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你头发湿了 ...

  •   时阙站在房间门口发了会儿呆,看见房里唯一的床榻,心下感叹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谢明辞竟然主动同意跟别人一间房一张床。

      虽然不见得是要跟他睡一起,虽然这个别人是他自己,但身为“观楼”的时候,还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大约是盯着床榻看太久了,谢明辞在蒲团上也睁开了眼:“我夜间在此入定,床榻你用即可。”
      时阙可不敢,连忙道:“弟子不困,夜间也随道祖入定。”

      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另一个蒲团就放在谢明辞正对面。

      如此近的距离,相对一整夜的画面实在太过可怕,让他跟谢明辞面对面打坐不如杀了他。

      可再去把蒲团挪个位置又显得很刻意,时阙内心百般抗拒,下意识往后退:“弟子想起还有些琐事,暂且出……”

      哐当一声,背后撞上一面博古架。
      几个摆件摇摇晃晃掉下来,时阙手忙脚乱伸手去接,慌乱中有个东西从袖子里摔出来,骨碌碌滚到房间中央。

      时阙接完东西低头一看,顿时两眼一黑,差点撅过去。

      暮色洒落的地板上,安详地躺着一块油纸包好的桃花酥饼,纸面粉色的桃花纹样清晰可见,上面正红色油印着“限定”二字。

      这是一块令周记糕点爱好者为之疯狂的季节限定款,在黄牛市场也会炒出几倍溢价,一块难求,本来出门斩妖的时候随手揣袖子里的,怕半路饿了。

      “道祖恕罪。”时阙连忙低头去捡,却见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在他之前捡起了酥饼。

      心跳漏了一拍,视线缓缓上移,撞进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时阙喉头像被石块哽住:“道祖……”

      谢明辞站在他面前,隔着油纸轻轻捏着那块酥饼,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随后动作自然地将酥饼放回时阙手心。
      “不要慌,”他语气很平静,“当心些。”

      时阙接住酥饼,怔了下,然后连忙转身将酥饼和摆件一起塞回了博古架上。

      没错,酥饼一开始就在博古架上,绝不是从其他地方掉出来的。

      谢明辞看着他放好最后一件东西,莫名又问了句:“都放上去吗?”
      时阙明白他在提醒有无遗漏,立刻回道:“都捡回来了,没有遗漏。”

      谢明辞有片刻没说话。
      然后才又说道:“这之前你是想说什么?”

      时阙回道:“弟子是说,忽然想起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要出去一会儿,请道祖先在此休息。”
      谢明辞应允:“好,去吧。”

      从房间出来,时阙在楼下转了好几圈,找到个隐蔽的大树背后坐下,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卸了力瘫倒在树干上。

      吓死了,差点以为要暴露了。
      不过仔细想想,谢明辞这种不染俗物的清贵上仙,六欲近绝,自然不贪口腹之欲,想来也不认识桃酥长什么样,说不定没看出来那是桃酥呢。

      之前两人待一起时,也从来不见谢明辞主动碰过吃食,仅有的几次都是自己半骗半塞强行喂给他的。

      问题不大。
      不过为了避免再次发生意外,他身上是不能再留吃食了。
      时阙把身上藏的零食全掏了出来。

      两块限量兔子糖糕,两块酥琼叶,一袋子糖渍梅花脯,一把盐味瓜子。
      出来这么久,之后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谢明辞的视线,现在估计是最后一次吃好吃的了。

      时阙含泪咽下这堆吃的,又恋恋不舍回味了片刻,便准备回去,起身时低头嗅了嗅。

      身上还有若有若无的食物香味。
      虽然很淡,但谢明辞要是闻出来了,起了疑心怎么办。
      时阙思考片刻,决定去洗个澡。

      直到月上中天,他才从河边磨磨蹭蹭起身,又在旁边花丛里钻了半天,染了一身花香,满意地回到客栈。

      透过窗纸,门内漆黑一片,并未点灯。

      时阙推门而入,静谧的月光下,白衣上仙闭眼盘坐于窗边蒲团上,眉眼轮廓深邃,身后银发如瀑垂落。

      时阙推门的手指曲了下,目光凝在发尾。
      那条赤色珊瑚珠发带。
      像某种无法抹除的印记,烙在银白长发上,黑暗中耀眼夺目,烫得人不敢直视。

      时阙立刻移开目光。

      那条发带太危险了,得找机会偷走。
      不然谢明辞这么带在身上,日日看,夜夜看,只会让杀意越积越深……
      有时候讨厌的东西太久没看见,时间长了,万一就没那么讨厌了呢。

      时阙心神不宁地在蒲团上盘坐入定,勉强运转两个周天后,总感觉身上毛毛的,他睁开眼。

      然后对上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的,也不知看了他多久的谢明辞。
      时阙:……
      早晚有天先被这尊神吓死。

      时阙镇定道:“是不是弟子方才进门打扰到道祖了?”
      “没有。”谢明辞目光扫过他颈侧,顿了下,“你去了河边。”

      并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以谢明辞的洞察力,这种事情被察觉了也没什么,时阙也没想瞒着:“是的,白天不慎撞到了东西,所以去清洗了一下。道祖是不是觉得还有什么味道,要不弟子再去……”

