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番外四 凑个整吧，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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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蹲在地上，左手腕稍一用力，手里的篮球慢悠悠地滚到了右手边，又被他按住。
在第不知道多少回这样百无聊赖地拨弄过后，他终于掀起眼皮，叹了口气。
“哥，咱俩打一局吧。”
身边的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他低头看过来的时候，侧颜刚好被夕阳的光染上一层薄薄的金。
“好。”
只留下这么一个字，顾长泽便收回了目光，长腿一迈，裹在长靴里的一双小腿修长笔直。
球场上，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相互追逐，投出的篮球稳稳地落入篮框。
自始至终，顾长泽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好像是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在顾长安一个猛子冲过来要夺球的时候，他突然一侧身，轻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
顾长安差点摔了个四仰八叉，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又迅速地闪过一个黑影，一句“他其实很有运动天赋”被人影带起的风送进了耳朵。
他紧追两步，心里却叹了口气。
“他有一辆红白配色的山地车。”
顾长泽虽然喃喃的说着话，但身体却灵活至极，一个闪身就要躲开，却不成想被顾长安逮了个正着，顿时怀里一松，腰上一痛，球就被抢了去。
已经蹿出了十几米的顾长安遥遥传回一句话：“哥！你要输了！”
就见他猛地跃起，一抬手，篮球被投出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正正好好地砸入了篮框。顾长安一声欢呼，张开手臂兴冲冲地要跟自己哥哥来个击掌，然而转身的瞬间，他就愣住了——
不远处，顾长泽正半跪在地上，一手捂着腹部，另一手撑在地面上，脸色煞白。
“哥！”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不顾对方阻拦，一把撩起对方的衣服下摆，就见纱布上一片血红。
层层纱布包裹之下，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伤，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纵横交错着无数狰狞的伤疤。
“你、他、妈！办案子也要有个度！我就外派了两个月，你就落下一身毛病，早晚猝死！”顾长安咬牙切齿地扶着他哥到长椅上坐下，转身就想去药店，却被对方一把拽住。
“你说……”顾长泽竟然低低地笑了出来，“他要是知道我疼的话，会不会开心一些？”
顾长安不动了。
夕阳沉沉的像浸了水的蛋黄，给不远处的白色建筑笼上了一层暖黄的色彩。
可能是到了晚饭时间的缘故，黄的蓝的外卖小哥横冲直撞地冲到大门口，把大袋子往出来取外卖的白大褂手里一递，就接二连三着急忙慌地奔涌入了车流中。
偶尔还会有急诊车匆匆驶出，喧嚣着不知道去接一个什么样的病人。
顾长安将目光收回，坐到了自己哥哥身边，微微伏低了身子，将手肘拄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对方的纱布上，良久，才叹了口气。
他最近叹气叹得越来越频繁了。
“何必呢？你这样自我感动，有什么意义呢？反倒叫家里担心。”
场外有人顺手将篮球投了回来，顾长安一把接过，冲对方咧嘴一笑：“谢了！大哥！”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拍着手里的球，继续说道：“我外派的时候，你是不是一下班就过来这里守着？”
顾长泽没吭声，顾长安有点头痛似的揉了揉眉心，就那默认的态度，明摆着的事。
他仔细斟酌了一下词汇，才继续说：“当一个人以为自己坠入爱河的时候，不过是能从对方身上找到能满足他生理和心理需要的某种东西，却将其称之为爱。但是人们似乎都没有想过，爱并非你能得到什么，而是能给予对方什么，其实说到底人都是爱自己的，即便认为你爱你为之付出的那个人。但实际上，当你付出的时候，是把自己的一部分投射到了他身上，怎么说呢，这算是一种基于自爱的爱。”
顾长安起身伸了个懒腰，一回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哥哥。
“自己作出了牺牲，可别人一无所知，这种牺牲又有什么意义？你给他挡下了暗地里的那些报复，又不让他知道，这跟他当年做321时候不是一样吗？”
“哥，你是单纯地想要补偿，还是真的喜欢他，或者，是爱？”
顾长泽的声音低了下去，喃喃道：“……是不是没有人相信我爱他？”
