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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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桃，你跟我出来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刚一上班，高美琳就站起来对安桃下命令。安桃正在扒抽屉薅巧克力，闻言只能将抽屉合上，乖乖地跟着高美琳出去。
高美琳的视线在那个抽屉的把手上落下了一瞬，随即移开。
高美琳领着安桃到了玻璃门后的拐角：“上周让你试着写的第一章剧情，怎么样了？”
“有点卡文，”安桃老老实实地说，“还没写完。”
“互联网可不是你自己写东西，想写就写不想写就不写，”高美琳抱着胸，脚下十几厘米的高跟鞋刻薄地敲着，“卡文不是借口。”
“对不起……”
“程序员、美工，其他人都等着剧情往下配。你一个人的延误，害的是所有人。”
安桃点头如捣蒜，表示自己完全明白，自己大大的坏。
高美琳往上推了下无框眼镜：“你什么时候能交给我第一章？”
安桃想了想：“今天中午下班之前。”
“你上周也是这么给我说的，然后你没有完成。”高美琳严厉地说，“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一定会完成的。”安桃虚心承认错误。
“……”
高美琳一直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安桃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美琳姐……？”
“你回去吧。”高美琳收回视线，转身就走。十几厘米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的，像是小锤子砸在鸡蛋上一样，一锤一个鸡飞蛋打。
安桃挠挠头，本想原地回到工位，但想想又觉得不对，便脚后跟做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直奔洗手间镜子。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看了半天，安桃终于发现，原来自己嘴角上有一条巧克力的痕迹，当时吃得太急了，没有擦干净。
就因为这？
安桃回想高美琳的那个眼神，怎么想怎么还是觉得不对劲。那个眼神相当地不友好。而且，这已经不是一次了。自从方想离开钱塘以来，高美琳就经常这样。好几次安桃抬起头，都可以看到电脑对面高美琳正在幽幽地望着自己，相当深邃，相当耐人寻味。
算起来，她们也好久没有一起去吃饭了。
不过她也算是欠骂，毕竟她确实没做完。安桃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自嘲地笑了一下，随即打起精神来，回到电脑前，开始这一天的键盘虐待工作。
上午十一点三十五，安桃把最后一个字审查完，确定没有问题了之后，将第一章的excel发给高美琳——之所以使用excel创作，是因为游戏后续是需要将脚本导入系统里的，而excel的兼容效果比doc好多了，后续工作量会轻松很多。
高美琳回了个收到。
快到吃午饭的时间里，人群都有点蠢蠢欲动。陈舒夜带头跑路之后，安桃开始犹豫午饭的归属问题。她刚才才写完一个大章，整个人还沉浸在剧情中不能自拔，最好是自己一个人静一下，但是……
安桃正在犹豫要不要约高美琳一起去吃饭，突然肩膀一重：“安桃，跟我出来一下。”
今天怎么是个人都是这个开场白？安桃腹诽。
“拿上饭卡。”
好吧，还是有微妙的变化的。
这次“出来一下”的大哥叫杨郭，是他们的项目经理。安桃见他的次数不多，因为前两个星期他一直在外地出差，据说是“招商引资”。后两个星期他倒是回来了，但他和安桃在工作上也没什么交叉点，因此也就是杨郭刚回来那天大家点了个头，之后在梨厂遇见时打个招呼，仅此而已。熟是真的不熟。
不过，虽然不熟，但安桃还是从小舅哥嘴里知道了不少杨郭的事迹。据说他曾经是鹅厂的王牌项目经理，操作过不少有名气的项目，但后来把“一手好牌自行拆散”（小舅哥原话），莫名其妙地辞了职，去了个小厂当制作人。那小厂是个新厂子，各方面都不正规，游戏做了一半老板破产了，项目也就不了了之。他又辗转了好几个小厂，干一个死一个，百试百灵，从无例外，比天气预报准时多了。
或许是厌倦了，又或许是“游戏业扫把星”的名号实在是太响、没有小厂愿意给杨郭祸害了，大概在安桃进入梨厂之前的一两个月，杨郭在梨厂重新上路，算是总算终结了几年的漂泊生涯。
说起来，杨郭还是陈舒夜当面试官招进来的。那时陈舒夜可是拍着胸脯向很多人打了包票，卖了不少老脸（或许还有雪媚娘），才成功将杨郭拉进了梨厂，让他进入了《使妖牵》。面对很多人对杨郭蜜汁debuff的顾虑，陈舒夜不屑一顾地表示，社会主义的天永远是唯物主义的天。
天，翻不了！
当然，事后他私下给安桃说的是：“这么有能力的王牌项目经理，不趁着他名声差拉进来，哪儿能这么点工资就搞到手啊。还进我们这个废柴组？不可能啊。什么？你说debuff？梨厂家大业大，命应该挺硬的，能克！……能克吧。”
= =合着您心里也没底啊……
不过如果不考虑玄学的话，陈舒夜的眼光绝对是神级毒辣的。杨郭一进组，就三下五除二地帮陈舒夜搭建起了全方位的体系，营销、宣传、美术、程序，配套非常完善。如果公司内部的中期答辩情况不妙，《使妖牵》的后续资金不到位，杨郭还有planbplanc，总之《使妖牵》生出来绝对没问题，锅大叔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前提是社会主义的天真的是唯物主义的天。