      未说完的话断在空中。

      时阙微微缩紧的瞳孔中,映出谢明辞抬起的手,朝他脖子探来。

      下一瞬,时阙猝然起身退后。
      谢明辞悬在半空的手微不可察地一凝,缓缓放下。

      他沉默地看着他,静了片刻,才道:“你头发湿了。”

      时阙后知后觉感到颈侧一片冰凉的湿意,那是湿润的发梢浸透了一小片衣料,贴着皮肤并不太舒服。

      脑子里浮现出谢明辞冷着脸,一言不发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一晚震耳的雷声和潮湿的水汽仿佛又包裹上来,占据了所有知觉,某种难以描摹的情绪冒了头。

      怎么能没注意呢。
      怎么能忘了呢。
      谢明辞最讨厌头发未干弄湿东西,这样不成体统,明明上次就是这样惹了他生气。

      最后连道歉都没让。

      现在这样,应该又惹他生气了。

      时阙嘴唇抿紧成一条线,唇色压的有些泛白,嗓音干涩道:“对不起玄微仙君,是弟子失礼了。”
      他垂着眼行礼,转身朝外走。

      谢明辞眉头微微地蹙了下,声音沉了几分:“时阙。”
      但人已经离开了房间。

      夜深了,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此时正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长街上飘起蒙蒙细雨,楼梯旁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被风刮得摇摇晃晃。

      时阙在客栈大门前被雨拦住,靠在门边站了会儿,脑子渐渐冷静下来。

      他没伞,走出去必定会淋湿。
      没必要。
      何况谢明辞生气不是正好吗,他要是又走了……正愁甩不掉他。

      时阙抿了下唇,随手勾起那几缕湿润的发尾,转过身,一下顿住。

      谢明辞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两人衣袍几乎碰在一起。
      时阙惊得后退,脚磕上门槛,身形一晃,谢明辞闪电般扣住他手腕,将人拉回门内稳住。

      两人皮肤隔着手腕处薄薄的衣料贴在一起,但只是碰了下,谢明辞就放开了。

      “当心。”他顿了顿,“吓到你了?”
      “……”时阙那一连串熟练的请罪还未来得及脱口,便觉得颈侧有微凉的灵气轻柔拂过,夜晚昏暗的空间里,银白色灵力附上他的发梢,又裹着水汽渐渐消散。

      湿润的头发变得干爽。

      谢明辞悬在他肩头的手收回,神色是一贯的冷静,看不出情绪。他看着时阙眼睛,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外面下雨了,你出去会淋湿。”他视线往下落了一瞬,又止住,微微退开一点,“你刚与妖□□过手,灵力耗费许多,现在应该无法御水。”

      即便不与妖兽交手,灵力没有损耗,他也是无法御水的。
      他根本就没有能凭空抵御自然干扰的修为,幸好谢明辞误以为是他灵力耗损过多才导致的。

      不过谢明辞怎么看出来的,难道刚刚只是碰了一下手腕,就被探察到了吗?可明明并没感觉到有灵力探入啊。
      手腕处的皮肤有些发烫,隐约还残留着体温,时阙皱着眉无意识往袖中缩了下。

      他道:“是弟子的错,玄微仙君恕罪。”
      谢明辞看着他:“你何错之有?”

      时阙:“……仙君不生气吗?”
      谢明辞:“我没有生气。”

      时阙愣住了,好像某种突如其来的绳结卡在了关键通路上,无法理解。

      谢明辞:“不用在意这种小事,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谨。”
      他顿了一下,又开口叫他:“时阙。”

      时阙回过神:“是,玄微仙君。”
      谢明辞看着他没说话。

      时阙改口道:“玄微道祖。”
      谢明辞终于点了下头,说:“我观你气息,入定运转并不顺利,不用勉强,去榻上睡吧。”

      时阙点头,上楼回房。
      原本因“没有生气”漂浮起来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原来是因为这个。
      谢明辞是把他看作自己的徒孙,因为他叫他“道祖”,所以才大度地不计较失礼行为,才没有生气。

      因为是道祖和弟子的关系而已。

      时阙躺在床榻上,映着月光抬起手,看了手腕处好半天才又放下,翻身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谢明辞察觉到他现在灵力有恙,虽然还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再这样下去,该灵力“恢复”的时候他还没恢复,被看出来就会出大问题了。

      得想个办法把人支开。

      时阙闭着眼沉思片刻,又翻过身,从身上摸出一块翠青的竹纹暖玉吊坠。
      这并不是他现在身上戴的那枚,但三个月前他以“观楼”的身份在外游玩时,戴的最多的就是这枚,也是他最喜欢的。

      还是宝色斋天字会员的稀有特别款,这个颜色仅此一枚。
      不过要让谢明辞上钩,光一个传言是不够的,得有一点确实的证物。

      时阙侧耳凝神听了下门外,谢明辞应该并没有上来,不在附近。
      他呼出口气,掏出一张传音符,小声道:“衍之衍之,快救救我,有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重修版在慢慢替换,可以重新看 完结文:《投喂一只纸皮道侣》 《修无情道后我怀崽了》 预收文:《明月照我》 冷面无情只对受破例大爹攻x可爱活泼只对攻伸爪猫猫受 《我靠回档拥有九个马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