也会闭嘴走开的——在心里他对自己说。
      而且,他可以由此推论,王跃山大概早就有过可以为之出柜的恋人。
      而他并没有。
      说来陈加第一个算得上爱过的,应该就是王跃山。

      渐渐长周正之后,陈加收到过不少示爱。在银行做业务时,甚至有过中年美妇私下挑逗。陈加自问并无那种“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妇女之友气质,按他发小的说法,应该是长得清纯干净,很容易让人想到白衣飘飘的大学时代。
      但其实陈加十九岁就破chu了。且算是他主动选择的一个经历。对方是网上认识的一个挺有才情的大叔。旅行途径这个城市,一夜情后一度冲动。差点为了陈加留下来。
      这次经历让陈加确定了自己的性向。至今也很难想象,如果破处对象不是那样经验丰富又浪漫,陈加是否会选择接受自己高中青梅竹马的示爱。那位姑娘一直是陈加他妈心中理想的儿媳。
      那天早晨,如鲠在喉的他,最终也只对王跃山说了一句话:天冷,就算有油汀,你也别穿那么少站那么久。
      说完他就走了。在停车地儿十二月的冷风中抽了好几只烟。
      其实他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王跃山站在楼上窗户那儿。也在抽烟。
      陈加只忙着不无悲愤地感叹:先爱的人就是硬不起来的怂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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