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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郡王的权势 ...

  •   六月初,桐安君王补办加冠礼,因郡王勇武平袭,屡立奇功,帝王御赐恩典,命礼部在皇城顺德宫设礼加冠。

      来接陆行鸯的人名唤朴偲,是顾寻安如今心腹,他一路领陆行鸯进入顺德宫,所行通畅无阻,可陆行鸯却看出微末不妥。

      “朴大人,郡王的加冠礼,陆某真的在受邀之内吗?”陆行鸯笑盈盈停步,道内入目皆是王公大臣,品阶甚高。

      “是,郡王已都安排好了,”朴偲垂首,与陆行鸯审视的眸光对视,又莫名怯然,便道,“呃……今日所邀的是三品之上官员,加冠礼是皇室内典……”

      哦,所以按礼她不能入宫,陆行鸯微挑眉,又问:“那么今日辰枢会来吗?”

      据她所知,辰枢已在瑞国京都,因身份尊贵,入住行宫。

      “天御六王爷倒是在,今日另有宫宴,便是给他准备的,但郡王的加冠礼属下不知他是否会来。”

      他国之王没道理参看瑞国内礼,朴偲言辞委婉,陆行鸯却已明白,意识到顾寻安竟在此事上瞒她,甚至是骗她来此观礼,心中隐约攒气。

      “他骗我。”陆行鸯直白说。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仍是不解,转身问朴偲:“为何?”

      朴偲心里苦,心中向郡王狂诉,陆掌柜太观察入微,他还没将人领到帷幕之后呢!

      “陆掌柜,郡王确实都已安排好了!”朴偲擦擦额头上的汗,露出求饶的笑意,“也不是骗,只是郡王太想让您观看他加冠。帷幕之后设有桌席,他同诸位大人已打好招呼,虽然……有些不合礼数,但那些人如今已无法拿捏郡王了。咳,就是这样的。”

      陆行鸯凝视着朴偲,良久放弃折磨这位听命的下属,点头应好,问明帷幕后桌席所在何处,她意欲走过去,但是朴偲仍然跟着她。

      “他恐怕在试加冠衣饰,你不去找他吗?”陆行鸯坐稳后,问。

      朴偲也仍然恭敬俯身,直言:“郡王关照过,今日属下一直在您身边,免得有些不长眼的人冲撞了您。”

      “……是吗?郡王的权势真是吓人。”席上有备好的温茶,帷幕之后无人敢注意,她执盏轻抿一口。

      阴阳怪气啊,朴偲不傻,六月暑热真盛,他又往额头擦了擦汗。

      没多久,众人就位,一派肃静,礼器皆备,透过轻薄的帷幕,陆行鸯看到那人着童子服立于东阶,由赞者指引行三加冠。

      与陆行鸯曾习的流程相同,她静默地看着面色如玉的那位小公子梳理墨发,一加缁布冠,祝其顺尔成德。二加皮弁,戴玉冠换朝服,出而站立。

      目光触及到顾寻安那顶礼帽时,陆行鸯呼吸一滞。

      身侧守候的朴偲先轻轻“噗呲”一声笑出来。

      皮弁本是白鹿皮制,他竟在帽侧加了只枫叶折成的红狐狸,两厢映衬竟是端庄亦亲和,加之此人玉面华服,一时夺人心神。

      周遭果然有喝彩声,陆行鸯按额垂首,微有叹意,可唇角却不自知上扬。

      那人三加爵弁,换赤黑礼帽,接受赞者更为尊敬的祝词,换祭服行醴礼,仰首饮酒,玉喉微动。

      “今日取字,宁舟,舟者载身以行,望君德仁为陀,寻得泊岸,一世安宁。勉旃。”

      宁舟。陆行鸯心中默念。

      那人在帷幕后郑重正身拜礼,“宁舟谢先生赐字,定谨记教诲!”

      醴礼之后,他再拜父母亲朋,顾渡言即便一贯冷面,此刻也同宁玉荣露出欣慰。

      帷幕之后,陆行鸯莞尔,偏头问朴偲:“如今我可以走了?”