“安桃！”外号“锅子”的杨郭不满地说，“怎么走神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安桃回过神，赶快道歉。
锅子和高美琳一样，都不是吃货。吃着最短的那条队伍的饭，安桃在心中泪流满面：果然很难吃……
锅子理着个贴着头皮的板寸，黑瘦黑瘦地，像一只精明强干的猴。他倒是大欧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安桃：“我观察你已经半个月了——你真的是一点都不合群啊。”
还好吧……
“吃吃群里在讨论策划案的时候，你为什么基本不发言？”
因为他们说的是程序崩了的事啊……她看不懂代码啊！
“那可不行。”锅子严肃地把筷子一磕，“做游戏的必须得看懂这些。做游戏的必须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你不会代码，你就去学。你不懂怪物数值背后的逻辑，你就去研究。”
“锅老师，”安桃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了，“我是文案策划。”
锅子一脸“所以呢”的表情。
“我每天要写很多很多的文案。”
表情进阶到了“哦，再来两句让爷乐呵乐呵？”的程度。
“我……我觉得把本职工作做好是第一位的吧。”
“然后呢？”锅子简洁地说，“就这么干一辈子的文案吗？”
安桃一愣。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在中国游戏业，”锅子用筷子一下一下地将洋葱和羊肉质壁分离，“客观地说，文案策划是一个边缘工作。它和其他的系统策划、数值策划不同，先天游离于整个游戏制作环节外。游戏说到底更看重的还是游戏性，文字也就是个填充品。所以，如果你不主动跳出这个小圈子，你就基本不可能升到主策划的位置。难道你要一辈子都只当一个基层的文案策划吗？你对游戏就没有一丁点野心吗？”
安桃听到“一辈子当文案策划”时，下意识地想反驳“那又怎么样”。她原本就是文字工作者，对文字有洁癖，锅子的话让她本能反感爆棚。可下一刻听到“你对游戏没有野心吗”时，她又忘记了所有的反驳。
她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最开始来梨厂是为了《行龙》，那是她亲儿子，她不放心，她想护送亲儿子一程。结果机缘巧合，她没能去《行龙》，还稀里糊涂地留在了梨厂。她之前也没多想，反正都是高美琳给她下任务，让她写美术需求、写人设、写大纲、写剧情……这些事情她之前在家也会干，高美琳给什么要求，她按照要求做就是了。每天忙忙碌碌的，有时还觉得“做游戏不过如此”嘛。
但这就是她想要的吗？只是钻研世界观，不去整个游戏的走向，不去思考剧情和程序的结合，只是执行高美琳的命令……那万一高美琳的观点是错误的呢？
可她以前从来没想过做游戏啊。她都不怎么玩游戏。
那么，要一直做下去吗？
看着安桃陷入了沉思，锅子满意地抿了抿嘴。他将终于质壁分离干净的一块羊肉放进嘴里，抿了抿，趁着安桃没注意，又吐了出来，然后装作无事发生地开始干刨白米饭：“好好想想吧，我也是过来人，不想害你。”
对面的女孩点点头，没有说话，显然还在认真思考中。
肯认真想就是好事。锅子心里那一点点的负罪感也卸了下来：“你要是肯想，就算到时候他上位你不能干文案策划了，好歹也能去系统和数值那边吧……”
“锅老师？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锅子被吓了一跳——我靠我怎么说出心里话了！“没，我没说什么。”
安桃奇怪地看着他，但没说什么，而是低下头，继续苦闷地吃饭。
或许是心虚，又或者是想确认安桃到底是不是真没听到他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锅子抓耳挠腮了半天，期期艾艾地说：“安桃啊，那什么，我刚才说的是……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游戏类型吗？”
我想做《行龙》。
安桃说：“我没有太想过这个问题。锅老师呢？”
她面无表情，语气漫不经心——所以她到底有没有听见那句话啊摔！锅子在心里咆哮，但问题还是得回答：“嗯……我想做奇侠游戏。”
“……”
“奇侠，你明白吗？具体的玩法很难给你说，但世界观有点像隔壁那个《行龙》，但又不是那么小家子气——当然，它的大框架我是认可的，虽然那个作者到后面完全就是拉胯，根本没按照我的要求写啊……不，我的意思是，我全程追完了《行龙》的小说，并对《行龙》的走向深深不满！那个作者笔力属实不行！我想做的是真正的奇侠！绝对不是这些小情小爱！”
锅子越说越语无伦次，越说越汗如雨下——真是说多错多！他都在说些什么啊！
不过还好安桃也不懂《行龙》，锅子安慰自己，陈舒夜说她面试就交了几篇同人，一看就是没有过硬的作品。这种网络九十八线小写手反正也不可能是《行龙》的作者，怎么会知道他当年那段丢人的经历呢？
不慌，一切都是技术性调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3-2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