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7、第 117 章 行鸯心中确 ...

  •   泰和殿布置富丽堂皇,百席同摆佳肴美酒,明间圆台上声乐渐起,已有身子曼妙的舞女登台,轻旋如鹤,艳妆勾人。

      宴开。

      王公百官相继尊照身份坐席。

      上方黄龙宝座上,宁岁晚端坐上首,陈时坐在侧旁凤位上。再低几阶,便是顾寻安,以及宁棪。

      五岁孩子到底少见这些隆重场面,一本正经抿唇慢慢用箸筷夹菜,顾寻安随性地坐在席位,偏头温和地看侄儿,神色却波澜未动。

      同顾寻安等阶的另一侧,便是天御六王爷辰枢,那人着靛蓝宽袍,举手投足间袍中金线蟒纹流动,长指上带了只白玉扳指,正轻轻叩盏,看舞女们惊鸿翩翩,而后含笑饮酒。

      陆行鸯静坐着,观察着如今宴中席位的更改。

      从前有帝师、大长公主、前赵丞相及身为姑父的顾尚书等人,如今这些人都不再成为阻碍,陛下收权后,果然真为万人之上。

      她记性不差,大略翻过朴偲那本小册,其中官职地位与如今倒真不错分毫,竟还列有势力分派,虽于陆行鸯而言新知甚少,但也可见这位官者真是刻苦奇才。

      席前舞乐缭绕,陆行鸯偏头看向仍然坚持守在身侧的朴偲,道:“朴大人,你那本小册,陆某可以誊抄一份吗?”

      自然,对方若提些预期更高的要求,陆行鸯也打算答应。

      朴偲守在陆行鸯的左位,他心思却没空放在这上,因为陆掌柜右侧那位的目光太强烈了!

      好浓重的不满,陆掌柜没察觉到吗?!

      朴偲又擦了擦汗,胡乱应了声“好”,低声提醒道:“石德将军的审视真是持久啊!”

      “哦?”陆行鸯也偏眸看向石德。

      案席间留有可一人通行的距离,她和石德相距不过半米,那人正大光明注视着,她一偏眸便和石德的目光相碰。

      “陆掌柜。”对方轻微地笑了声,问候中带着阴阳怪气,很随意道,“又碰面了。”

      陆行鸯:“……”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似有所悟,抬头见到高阶之上有位郡王郑重凝向此处,忽而一哂。

      “别来无恙,石将军,娘娘既然将你我安排在一处,我想原因你该心知肚明……”她看着石德,对方不置可否,她又道,“你如今既向娘娘表诚,也该收收对陆某的杀心吧?”

      石德的眸光冷滞了瞬,朴偲却轻声惊呼,“啊!”

      杀心!?呃……原来两人关系已经不好到顶了吗??朴偲惊愕地立刻从规定布菜的左手位膝行到陆行鸯的右侧,挡住了几分石德投来的视线。

      “……”石德哼笑了声,“陆掌柜说笑了,我没闲得慌,揪着之前的事不放!再说,林铭虽被逐出皇宫,可这些年他也没放弃寻找那位医圣。”

      陆行鸯沉眉饮酒,不再应他。

      “啪——啪啪——”上席有人鼓掌。

      辰枢边鼓掌边笑道:“陛下,贵国乐舞实乃妙绝!素来听闻您重农耕桑事,连舞乐都影射农桑颇有雅趣,辰枢佩服!”

      “王爷看得出,定是心系民生!”瑞帝向辰枢举杯,爽朗而笑,“与王爷谈通商,是天御和瑞国百姓之幸!”

      宫廷宴饮主为礼敬,顺带着粗浅说些沟通意向,两位继续言笑几句,瑞帝命户部尚书司忞、近年升任的礼部尚书张嘉亭等人与辰枢碰个面,便意欲转话。

      辰枢目光却投过来,凝视着陆行鸯。

      他笑眯眯道:“陛下,我常听闻您朝有位陆姓掌柜,甚通米业之道,应该也很懂营商中的一些细则,不如诸位大人与我共谈之日,请她也到场吧?”

      他话刚说完,席下轻微哗然,有些人左右张望,顺着辰枢的目光看到了坐在石德身边的陆行鸯。

      “苍天!!我是看错了吗?那不是陆家掌柜?”

