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谢明辞疯了 ...
-
长街上的青石砖湿漉漉反射光晕，雨打在枝叶上淅淅沥沥，听久了会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谢明辞看着人上楼离开后，静静地在原地站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在想什么。随后瞥了眼门外，忽然抬手捏了个诀，抬脚不徐不急走进雨中。
雨声掩盖了枝叶踩踏的脚步声，谢明辞在附近的林间停住，一身银白长袍未沾半分水汽。
一个青衣人轻巧地落在地面，单膝跪在谢明辞身前，低声道：“仙君，之前要查的东西查到了。”
原本按一直以来的习惯，都是七日回禀一次讯息，但像前两天那样突然召他单独查其他事，这种情况实属罕见。不过还好任务没什么难度，只花了一两日便整理好了。
点苍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笺，低头递上。信笺微微有些湿润，不过里面的内容并不会晕开。
谢明辞接过信笺看了一会儿，有片刻没说话。
“……‘没有任何出宗记录，一直在门内修行，一年来未曾出过宗门。’”谢明辞念出其中一行。
点苍隐约觉得谢明辞语气有点说不上来的意味，便回道：“是的，仙君是觉得哪里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再三复盘了下整个过程，觉得应该是没有遗漏的，信息他都仔细确认过，应该也没有错误。但仙君若是有疑问，也许真是哪里错了，他犹豫道：“要不属下再去查一查？”
谢明辞轻轻摩挲了一下信笺，随后信笺上骤然燃起金色的火焰，他松开了手。
火舌眨眼间缠绕吞噬了信笺，谢明辞漆黑的瞳孔中映出晃动的火光，一直看着火光燃烧殆尽，半点灰烬未剩。
他垂下眼，平声道：“不必再查，继续盯着讯鸟。”
点苍领命正要离开，又听他说道：“还有一事，要你去办。”
-
时阙睡醒的时候，天光早已大亮。
昨晚联系了季衍之，交待完事情天都快亮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昏睡过去，防备心太低了，居然在谢明辞眼皮子底下睡得这么熟，失误了。
好在房间里不见谢明辞的踪影，昨晚他应该没再进来。
时阙下床整理好衣着，一扭头，瞥见外间桌上竟莫名多了一碟点心。
是一碟新鲜松软的朱桃糕，甜香扑鼻，一块一块摞成了尖尖小塔形状，应该是店家送来的天字房点心。
可是潜心修行多年的无情道修士，是不会对这些凡俗吃食感兴趣的。
时阙转身朝门外走了两步，又回过身，观察了朱桃糕一会儿，小心地拿掉顶上尖尖那块，塞进嘴里。
真好吃，是没吃过的味道。
时阙愉悦地眯起眼，又把这碟朱桃糕摆了摆，看起来仍旧是一个完整的尖塔形状，但稍微矮了一点。
他拍了拍手直起身，“唔”了一声，瞥了眼依旧紧闭无声的房门，默默又拿了两块快速塞进嘴里，将剩下的朱桃糕摆了摆，成了一个空心但依旧完整的尖塔形状。
极限了，再少就有破绽了。
时阙终于略感可惜地收了手，整理好表情，出门找谢明辞。
推开门的瞬间，视野中冷不防撞进一道银白肃杀的身影。
谢明辞侧身站在房门几步外，似乎刚好上楼来，听见声响转过头，眸光淡淡看不出情绪，面上是一贯的没有表情。
时阙头皮一阵发麻：“道祖早……”
“正要进来叫你，”谢明辞看了看他，问道，“休息的如何？”
即使知道朱桃糕已经摆好不会被看出异样，时阙仍然下意识移了下身子，试图挡住桌上的景象。
“挺好的，谢道祖关心。”
“嗯，那便走吧。”
谢明辞略一点头，甚至没再朝房门方向望一眼，径直转身走下了楼梯。
时阙站在原地愣了会儿，连忙跟上。
上午街上赶集的人已经渐渐散了，人并不太多。
两人从客栈出来，需出镇后再召神鸟车，以免太过张扬。时阙在谢明辞身后落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无法避免地落在那条惹眼的赤色琥珀珠发带上。
明明与谢明辞周身气质不符，违和得要命，却又诡异地有点好看。
时阙看了一眼，又一眼，袖中的手指勾了勾，神色乖顺：“道祖，弟子有一事想请教。”
谢明辞垂眸看了他一眼。
时阙道：“弟子多年前曾偶然得到一只匣子，上面有封印，一直没找到正确的解开方法，贸然打开又怕损毁里面的东西，道祖能否帮忙看看？”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了镇外，时阙从袖中拿出一只雕花檀木宝匣，半个巴掌大小，上面确实用某种术法封着，无法探知内里。
谢明辞接过宝匣，时阙眨了眨眼，专注地看着对方，很期待的样子。
这其实是季衍之那厮不知从哪儿搞来的高级玩具，据说是某位大师私下制作的宝匣，封印禁制极具迷惑性，稍不注意便会被骗用错误的方法解开，到时施术者会被匣子上的药麻痹身体，动弹不得。
但这也没什么，因为最关键的，反而是正确解开禁制。
正确解了禁制开匣后，里面积蓄的灵火会瞬间冒出，散成星子般落在周围人身上，好看，无害，但没有准备容易被吓到，甚至在开匣者衣袍上留下燃烧过的焦痕。
