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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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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桃从来没见过这么愤怒的小舅哥。
是了,小舅哥是一个容易爆炸的人。他说话尖刻,一上头就不管不顾;但他也常常是开心果。而且小舅哥是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
但这一次,要不是杨中堂和锅子眼疾手快捞了一把,小舅哥就真的一拳打上去了。
其实,安桃心里也有一瞬间真的希望过小舅哥那拳能打上去。
“小莫!”杨中堂轻呵莫饮年,“你疯了!打同事啊你!”
“他不是我同事!”
见小舅哥打不着自己身上,刚才还抱着头躲了一下的薛侠又抖起来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薛侠冷笑,“公司一开始不愿意管未有期,甚至打算找借口直接把他开除,后来为什么又给出了那么高的抚恤金?你不会真的以为是有人良心发现吧?是因为公司要倒方想那一派!方想,还有他的欧阳领导,有人要斗倒这一派!未有期是被方想累坏的,抬未有期就是为了削方想!削他背后的人!”
莫饮年跳着两个脚想要扑倒薛侠身上:“放你妈些臭屁!”
“难道不是这样吗?陈舒夜能接未有期的项目,也是背后另一派隐隐力挺的结果——不然你以为他这个新制作人凭什么能接?不是看中他的才华!是为了让他去打方想的脸!因为他是方想不喜欢的人,所以他做得越好,方想那一派越显得错误!”
莫饮年回过头朝着一直拽着他的杨中堂咆哮:“这种逼不除了还留着他在T11过年?”
“都是棋局罢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样的!不要自以为是,不要自我感动!”薛侠也咆哮回去,“包括你!你难道没有点自己的花花肠子?就纯是为了给未有期报仇才来这个项目的?”
“我杀了你——”
“别装了!你是为了你——”
“我说,我还没死呢,这里这么热闹?”
所有的声音一瞬间戛然而止。
安桃看向玻璃门——陈舒夜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所有人。他旁边站着高美琳,同样面瘫脸。
安桃这才意识到,刚刚还在办公室的高美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原来她是去喊陈舒夜了。
为什么是她而不是我去想起喊陈舒夜?安桃有点挫败。
陈舒夜的头发上还滴着汗珠,衣服上也湿一块干一块,一看就是练到一半被人拽出来的:“中午是用来午休的,你们不睡觉跑到这里吵架,下午要是打瞌睡,我是要扣工资的。
小舅哥还有些愤愤,他抢在薛侠之前说:“刀哥,他……”
“我年轻的时候,”陈舒夜重重地打断他,“很爱看各种各样的阴谋论小说,看得不能自拔,觉得我靠,这也太有劲了——世界不就该这样嘛!有一环套一环的伏笔,有一个又一个的玄机。周王杀了李王是因为李王背后有商人家族,李王假装伏诛,是为了让皇上可以借机除掉周王。最后太后站出来,原来,李王和周王都以为他们是太后的人,都以为太后会为他们做主,太后才是大赢家……诸如此类的。”
“但我后来觉得这些都是扯淡。”
“我不是说这些事情不存在,我不知道存不存在,”陈舒夜耸耸肩,“但我知道不管周王李王太后谁赢,事儿都得做。朝堂得开,衙门得办公,地得种。我们现在在做《使妖牵》,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它做好,事儿就这么简单。大家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小舅舅急急地说:“可是你明明是真心为了未有期,不是他说的那样!”
“真心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陈舒夜说,“大家都去休息一下,还有五分钟就上班了。”
人群作鸟兽散。小舅哥始终还是不服气,他的小肉手将安桃给的阿尔卑斯捏得蹦蹦响——是真的蹦蹦响,因为糖都蹦出来了。
至于薛侠,还是一副欠揍的表情,非常嚣张,非常狂妄,大有你奈我何的样子——
“老薛,”陈舒夜坐在位置上,回头问他,“第三章写怎么样了?”
