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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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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王跃山来说，夏天因为是旺季，所以如同长了飞毛腿一样风一般掠过。沿路都是灰蒙蒙的。
自从干了这一行，他的夏天就是早晨六点嘶声而叫的闹钟，清晨的菜市场，在水产店里埋头选货，各种不同质地的腥味，以及踩着朝阳做开火准备，手忙脚乱接单和配货，还有就是在这个城市里无数次穿梭——他从没如此熟悉这个城市的地图，也从未如此懂得如此之多可以节约路程的歪门邪道。且也是平生第一次觉得电动车这么驾轻就熟，可以令他在水泄不通的车流里穿梭自如。
这样的生活每天差不多到晚上十点半才结束。走在小区的路上，他常觉得自己是一枚可以出锅的卤蛋。
在王跃山看来，夏日真正的生活夜晚十一点才开始。虽然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内容，无非是开着电视听听新闻，靠着窗台抽根烟，吹一吹密林般的窗外枝叶渗进来的夜风。
然后十二点就必须得结束了。他不想每天爬不起来。
撞见陈加之后，他偶尔会多一个内容，就是和陈加发微信。
其实在撞见陈加的那刻，他确实与陈加一样怔忪了一下。不是因为似曾相识，而是因为，陈加突然从那个快捷酒店乱七八糟的大堂里走出来，肤色白皙，模样秀丽，但穿着t恤短裤拖鞋，有种和长相不太搭配的慵懒。
那种感觉，在陈加的目光搜寻地落向王跃山之前，就吸引了他。
陈加和他说，他们初中大概就说过不超过30句话。
王跃山完全不记得了。他几乎不回忆自己的初中生活。被迫回忆，感觉也是一团灰暗的碎片，从他坐的最后一排望过去，前方是无数同学组成的大型魔方。每周，排列都发生改变……只是只有纵变，没有横插。
他对整个界面的顺序没有记忆，也缺乏兴趣，更没有和周边每一片方块发生联系的兴趣。
见到陈加之后，他仔细回忆了半晌，依然觉得是如此。他最深的记忆，就是，雨后的田径场，有一种青草的气息。挂着雨水的双杠，不知为什么比干爽时更割手。
他那时候怎么那么高傲啊。看着夜空，王跃山默默地问了一下自己。
他打开陈加发给他的微信，看到对方问：你现在还打篮球么？
陈加挺活泼的，说起话来可以滔滔不绝，但又不是那种很八卦的聒噪。
形容不好，王跃山就觉得，挺招人喜欢的。眼睛亮闪闪，很灵的样子。
他就回：偶尔。怎么了？
陈加对自己说：增强了解是有必要的。
男孩子嘛，有什么比打篮球更能拉近距离的呢。
真正约王跃山的那次，他是这么说的：啊，身为老板你可不可以自由出门打篮球啊？
王跃山沉吟：……周末下午应该没问题。
周末下午，王跃山穿着球衣出现了。出乎意料，他居然穿了套紫金色球衣，因为极为罕见，于是瞅着极为骚包。
王跃山篮球打得不错。个头高，弹跳好，反应快，视野全面。不过他在场上不够狠。以他的体型，与人冲撞拼抢基本会占上风，但他多半时候都回避冲撞，宁肯之后再曲线救国。
场下陈加就说：你没有拼尽全力噢。
陈加汗水淋淋，走过来全身象是沐浴着白光，脸上还透着粉红。表情神神秘秘。和平时那种斯文败类感十分不符。王跃山正喝水，眼角瞄了他一下，笑说：还不熟。而且都是你的熟人吧？拼抢太凶是不是不太礼貌？
陈加暗自称奇。没想到他还挺周到。
他说：但你这样别人会觉得你不尊重对手噢。
王跃山笑：我的水平又没高到什么天花板去。这话有捧杀嫌疑。
陈加心想：哇噢。厉害啊！
原来不爱说话并不等于不会说话！
陈加的球友各行各业都有。赛后吃饭，王跃山给大家发了名片，他那个饮食作坊的。
有人问他：爱踢足球么？
王跃山说:可以啊，下次约？
有人敬酒，王跃山来者不拒，并且明显的酒量不俗。
这做派大大刷新了陈加对他的认知。陈加自己的工作就是整天和人打交道，世故人情烂熟于心。他没想到王跃山还挺上道的。姿态自然，不卑不亢，堪称行云流水。
真的不再是当年那个人群中茕茕孑立的少年了啊。
有时想想，陈加自己也与当年判若两人了。
也不怪王跃山认不出他。有些人的成年，像是瓢泼大雨冲走了身上的油彩，内里完全显出另一副模样。
小孩子的群体，一般自动会有各类角色。比如女孩儿会有公主型，壁花型，假小子型，八婆型。等等。男孩儿会有小头目，小军师，小喽啰，二号头目，准喽啰……不一而足。
陈加当年绝对不是头目型，军师或喽啰也不怎么沾边，群体活动虽然有他，但定位游移。倒是因为长得矮，平时爱插科打诨，乍看像是丑角。
这种基本没女孩儿感冒，从小到大，他虽然一直长得秀美，但存在感着实不强，也真的一封情书都没收过。
大学毕业两年后参加同学会，很多人没认出他。初中他是个矮胖墩儿，高中虽然抽条但残留着属于胖子的肢体语言。到这会儿就完全改头换面。
个头不说特别高，但体态修长，衬衣西装戴副眼镜文质彬彬。工作也不错，同龄人尚在做文员或销售或最低端的打工白领，他已经进了貌似门槛很严的国有银行做理财咨询。言行举止都十分老练职业，似乎并没有初入社会之人漫长的磨合。
但多数人都不知道，这其实并不是陈加第一份工作。
陈加父母所在的国营工厂一度效益很好，陈加初中时，厂里开始经营亏损，每况愈下。家里并无什么陈年家底可靠，所以贫穷这种事，他没有刻骨体验，也算是有过短暂感受。
父母都是头脑灵活的市井小民，父亲没多久就买断工龄辞职下海了。没赚成巨富，但也没让窘迫日子继续下去。
所以关于金钱，更准确说是关于赚钱，陈加多少是被言传身教过。且从骨子里承纳了这种教育。
高中他已颇有金钱概念，极少花钱买没必要的东西，且还知道积极开源，那时卖过舅舅那边的农村特产，卖过隔壁邻居亲戚家果园的水果，大学还策划过在晚自习的中学校园外摆小吃摊儿。
按说小孩子虚荣心足的年龄，弄这些未免没面子，但陈加对此的认识相对超龄，完全跨越了“中二虚荣心”这道坎。简单说就是，在大家还忙着添置各种行头扮酷耍帅，热衷做什么校草队草运动健儿高冷学霸的时期，陈加就已一步到位地意识到:钱才是自己长大相对重要的追求。
颜值，那会儿大家还不那么推崇这个。成绩，陈加数理化很好但综合不拔尖。家世，资深市井，小康人家。天赋，似乎没有太拔尖儿的。剩下的可选范围也就是好好赚钱好好做人了。
所以，陈加虽然现在二十几了还顶着一张大学生般略嫩的脸，但灵魂早已提前投入了成人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