只要能扰乱谢明辞一瞬就行了。
灵火散落下来，若是能落在发带上最好，他就顺理成章用赔罪的借口换掉那条发带，若是没有，他就趁乱想办法拿掉发带。
这种机会只有一次。
谢明辞手中拿着宝匣转了两圈，抬眸看他一眼。
“你要现在打开吗？”谢明辞道。
时阙立刻道：“可以现在打开吗？如果不能，道祖想拿着再看看也没问题的。”
谢明辞移开了视线。
在时阙期待的目光中，谢明辞挥手将宝匣抛向空中，气流托着宝匣越升越高，是十个宝匣爆开都触及不到的距离。
时阙：……
等、等等？？
谢明辞指尖划出灵光符阵，咔一声轻响，宝匣在高空之上应声而开。
无数细微灵火瞬间炸开，从远处缓缓坠落，散在两人头顶，微光熠熠，灿然生辉。
很好看，但远未及两人身侧便消散了。
谢明辞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连眉眼间弧度都没因此动过分毫。时阙呆呆地看着他收回宝匣，交还给自己。
“原来里面是这样的啊。”时阙慢慢握着宝匣，垂下眼。
谢明辞看了他片刻，没说话，然后又伸出手。
时阙疑惑地看了看他的手。
谢明辞道：“宝匣。”
时阙呆呆地又把宝匣递给他。
谢明辞手中银色灵光浮现，包裹了宝匣，过了一会儿灵光消散，宝匣还是那个样子，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他将宝匣重新交给他，淡声道：“我改了上面的禁制，你打开试试。”
时阙仔细观察了下，发现面上的禁制确实变了，只需注入一定量的灵力便可解开。
等想起来打开后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灵力已经注入，宝匣咔一声轻响。
时阙下意识抿紧唇，闭上了眼。
意料之中的景象并没有发生。
宝匣打开后，从中浮起一团模糊的红色光晕，隐约是个长条的形状，但还未能看清究竟是什么，红光便蜿蜒着又落回宝匣中，咔一声重新合上了。
时阙缓缓抬头：“……这是什么？”
谢明辞：“打开后，会见到你现在最想见的东西。可惜刚刚注入的灵力不够，再多一点，会更清晰。”
时阙眼皮重重一跳。
他知道刚刚那团莫名其妙的红光是什么了。
简直是踩着鬼门关走了个来回，万幸刚刚只注入了一点灵力，否则当着谢明辞的面显出珊瑚珠发带的样子，他怕是怎么狡辩都解释不清了。
谢明辞：“要再试试吗？”
“！！！”时阙连忙将宝匣塞回袖中，“不了不了。”
谢明辞收回目光，抬手朝天际一招，神鸟车从重重云层之上穿出，疾驰而来。
长风吹过两人身侧，衣袍鼓动扬起，空气中有很淡的雪竹香气，丝丝缕缕浸透过来。
谢明辞道：“刚才你好像不太高兴，所以改了一下宝匣。那只宝匣挺有意思，空着可惜。”
时阙没料到他会说这么一句，更没料到居然被看出自己不高兴。
莫不是刚刚的失望表现得太明显了，谢明辞面前情绪怎么能如此外露，不符合无情道的人设，也太过危险，应该沉稳一点的，喜怒不形于色的。
还有……
谢明辞什么时候会亲自动手改这种东西了。
以前别说改东西，那么多机巧玩具或是漂亮的摆件放他眼前，他看都没兴趣看一眼。
有时实在被自己缠得烦了，也只是情绪淡淡地扫过几眼，然后挡开他搭上来的手，评价一些“好”或“嗯”之类的字眼，最后闭眼入定，再叫也不答应了。
所以因为是他弟子的关系，才会不一样的吗。
时阙低垂的眼睫颤了下：“这只宝匣我很喜欢，没想到道祖竟然也会这些啊。”
谢明辞：“之前有人也很喜欢这类东西，所以见过一些。”
“……”时阙不敢再问。
正好神鸟车已在两人身前停稳，他想到方才那只宝匣，有些心虚，弯腰先上了神鸟车。
撩开车帘的瞬间，时阙僵在了原地。
视线凝固无法挪开分毫，原本就不算平稳的心跳骤然间怦怦躁动，血液发烫，指节缓缓收紧。
整个桌案上。
不对。
整个桌案上，旁边的矮架和书柜上，全都密密麻麻放满了宝色斋的织金锦盒，起码上百个不止，整整齐齐，场面壮观得有种说不出的可怕。
时阙忽然想起从客栈出来的路上，并没有见到昨日的宝色斋疾闪店铺，按理说疾闪店铺至少会连开三天，怎么会第二天就不见了。
……该不会都在这儿了吧。
身后响起低冷的嗓音：“怎么不进去？”
时阙怔了下，转头看见对方修长明晰的指节拂过他肩头，像有细微的冷风扫过脖颈，有什么碎屑被捻去了。
这个距离有些近了，时阙还未来得及思考衣袍上到底落了什么碎屑，便感到那股幽冷的雪竹味道逼近，思绪被迫停止。
“衣服上有灰尘，现在已经没有了。”
谢明辞很自然地接过车帘撩起，时阙回过神松手，两人的手距离很近，但并没有碰到一起。
他走进车内，莫名没敢靠这堆织金锦盒太近，看了看锦盒，又忍不住看了看走进来神色平静的谢明辞。
疯了吗。
是他疯了所以才产生幻觉。
还是谢明辞疯了所以被夺舍了？
时阙小心试探道：“道祖怎么突然有兴致，买了这么多锦盒？”
谢明辞靠立在门旁，垂眸看着他：“你那位拜托你帮忙的朋友，想要的形制，应该没办法只买一个就得到吧。”
时阙：……
谢明辞平静道：“去流音仙宗还有一段距离，路上时间长，你可以把这些都拆了找找。”
时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