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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

  •   “你呢?”云竹问,“你的墓志铭会写什么?”

      “你别说,我还真有好好想过这个。”陈菲菲边同云竹并肩往民宿走,边说,“学生时期的时候读史铁生,很喜欢他写的那句——整个春天,直至夏天,都是生命力独享风流的季节。”

      云竹侧头,眼睫在骤然亮起的路灯下轻轻颤动,像飞蛾振动的翅膀,她的视线扑在光源里。
      看暖黄的光洒柔在陈菲菲身上,描摹她的眉眼神态,明艳里添了点媚。

      当真是应了那句“生命力独享风流”。

      “你知道吧,从春天到夏天,那是草木旺盛的时候。”陈菲菲神采飞扬的,眉梢眼角都是欢快,她不像在谈论死亡,而是在聊一场新生。
      “而我叫菲菲嘛,所以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在想啊,如果我死在春夏之间,我就要把这句话刻印在我的墓碑上。”

      “如果不是在春夏之间呢?”云竹问。

      “你还真别说,这个我也想过!”陈菲菲勾起嘴角,牵动出几分得意。

      云竹侧目看她,支着耳朵听得认真,默默等着下文。

      古街被挤在商铺之间,狭长的一条青石板路,那些披着漫长岁月生长在石缝里的青苔不知偷听了多少路人的故事,总会在被发现前,悄悄藏到过路人的鞋底。

      迎面走来的游客踩下一簇青苔,手舞足蹈同伙伴分享今天的趣事,没看路。

      眼见就要跟云竹撞上了,陈菲菲眼疾手快抓住她胳膊,将她拽向自己。

      云竹踉跄着停下,愣了愣,意识还停留在被打断的话题上,“会刻什么?”

      陈菲菲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她还抓着云竹的胳膊没有松开,停站在原地没挪开步子,就着彼此的呼吸可以在末端相触的距离,视线相撞,轻声缓语,共享生死的话题。

      “当你想起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你我重新相遇的时刻。”

      话音落下的一刻,云竹眸光跟着轻颤了一下,骤然漾开。

      像一滴雨落在水面上,涟漪里浮起那些困扰她很多年的记忆。

      那些总是会从她生活的空隙里、从她梦里侵袭的记忆,过分沉痛,痛到总让她以为是对她的惩罚。

      从未以这样的角度去思考——即便是噩梦,即便是让她痛不欲生的回忆……至少,能再与那个让她朝思暮想而再不得见的人相遇。

      陈菲菲觉得这话说出口显得矫情又暧昧,尤其是她俩杵在路上,总有过往的陌生人投来打量的眼神,让人尴尬。

      说完,她便往前走了。

      走了不过两步,见云竹没跟上,陈菲菲回过头叫了声:“喂。”

      云竹回过神,慢腾腾地挪步过去。

      “你心不在焉地想什么呢?”

      走到陈菲菲身边,云竹才开口:“在想一个人。”

      令人意外的回答,陈菲菲愣了愣,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唇。
      唇干,她尝到一点没滋味的涩然。

      “怎么不问我在想什么人?”
      云竹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总能做到蚕食她的扭捏,直击她满腹疑问。

      陈菲菲动了动唇:“我问,你就会说么?”

      “为什么不会?”

      “你想说的话,不用我问,自然也会说的。”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想等你问呢?”

      “什么意思?”

      等了片刻,云竹没有出声。

      陈菲菲按捺不住性子,转头看过去,对视的一霎,看见云竹眼里热意,也听见了回答。

      “那证明你对我是存有好奇心,甚至是占有欲的。”

      陈菲菲唰地把头扭回去,空洞地看着路,想说什么,半晌,只是咽了下喉咙。

      她无话反驳。

      往深层剖析,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能在这样深刻的话题里想起的人,对云竹而言,该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了。

      她不止是好奇,还很在意。

      因为在意,才会想问。

      偏偏她脾气犟,又嘴硬,拉扯的绳子绷得太紧,生怕对方比自己先松了手痛死自己,于是,她昧着心嘟哝:“我可不好奇,更没有什么占有欲。”