      她的视线却仍透过薄纱,落到顾寻安的身上,他似有所觉,也向此处看来,盈盈带笑对她行了一礼。

      “陆掌柜,”朴偲记得郡王嘱托,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话,反而也郑重笑道,“今日,郡王成人了。”

      哦,小狐狸变成大狐狸,确实值得庆祝,她都被耍了道。

      朴偲见她面色如常,只是眸光沉了些,咽了咽喉咙,又道:“咳,那个……陆掌柜稍等,拜礼之后,郡王会过来寻您,接您赴宴。”

      “好。”陆行鸯不同朴偲冷面,拭目以待。

      若顾寻安再接他赴宴,那么便是招待辰枢的宫宴,众人皆会在场,他确实没完全骗她。

      果然观礼的王公大臣陆续离去。

      有些人好奇地朝帷幕投来目光,甚至宁玉荣也关注到此处一隅,但他们最后都没有过来,去赶赴宫宴。

      顾寻安送别赞者,顺德宫再无旁人,他转身看向帷幕之后。

      那里隐约可现人影,薄纱垂晃云纹,幕后之人端坐于席,他知道陆行鸯也看向这里。

      他走过去,掀起帷幕,与她严妆修饰的眉眼相对,陆行鸯抬起的眼眸里有冷然的平和笑意,漫不经心与他对视。

      顾寻安被她如此气度摄得一窒。

      “阿鸯!”他快步走到陆行鸯面前,蹲在面前握住了她搭在案上的手。

      陆行鸯没有挣开,凝视着他,开口:“宁舟,解释吧。”

      皇室礼仪,她从前接触不细,若此前知晓郡王加冠的规制,恐怕今日不会来。

      诚然,朴偲已告知他的用意,但是她无奈的也正是这份心意,难道相别的这几年,这人依旧没有放弃当初的热忱吗?若是他不肯断,两人在京都时有碰面,她难道还得再离京数年?

      顾寻安却先因她的改称笑了,他道:“阿鸯仍可唤我寻安。”

      他起身,手上使力,陆行鸯顺势也站起,“我不会放手的。”

      陆行鸯静默了瞬。

      唉……她又想叹气了。

      那人在身侧,让朴偲暂退,转身正视她,“你看,阿鸯,今日我成人,今后有权参朝祭祀,我不会是你心中一直纯真懵懂的模样。”

      “在长菱,我手上也早已沾满了许多鲜血、人命,我做不成你心里光风霁月的小公子了,可是你到如今还愿意理我,我想你心中有我。”

      他说到此处,手指微抖,礼服的宽袖掩住两人相握,陆行鸯察觉到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她无奈道:“难道是陆某的错?”

      “当然不!”顾寻安认真回握,凝视着她,“如果你不理我了,我就去——”

      他赌气的孩子似的言论没有说完整,“死”字刚发出一丝微末的气音,便被陆行鸯反应过来伸手堵住,她的手掌按在顾寻安的唇上,差点气笑,冷声责备道:“说什么呢!今日加冠,避谶!”

      她难得对顾寻安冷面怒容,顾寻安看着,心神被夺走大半,晕乎乎点头,应了声“好”。

      陆行鸯仍盯着他,命令:“呸。”

      她好像真的很在乎这些,顾寻安意识到这点,忍不住弯眸,心想阿鸯真的理他,不仅理他而且很在乎他,早知如此便该在重逢之日便赌咒发誓,他乖乖跟着说:“呸。”

      陆掌柜放下捂嘴的手,却被顾寻安重新握住,他的掌心温暖干燥,与她双手紧握,摩挲着她的指节。

      陆行鸯凝视着他,他确实变化很多,眉眼已有峰峻的冷厉,连桃花眼眸都泛着沉凝的碎光,不如从前自转风流。

      ……嗯?怎么像是要哭?

      她离近注意到他的眉眼,这才察觉顾寻安眼尾带红,本就没有真的生气,此刻竟下意识想哄一哄。

      “阿鸯……”顾寻安抿了抿唇,将她拉近,“你既然还愿意理我,我就不会放手,我不要和你断交!”

      陆行鸯忍不住又叹了声,她推了推对方,没推动,缎面礼服下的躯体绷紧,身线流畅。

      “好吧。”陆掌柜微怔,凝视着她的手,回想方才的触感,再抬眼时无奈道,“……好吧,陆某没有通天之术,若郡王坚持自也无法,只是……”

      她咬了咬牙,拢袖道:“下次这种事,你得提前跟我说声。”

      阿鸯同意了!