      “石德将军是禁军首领,她怎么与将军坐在一处了??”

      “……啧,陆家不是这几年快要没落,难道传言不实!”

      “天御辰枢怎会突然提她?”

      “呸,你个老蠢狗还想这些!你忘了那个陆掌柜的行事作风!要是真让她参与谈商,唉你过来近些……我们哪能吃、油水了!?”

      “唉……对了,她从前身后是陛下!她靠山是……”

      “蠢死算了,桐安郡王几年前干得那些事,登门拜访什么的,就是因为她啊!陛下兴许早知郡王心意,这才对她屡屡提拔相护……你看现在郡王看她的那眼神……”

      “哎呦,我悔了老兄,我看这几年陆家快不成样,早与之断交了!”

      “……若真如此,你当我不悔!?”

      下席的哗声被丝竹乐声化解,没有传到中席之上。

      陆行鸯避开辰枢的目光,心想师傅这招铤而走险,赌的就是宁岁晚是否生疑动怒。

      几年前他护她性命还可明言是救命之恩,如今赤裸裸联往,宁岁晚若怀疑她私交敌国,只怕身边这位石将军能如愿领到杀她的旨意。

      咳咳师傅,好歹演上一演,咱们明面曲折一点不成?

      她垂眸不语,秉承着未被道名不言,上席传来一声笑。

      “臣弟也认为,如此甚好!”顾寻安噙着笑意前倾,恣意坐着向瑞帝作揖,“陆掌柜是有才能的忠义之人,行善甚多,又久历田畴,深知农氓所需,臣弟也正想划入她到招贤令的人选里呢!”

      “哦?”帝王不露喜怒,淡淡扫过来。

      那道目光一压在身上,陆行鸯的胸口便沉沉闷堵起来,生死悬于一念的不适让骨头都撑立难安。

      她咽了咽喉,于席位恭敬起身,俯身向帝王朝拜,诚恳向提议的两位拜谢。

      “行鸯心中确有微志,愿为国拼尽绵延之力!”她最终如是道。

      殿中沉寂一瞬。

      她跪的是上席位,顾寻安心口一窒,本能站起向旁偏了两步,避开了陆行鸯的叩拜。

      他面色却沉凝下来,干脆叹了声气,俯身踏阶向她走去,话却说给宁岁晚听,缓声笑道:“哎呀,今日宴饮,陛下说了不必拘礼。陆掌柜的效国之心如此情真感人,倒令本王十分叹服!”

      他走到陆行鸯身边,蹲身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阿鸯,起身。”

      陆行鸯知道他有心相助,估摸参与言商的事板上钉钉,便也小声回:“多谢。”

      顾寻安又低低笑了声。

      他握住的手仍旧没有松开,陆行鸯顺势起身,久未膝跪,起时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嘚”声,但被他听见了。

      顾寻安没多问,握住她的手却更紧些,目光趁隙沉沉扫过石德。

      后者亦对他冷面。

      陆行鸯松开顾寻安的手,身侧之人转身,随意向瑞帝作揖,道:“不过我朝俊采星驰,若是陛下另添,臣弟便可讨恩要人,请陆掌柜共赴桐安了!”

      下席又有哗然。

      瑞帝瞪了顾寻安一眼,哼笑:“原来前阵你上折封地禾苗倒伏,是这心思!抢俊才到京都了!陆行鸯是朕青睐之臣,亦是辰枢王亲提,朕当准允。”

      “那臣弟只好先祝陆掌柜有报国机缘了!”顾寻安转眸,笑看了陆行鸯一眼。

      ……

      宴散。

      百官陆续离场,陆行鸯起身准备去迎自家徒弟,小徒弟被画绣带在身边,作为府尹张吕文的家眷参宴。

      身后,石德没有起身。

      “陆掌柜,恭喜,攀权之路越发通顺了。”

      她“嗯”了声,回眸挑眉,“多谢将军。”

      朱门道幽长,宫灯明绰,她从灯下走过。从窗棂透下的天光与灯火交缠,在明灭间隙,垂在陆行鸯耳侧的长玉坠忽而一闪。

      石德看着,沉着脸色握紧了拳。

      “师傅~师傅!!”莫尘筠扑进陆行鸯怀中。

      小徒儿刚及腰间,陆行鸯含笑抚摸她脑袋,问:“没惹祸吧?”