“放心吧,”薛侠瘫在转椅上,比了个葛优OK,“我可不像有些人只会嘴炮,我写得飞快,保证完成任务。”
陈舒夜:“就事论事,不要拉踩。”
薛侠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但他那“逸兴遄飞”的样子,显然是余兴未尽。
安桃咬紧了下唇。
薛侠转着电脑椅,像转轮椅一样慢慢转回自己的位置。
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瘦小的姑娘:“安桃同学,你挡我路了。”薛侠笑道,“快回去写第三章吧,交不上的话可就自动出局了。”
“社会主义的天是唯物主义的天。”安桃突然说。
薛侠皱了皱眉,不知道安桃这话是什么意思。
“社会主义是不会出现藤原佐为的。”安桃平铺着一张面瘫脸,淡定地说,“所以,薛藤光,您就别天天琢磨着下棋了。你下不了棋。”说完飘然而去,深藏功与名。
“……”
薛侠的脸绿了。
早就转过头在背后给安桃加油鼓劲当啦啦队长的小舅哥在片刻的呆滞后,爆发出了毁天灭地的大笑。
***
安桃小的时候,有一部叫《棋魂》的日本动漫在中国很火,基本大家都看过。里面的主角叫“进藤光”,本来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学生,但他打开了一个旧棋盘,意外认识了一个平安时代的孤魂“藤原佐为”。佐为是一个下棋高手,在他的影响与帮助下,光也飞速地突飞猛进,两人感情深厚,安桃当年看的时候还磕了好一阵的CP……
扯远了。
薛侠的花名是“薛藤光”,显然,这位张口闭口就是“大棋论”的大哥也是个《棋魂》迷。用《棋魂》的梗来酸一个棋魂迷,显然是对薛侠最大的暴击,没有之一。
甚至于外号大师小舅哥还据此火速给薛侠制作了一个外号:棋少。
以“棋少”朗朗上口过耳难忘的有梗程度,还有小舅哥洗脑般的传播力度,估计薛侠很快就会失去“老薛”的身份了。
“你看他那脸色哈哈哈!”下班后专门跑过来表示钦佩之情的小舅哥笑得眼泪水都要飚出来了,“安桃,你太牛逼了!”
倒是陈舒夜觉得有点不妥:“其实当时我都让你们别说话了……人棋少脸都绿了……”
“当时是上班时间吗?”安桃打断他。
“不是。还有三分钟才上班。”
“那我说什么都是我的事,因为没上班。我下午也没有打盹,”安桃拿起包,准备去食堂抢饭,“还有,11哥,你也说‘棋少’了。”
意识到自己说顺嘴的陈舒夜后知后觉地惊恐捂嘴。
小舅哥继续杠笑——杠铃般的笑声,简称杠笑。
小插曲是小插曲,主要是安桃实在受不了薛侠在那嘴炮陈舒夜。她也看出来了,非黑化版的陈舒夜就是个没原则的烂好人,指望这种人尊重自身权益无异于对猪弹琴,还不如她出来,帮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出口恶气。
当然,爽是爽了,她和薛侠也算是彻底撕破脸了。现在薛侠也不挑衅了,他根本不理安桃,每天只是坐在座位上啪啪打字,看样子是想一雪前耻,用实际行动让安桃知道他棋少不是好惹的。
安桃垂头丧气地朝献血车走去。
献血车来了梨厂一整天,安桃被排到了下午。这事儿陈舒夜倒是不阻拦,还准了安桃的假。不过安桃还是很自觉地少午休了半个小时,把少的时间给补上了。
上车,排队,等着交身份证。安桃根本就没抬起头,她一直在玩手机,玩得根本看不见路——
“棋少又来啦?”
“我靠,怎么你们都知道这个外号了——快换掉快换掉!”
“为什么要换掉,多酷啊……”
安桃抬起头——然后就看见了一个销魂的小揪揪,挂在一个圆咕噜嘟的后脑勺上。
薛侠扫完身份证之后,去帘子后面验血了。安桃等他消失得差不多了之后,上前一步,一边递上自己的身份证,一边问负责的护士:“那个人,”安桃指指薛侠的方向,“经常献血吗?”
“经常呀。”护士便查身份证边说,“你们单位一年组织一次,他次次都来。除了这个,他自己每三个月还会去我们献血中心献血小板,好几年风雨无阻呢。”
“那他还说……”
“小姑娘,”护士打断安桃没说完的话,“你是打算献全血吧?你这距上一次献血还没够半年,不能献全血,只能献成分血。”
“没事,我就献成分血。我……”
“她献过很多次吗?”人群之中忽然杀出一个薛侠,冲到了电脑前面,“我看看……靠,也是常客啊。”
安桃扶额,还是被发现了。
同在异乡为异客,同在献血中心也算多了点羁绊。虽然两人还是尴尬居多,但毕竟都是献成分血的,而成分血得献很久,所以,也就是说,结果就是——
“安桃,你这小身板献什么血啊。”
= =被迫social扯点淡。
成分血献血和全血献血不同,它抽出血浆之后,会用离心机分离出血小板,然后把剩下的血浆又给你灌回去。被处理过的血浆有点凉,安桃有点昏昏沉沉的。
“小姑娘,怎么不说话?”
“我不是小身板,”安桃弱弱地解释,“我还是有一百斤的。”
“哦,”薛侠立刻说,“那你还挺能藏肉的。”
“……”
终于扳回一城的薛侠得意地笑了,躺在献血专用床上露出了他嚣张的小虎牙。
“我只是会藏肉,”在短暂地被噎住后,安桃面不改色,“哪儿比得上咱们棋少会下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