      顾寻安又去拉她的手,要领她赴宫宴。

      朴偲捧来郡王服制,顾寻安就便在顺德宫内更换,陆行鸯等在宫门前,扫过里面那道朦胧身影。

      微风吹动帷幕,在里间浅暗的光线下,他麦色的肌肤玉般温润,换衣时贴着皮肉的薄骨并不突兀嶙峋,反而透出硬朗的俊隽。

      顾寻安长指滑过腰线,似有所悟,停顿住向宫门处看了一眼。

      陆行鸯收回视线,蹙眉往宫门台阶再走几步,抬头看天。

      仓促扫过,也没瞧真切,她怎么觉得耳朵有些热?

      不到一盏茶,里间那人出来,换上郡王服饰后更显庄重,噙着笑意向她走近,“我好了。”

      陆行鸯点点头,两人往泰和殿走,不同于郡王加冠,天御亲王来访需特显诚意,那处歌舞升平,布置华美。

      两人同行一路,谈的是顾寻安的字,里面有一“宁”,此乃国姓,本该避讳。可顾寻安母亲是大长公主,本就淌着皇室血脉,再加之数立奇功,便准予用赐字。

      “避不避的,还是看陛下态度,他不愿意,让史官给我改成通音,几世之后谁还记得!”顾寻安笑眯眯,看了眼殿外,招呼陆行鸯也去看,“那个孩子,你还记得吗?”

      五岁左右的孩子,玉雕粉面,身着繁重的衣饰,很规矩站在殿外等传。

      陆行鸯点点头,“嗯。”

      这位便是即将成为储君的旁支宗室子,宁棪。

      顾寻安领她走近,途中轻声道:“他被接入宫已满四岁,记事了,因而在宫里格外谨慎,但行事却很得体,朝中大多老臣因此满意,不过皇后总担心养不熟。”

      “……是吗。”陆行鸯顿了顿,又问,“陛下呢?”

      “只要他有储君之德,陛下倒不在意什么父子缘分。”他如是道。

      话说完了,又走几步,两人来到宁棪身前,他正注视着几位相聚谈话的官吏,见到顾寻安微怔,很快叉手行揖。

      “叔父。”

      “咳咳!!”顾寻安应了,瞥了陆行鸯一眼,亲和地对宁棪道,“阿棪叫叔叔就好……叔父听起来有些老,阿叔还没成亲呢!”

      宁棪抿口不言,顾寻安倒不是存心纠正,又想去拉陆行鸯的手,这次被她躲开了。

      他笑了笑,等待陆行鸯向宁棪行完礼,道:“阿叔托你件事,不要在此处等了,带陆掌柜去内殿尽间见你母后,她们是好友,你母后早盼她来了。”

      “是。”宁棪又作揖,抬头观察着陆行鸯。

      顾寻安关照她:“辰枢此次来带了许多人,重谈通商,他手中尚无重权,陛下和我都怀疑此次商谈的稳固,但上次通商确实发现了许多问题,陛下近日有意派官共谈商规改制。他身份太重要了,我有看守和保护天御亲王的职责。”

      “嗯,我在茵……娘娘身边,并无危险。”

      别近三年,不知道当初帝王起的杀意有没有消去,但近期她当无祸事。

      他垂眸又慢慢触碰陆行鸯的手,而后拉住了。

      “唉……郡王。”陆行鸯真的无奈。

      顾寻安喉间溢出一丝低沉的笑意,又道:“别担心,我把朴偲留给你。”

      他离开后,陆行鸯和宁棪一起去往内殿尽间,朱红高门挡住了天光,走道幽长,那孩子在前面走,她依礼落后几步跟随,彼此无话。

      但孩子的脚步迈的不快,过了数息宁棪顿步偏头看陆行鸯,稚音清脆,“叔父很少那么说话。”

      陆行鸯也停下,微微挑眉,“哦”了声,“他在殿下面前话很少吗?”

      “不是,”宁棪摇头,“在我面前,叔父会装亲和慈爱,但他在别人面前也如此,可在你面前不是。”

      ……这样啊。

      有宫侍看到他们,进入回禀,很快又出来,恭敬请道:“殿下,陆掌柜,娘娘让你们进去。”

      陆行鸯应了声“好”,宁棪没有说话,却提着衣摆兀自往室内跑,无人敢拦他,他到了贵妃榻处,见到雍容华贵的女子侧卧于榻,喊了声“母后”。

      女子睁开眼眸,笑着对他招了招手,五岁孩子便垂首脱靴,爬上榻坐在了陈时的脚边。

      陆行鸯慢几步进来后,便瞧见这一幕。

      “阿鸯!!”还没行礼,陈时先唤她,脸上满是重逢旧友的喜色,“你可算回京了!”