      画绣跟着过来,闻言抿唇笑了,替莫尘筠说话:“乖着呢,谢了我好多次,说什么有幸跟着师姨吃到了许多山珍海味,我被夸得简直飘飘然。”

      顿了下,画绣继续道:“等往上席那一看,发现说的是阿姐,差点心都吓抖了!对了……这位是?”

      朴偲仍旧跟着陆行鸯,恐怕他得将陆行鸯安全送回陆府,才算完成差事。

      陆行鸯介绍完他,要带徒弟回去,莫尘筠拉着她的袖角,突然扯了扯,目光看向一处,“咦?郡王??”

      “怎么了?”陆行鸯去看时,那里只剩空席。

      莫尘筠又指了指舞女中一人,“师傅,这人去找郡王了。”

      那女子身着绯色薄纱,身子婀娜,带着舞者惯用的珠玉遮面,流苏满发,只露出眉眼,正低眸默然向殿内尽间处去。

      陆行鸯本没多想,身侧画绣却呼吸一重,露出难以置信。

      “窦……窦晓晓!”画绣艰难道。

      “你认出了?没有认错?”

      那女子惊鸿一影只在瞬息,而后被盘龙金柱遮挡,转入消失在壁影之后。

      画绣摇了摇头,目光晦涩,看向陆行鸯肯定道:“阿姐,我不会看错!她就是窦晓晓!”

      再重逢时画绣与她提过此人,窦晓晓本是京都素有盛名的花魁,与张吕文曾有渊源,后来她额上留了清浅的疤痕,自此不再占据花魁位置。

      画绣说这姑娘曾经来找过张吕文,希望对方收留她,给她一处避静住所,但张吕文拒绝了。

      后来,此人离开京都,不知所踪。

      “她怎么……重新出现在宫中了?”画绣喃喃道,又想起莫尘筠的话,“难道,窦晓晓之后离京,去投奔郡王了?”

      窦晓晓与顾寻安也是旧识,这也是画绣确信之事。

      万花楼多数春妓的谋生手段,无外乎攀交男客,遇到了有权有势的贵人,便用身姿与情谊诓哄,留得客人青睐。

      早年画绣受过张吕文关注窦晓晓时的许多气,她知道一个男人可以为所谓风流做出如何惊天动地的蠢事,她是铁心要和张吕文厮磨一生,因而表现得不在意。

      但若窦晓晓为了谋生缠上郡王,涉及到陆行鸯,画绣觉得为了她阿姐,自己未必不能闹出撕脸骂街的动静。

      画绣身体绷得紧,戒备而不安地盯着窦晓晓消失之处。

      她所想的,陆行鸯岂会猜不出?

      虽觉得事态应有偏差,但陆行鸯微妙不悦地想到顾寻安从前那些风流韵事,那人比起花客更夺女儿心悦的是乐善好施之心,总在不经意言行间露出真切的怜惜,身体却护得严实、勾人。

      陆行鸯的眸色渐渐沉下,她拍了拍画绣的手,平和道:“无妨,投奔与否,我们可以问。”

      问?画绣愣了下。

      陆行鸯转眸看向朴偲,他又在擦汗,隐约可读出对方心中在问候自家郡王。

      “朴大人,你应该知道吧?”他知道,陆行鸯心想。

      “这……这,咳咳!!”朴偲连忙咳了两声,忍不住俯身作揖,又擦着汗轻微咳了两声。

      他支吾着没说话,脸色却涨红了。

      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连莫尘筠都瞪大双眸,仰头去看她师傅的脸色,坦然疑惑道:“师傅!我在长菱没见到那位姐姐呀!”

      真的!如果有,她就把簪子送还给郡王,并且原封不动按照师傅说的话了!!

      “哦……”陆行鸯摸了摸炸毛的小徒儿。

      她点头看向朴偲,微有冷色道:“看来,郡王收留晓晓姑娘,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朴偲百口莫辩,额上真的有了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讨论。 补坑进行中,不定期更文,求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