原来他一直自以为是的爱，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所能带给江玉初的，只有伤害。
他想做的补偿，对方可能压根就不稀罕。
篮球拍在地面上，均匀的节奏声中，顾长安语调轻快，满脸的漫不经心：“喜欢就会放肆，甚至肆无忌惮。”
他说着，猛地冲了出去，在离篮框还有好远的时候一抬手——
手背上青筋浮起，骨节分明，像是蕴含着无穷的爆发力。
然而这一球却失手了。
他落回地面上，看着不远处弹起来的球，这才转过身来看了眼顾长泽，顺着他的目光将视线挪到了第一医院的门口，满心满眼的情绪都好像要抑制不住了似的，却又在下一秒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停顿，随即，好像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他跑回了自己哥哥身边。
“但爱是克制。”
“就算你真的爱他，”顾长安干脆直接坐到了地上，将自己的高度放得比他哥还低。
“他还爱你吗？”
顾长泽一震，低低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夹杂着太多太多的情绪，多到顾长安都分辨不出来这里面的含义。
——顾大公子，您老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条小命？
“他如果跟你在一起，还会开心吗？”
——要么让我自己走，要么打断我的腿让我爬回去。
“他信你吗？”
——你哥看上谁喜欢谁想上谁，都跟我无关。
“哥——”顾长安一把拉住顾长泽，将人拽的一个趔趄，他慌忙扶了一下，这才没好气道：“你现在追有什么用？你在这守了这么久，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能什么都没有意识到？既然人家都不想见你，你巴巴地追上去干什么，跟陆大哥大眼瞪小眼吗？或者还想来一架？”
不远处身着淡灰色休闲装的人安安静静地等在医院门口，直到一辆路虎停在路边，从摇下来的车窗探出来一个脑袋。
陆十九那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精心修整过的短发在阳光下显得光滑润泽，他冲着江玉初一挥手，对方就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顾长泽只能远远地看着，目光紧紧追随着江玉初。
经年累月的记忆将他一层一层地包裹了起来。
回下头。
小初，你回下头。
你看我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强烈的愿望凝结成了实质，江玉初的手指触碰到车门以后，有那么短暂的停顿。
就在那时，一条黑影嗖的往外一扑，却转瞬被另一只手捏住后脖颈提溜回了车里。
黑猫四爪乱蹬，心不甘情不愿地喵呜一声。
陆十九同时也叫了一声哥。
声音是平稳的，可隐藏在这一个字下面的，小心翼翼地试探，却无法掩盖。
江玉初抬眼看过去，恍惚中，他的眼睛也只是亮了一下，随即那缕微弱的亮光又悄悄地消失了，他恢复了以往的温柔，只是微微一笑，“没事。”
说完，他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黑猫软乎乎地贴了上来，窝在腿上不动了。
江玉初挠了挠它的下巴，在猫呼噜呼噜的声音中开了口：“回家吧。”
陆十九发动车子，目光从后视镜上挪开，勉力压下心中的不安，故作轻松道：“回家。”
车子扬长而去，医院附近球场上站着的那个人，像溺水一样重重喘了一口气，慢慢弯下腰，好像自己马上就要呼吸不过来了似的。
江玉初方才的那个停顿，其实被顾长泽瞬间捕捉到了。
只那么一瞬间，他就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然而攥着顾长安的那只手上，青筋都爆了起来。
顾长泽喉咙发干，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们原本可以有一个很美好的未来。
在他生日的那天晚上，如果他没有说出那些意气用事的话。
如果他能不那么幼稚。
如果他能早点分清喜欢和爱。
他曾有很多次机会，却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浪费掉了。
然而，江玉初只是轻飘飘地往他这边瞥了一眼，只一眼，顾长泽什么都明白了。
那一眼，对方好像在看一棵树，一朵云，一件寻常再常见不过的事物，没有什么特殊，半点情绪也不会产生。
顾长泽从来没有像这样深刻又清醒地意识到，他已经彻彻底底地被江玉初放下了。
他没机会了。
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有机会了。
“他不恨我。”
顾长泽重重地咳了两声，额角上也浮起了青筋，像是疼痛难忍似的。顾长安一时竟没分清他哥是在哭还是在笑。
佛学中有三大遗憾：错失过，得不到，求不得。
这三种，顾长泽都经历过了。
“他连恨都不愿意恨我。”
从前，江玉初想做他的锚。
现在，他沉入海底成了锚。
船却漂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番外四 凑个整吧，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