      金簪华服者坐榻让她走近,不必拘礼,陆行鸯到她面前,笑唤一声:“娘娘。”

      “呀!”陈时脸上微怔,很快说道,“生分了!唤我茵茵呀!”

      陆行鸯歪头,无奈道:“茵茵……娘娘,只是宫规如此,唤得顺口了太容易被旁人说成无礼。”

      “也是。”陈时也笑了,“我都被他们唤习惯了,只是你还是我闺阁时的好友,总想维持不变。你的样貌一点都没变呀,阿鸯。”

      两人说了许多话,交谈彼此的近况,宁棪坐在榻尾很认真听着。

      郡王加冠观礼之事,陈时也知晓,她笑了好一阵,说顾寻安过来知会时她还担心阿鸯不肯上当。

      陆行鸯无奈坦言,“行鸯往后可能要多学些宫规了,否则看不出郡王的诓骗。”

      呀,用了“诓骗”二字,看来真的有些怨怒了,陈时忍不住又笑了几声,摇头道:“那么多条的宫规,我从幼时学到闺阁出嫁,到宫中又学了好多,你怎么学得过来!快别学了,累人得很,你懂更多后便要操心更多。”

      陈时招手,让陆行鸯倾身看她鬓边藏起的两根白发,唉声道:“我真是分身乏术,后宫之事要管,帝师府的事也要管!表哥太不成气了!府中侍从偷盗也由着,修缮什么的都不上心,若不是这些年我帮衬着,帝师府早该颓败了!”

      “他到现在还没娶妻,却成日和不上流的女子厮混!我是没法了,如今只想立刻请位嫂嫂过门管他!”

      言说至此,陈时忽然噤声,陆行鸯也眸光微凝。

      “她……她还好吧?”陈时避开陆行鸯的目光,看向脚边的宁棪。

      “还好。”陆行鸯点头,知道她想起了林秦秦,那女子回河阳老家去了,大理寺审案后是她送林秦秦出城,给了些盘缠。

      陈时叹了声,“我从前太天真,识人不清与她有所渊源,罢了,不再提她了。”

      她转变话题,拉过陆行鸯的手,“之前你那个侍女,画绣,不是后来嫁到礼部张家去了吗?阿鸯回京后身边有没有贴心的人伺候?再过半月我要出宫回府,有些家仆到年纪了,得为她们安排,如果有趁意的人你就同我说,我给你。”

      陆行鸯微怔,对方如此亲昵,她笑着应了声“好”。

      又聊几句,门外宫侍进来禀告,说宫宴时辰快到,陛下也在前朝过来了。

      “那我们也快去,我为你安排了位置,在悯毅身边,我让宫侍带你入席。”

      这名字倒没听说,陆行鸯以为是朝野新人,便应下。宁棪在榻尾穿好鞋靴,跳下来等着陈时拉他,他们先往泰和殿正间去,有些宫侍立刻恭敬跟上随行,有些留下负责收拾好此暂栖之处。

      陆行鸯等了会,见不远处的朴偲从怀中掏出本小册,一脸严肃地翻动纸页,便问:“怎么了?”

      朴偲作揖,继续翻动,回话道:“皇后娘娘说的这个人名,太熟了,属下记得听郡王提过几次……啊!”

      他叫了声。

      陆行鸯也走过去看,那本小册上竟密密麻麻写着诸多人名,连同名下的职位、势力、家境等……一时竟不知朴偲为何“啊”声。

      她目光晦涩地看了眼朴偲,道:“你做事挺努力的,怎么了?”

      朴偲指向几行小字,道:“悯毅……陆掌柜,这人是从前剿匪有功的石德将军,现在官至禁军总领。”

      “啊。”陆行鸯反应过来后,哼了声。

      朴偲继续翻,“找到了!关系这行里,陆掌柜你与他不好啊,怎么这次坐在一块了!我去找郡王吧!”

      “不用。”陆行鸯抽走朴偲的小册。

      她没解释,那些宫侍收拾完毕,其中一人走向这里,俯身对陆行鸯行礼,“陆掌柜,奴领您入席赴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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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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