      道路两侧种着香樟,被风吹落一地的果子,小小一颗,墨色的,伴着话音,被踩碎,粘腻在脚下。

      耳边趟过的风里夹着云竹淡淡的一声“喔”,好似裹了一层失望的壳。

      就像被踩碎的,香樟树的小果子。

      陈菲菲垂在身侧的手轻轻一动,兜了那缕被一声“喔”拨乱的风。

      这缕风从指尖绕上心头,而后,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

      民宿的热水总是不太稳定,前几日是不够热,今天则是有点烫。
      不过一会儿,热气便氤氲了整个淋浴间。

      小麦色的肌肤被热水淋出一层薄红,陈菲菲懒得调水温了,心思都被好奇和在意给占据。

      她丫的,狗云竹!到底想的是谁啊!

      水龙头被重重按下去,哗啦的水声戛然而止,只剩淋漓的水珠,沿着墙壁,蜿蜒出别扭的痕迹。

      换好衣服,吹干头发,思绪彻底抽离,陈菲菲才注意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响着她最喜欢的那首歌的曲。

      小提琴的音色。

      wonderful u 的旋律,被小提琴琴弦拉奏出细腻的柔情和缠绵的张力。

      陈菲菲拉开门,走了出去。

      屋里没开灯,昏昏暗暗的,只有薄薄的月光透过落地窗,被琴音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碎玻璃似的洒落在屋内地板上。

      云竹就赤脚站在那片“玻璃”之间,拉奏着一把会与夜色缠绵的小提琴。

      陈菲菲慢腾腾地走过去。

      她步子放得很轻,而云竹好似仍有所察觉,在她走进安全距离的那个瞬间,停了拉弓的手。

      琴音落下,陈菲菲也停了脚步。

      云竹眸光从眼尾滑过来,“突然想起来,我妈妈以前也很喜欢这首歌。”

      不知怎么的,陈菲菲冒出了一个想法。

      那个对云竹而言很重要的人,会让她在生死话题上想起的人。
      是她的母亲。

      云竹垂放下了小提琴,弯腰放进摆在旁边小桌上的琴盒里。

      柔凉的月光斜落在她侧脖颈,朦胧了那一枚被小提琴琴身灼烫出来的吻痕。

      心里疑问都到了嘴边,却是被视觉打了岔。

      明明想确认想法,陈菲菲问出口的却是:“现在喜欢什么?”

      云竹直起身,耸了耸肩:“应该是摇篮曲吧。”

      陈菲菲没理解,扬了扬眉梢,为什么会是摇篮曲呢?

      云竹笑着,为她解惑:“如果她已经投胎了的话。”

      陈菲菲一怔。

      回过神时,云竹走到了她跟前,超出边界的距离。

      清冷的香水味侵压她身上的沐浴乳香。
      像折腰的文竹覆压被露水打湿的小草。

      “你刚刚在看什么?”云竹问。

      她低缓的声音,有着她那双深情眼同样的效应,会勾人。

      陈菲菲撩了下头发别到耳后,轻轻挠了一下耳朵,别扭地说:“没看什么。”

      “小鹿说谎喜欢摸鼻尖,你说谎喜欢撩头发?”

      话音里透着揶揄,音色都被染得更加抓耳。

      陈菲菲嘁了声:“我说谎可是让人一点都看不出端倪的。”
      话音刚落,她手机响了两声提示音,在床头的方向。

      陈菲菲顺着音,才转了半个身过去,小臂上倏然一热,紧跟着,箍上来的力道又将她拉了回去。

      “你在看我。”云竹声音更低。

      陈菲菲抬眸,撞进一双晦暗的眼睛。

      这人的眼睛真是生得太好了,攒着深情,将情绪都拉成丝。

      陈菲菲心跳漏了一拍,声音被对方的眼神拉紧,“ 我看你……”

      她不知道她其实想说什么,也没机会说出来,有温软骤然落下,将她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陈菲菲大脑空白了一霎,抬起的手微蜷了蜷。

      应是要将人推开的,却是不自觉地抚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那时候,她在看这里——指腹沿着记忆里的方向,摩挲过那处被琴吻过红痕上。

      掌心下,脉搏的翕动,跳出某种微妙的轻颤。

      浅尝的吻蓦地加深,像极了那个早晨,带着深度的渴求,将她藏在嘴硬下的柔软含住,缠了挣脱枷锁的欲念,恨不能裹吸入腹。

      窒息感与疼痛带来的真实感,让陈菲菲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半。
      本能的情感深陷,在同残存的理智拉扯。

      在她清醒之前,始作俑者先一步退开。

      柔凉的指腹轻轻碰着她的脸,对方声线喑哑:“好烫。”
      稍顿了一下,云竹又问她:“为什么那么看着我?”

      为什么呢?

      陈菲菲喘着气,感受到舌根在发麻,犹如一片噪点,其中藏着细微的痛感。
      而那份痛感,有一部分源于她回想起云竹提起妈妈时的神情。

      柔软又脆弱。

      多神奇的两个词,与她熟悉的,大大咧咧的云三小姐,丝毫不沾边的模样。

      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又响了声,陈菲菲神思回笼,抬手,狠狠擦了一下嘴唇:“觉得你可能有点那什么大病,动不动就逮着人亲,告诉你哈,事不过三,再有下次给精神损失费!”

      她边说边转身去拿手机。

      身后,云竹姿态闲散地倚着放琴盒的圆桌,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半垂着眼敛了不知名的情绪。
      舌尖抵着上鄂,压着不悦,她把话问得不着调:“给你损失费,就能过三了么?”

      陈菲菲噎了一下,突然有点明白那些情爱小说里,女主面对对方的砸钱行为,为什么总是表现得那么清高了。

      不被尊重的屈辱感,会将人类对金钱的喜欢,压下一头。

      “不愧是云三小姐,有钱可真了不起。”

      手机屏幕上,两条信息都是鹿呦发来的,陈菲菲回了消息,一抬头,就看见云竹立在阴影里的身姿。

      这个人,连皮囊都能刻画出孤独的形状。

      陈菲菲心一下就软了,拿了驱蚊水,又看了这人一眼,没好气地甩出个台阶:“你少卡bug!”

      她看不清云竹的脸,也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神情。
      只听到一声近似撒娇的回话:“好嘛。”

      驱蚊水味道重,陈菲菲开了门,站在走廊对着自己一通喷。

      云竹视线掠过她手里的驱蚊水,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表:“你要出去?”

      “嗯,呦呦找我去她们那个四合院的露台谈心。”

      可以只说“我出去一下”,她却交代得那么仔细。

      云竹神色缓和了些许,问:“鹿呦怎么了?”

      陈菲菲伸手在面前挥了挥,等味道散了点说:“不知道,感觉心情很不好,我得去陪陪她。”

      “我心情也不好。”云竹拨了一下琴盒里小提琴的琴弦,突兀的琴音响在安静的氛围里,余音中是她低轻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你会陪陪我么?”

      陈菲菲心里震颤了一下,一时分不清是为突兀响起的琴音,还是为了后面这句差点被她漏掉的话。

      视线里,云竹仍旧站在阴影中,忽而一动,陈菲菲的眸光便跟着飘落在她瘦到筋骨明显的脚背上。
      看她踩在不规则的月色上,犹如踩在一地碎玻璃上。

      视线上抬,陈菲菲说:“你把鞋穿上。”

      有那么一瞬,陈菲菲甚至想为了她放下友情,想跟鹿呦说,可不可以等她半个小时。

      但这个想法,没能占据上风。

      半晌,云竹在昏暗里抬头,在从走廊撒进屋的光里笑了一下,拉开鞋柜说:“去吧,早点回来。”

      陈菲菲看她穿了鞋才离开。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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