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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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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波啊,这波就是两败俱伤。
两个胳膊被各种管子捆得严严实实的准伤残人士大眼瞪小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怎么看怎么都碍眼。
不过比之前还是好一点了——至少对安桃而言。
之前薛侠的嘴炮实在是太气人了,他自己不想献血,还喷别的愿意去献的人是“卖血”,后来又口无遮拦地说了那么一大堆。再加上这人说话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有种“我是屈从降临地球的仙子”之感,让安桃怎么喜欢得起来。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只是单纯的嘴贱(?)。
——献了这么多年的血啊……
顺便说一句,义愤填膺的小舅哥没来。不是没遇到,而是名单上根本就没有他。
“他身体不达标,有点贫血。”没想到,还是薛侠解释了,“别看那家伙胖,他虚着呢。”
安桃咬咬下唇。
“小姑娘,你好像有话想说。”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叶蓁的?”安桃终于说出来了。
薛侠挑了挑眉:“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
“不管怎么样,你不红是事实。”薛侠刚要耸肩,就被护士一把拍了回去让他别乱动,于是也只能讪讪地坐了回去,“我没看过你的小说,我看不下去那些小情小爱。但我知道你是个糊比。别给我说什么你版权卖出去了,什么《行龙》之类的——我了解你的底细。你是个糊比。你骗得了陈舒夜,骗不了我。”
安桃咬咬牙:“我不糊,我也没骗陈舒夜。”
“是么?”薛侠笑了,“那他图你什么呢?他想要让游戏红,而我做过好几个游戏的文案,他们小到小有名气、大到圈内叫好,也从来没赔过本,至少都是小赚——你觉得我们谁更适合这个游戏呢?谁又更适合实现未有期的遗志呢?”
“棋少,未有期还没死,请你注意你的用词,”安桃严肃地说,“我觉得你对陈舒夜有偏见。”
“我对他没有偏见。”
“我知道你是为了未有期才来的T11,其实他也一样,他为了未有期……”
“是吗?”薛侠自嘲地笑笑,打断了她,小虎牙一闪而过,“那我道歉——只为未有期道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陈舒夜对我不错,是吧?嗯,或许是吧,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我们一直是不错的朋友——但这并不影响我喷他。”
你已经用实际行动让我知道这不影响你喷他了。安桃默默地想。
“他只是拉未有期当大旗罢了,他根本不在乎未有期。他不用我当文案,从一开始就拒绝我,却选择了你来当主笔——”
“棋少,”安桃无奈地说,“你是当美琳姐不存在吗?”
“高美琳?她不写剧情。从来不写。”薛侠立刻说,“你就是他找来的主笔。可我实在不明白,你又不红,写的东西又小家子气,他到底看上你什么呢?想来想去我终于明白了。他看上你了——”
安桃心里一跳。
“——看上你是个新人了。”
好吧,“了”是她幻听了。
薛侠说:“他要和方想争,所以他要组建一个和方想绝对不对付的、只忠于他自己的班子。T11全是反方想的,要不就是原来在公司失意的人。像我这样,曾经和方想合作过、关系也一直还不错的人,就被他拉进了黑名单。至于其他那些成名文案,要么和方想有关系,要么太大牌,不好控制——文案的成品是什么样,谁在乎呢?反正国内手游现在文案大多都凑合。只要这波能够压过方想、能够上位就好了嘛。我毫不怀疑,以他的水平,不亏不难,小赚一笔也是大概率事件。然后反方想的那派再一推,这事儿就成了!”
“……”
“安桃,你怎么不吭声了?”
安桃心想你都脑补出八百万字的政斗小说了,我还说个毛啊。
她最怕这种自我逻辑非常完善的人了。因为这种人一旦陷入脑补,往往沉迷其中,面目狰狞无法自拔。
薛侠见安桃不说话,还挑衅了两句,结果安桃拿起手机直接就开始玩了,薛侠讨了个没趣,只能撂下一句狠话后,自顾自地闭目养神了:“献成分血还敢盯着手机一直看,小心你小胳膊小腿地凉了!”
“不劳棋少您费心。”安桃凉凉地说。
“哼。”
血液如同小河一样,顺着塑料管流入一个搅拌机,在处理之后,一部分淡黄色的血小板留下,剩下的又重回血液循环。
护士走过来,给安桃手心里塞了一个软球,让她用力捏,以便血液可以更好地流出来。安桃一边捏着球,一边看着手机里存的薛侠的脚本,觉得自己就像是手里那球,被吊打得左突右晃,面无人色。
梨厂保密做的不错,不同组之间信息基本都是不共享的,所以薛侠的这些脚本显然不是直接从内部系统down的,而是网上热情玩家自带干粮的整理出品。
由此也可以看出,薛侠的东西多受欢迎。
而她……
安桃晃晃头,不想继续再想。这是PUA,她告诉自己,是薛侠对她的PUA,她根本就不糊!她收入不错,能够养活自己,《行龙》的小说版权还卖出去了,她……她可以做到的。
不过薛侠的文案是真好啊……
虽然安桃还是觉得未有期应该是国内文案界的巅峰,他写的剧情放纯文学界都绝对是优秀的,但
在细细阅读薛侠大作之后,她还是不甘心地承认,薛侠也毫无疑问是第一梯队的前列。从纯第一眼冲击力和张力来说,薛侠甚至是胜过未有期的。
因为薛侠实在是太大开大合了。
他就像是一个“好为惊人语”的神棍,最擅长在剧情和细碎的对话里面铺垫海量的阴谋论,加上他文笔好,又敢写,场面盛大,看他的剧情,感觉自己分分钟就要创造历史统治世界了。在他那里,玩家绝对不是摄像机,也不是历史潮流中的小人物,而就是重塑历史的人。
这多爽到晕厥啊。
等等,晕厥……
等等等等,她好像真的晕了!
“安桃?安桃?”
好像有人在喊她,但安桃已经听不见了。她只感觉一阵冰凉感突然涌上了大脑,手脚瞬间就不听使唤地打起了摆子。呼吸被不断地阻断掉,想要呼救,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她心慌得发疯,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就像是失血过多的人一样,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从□□到灵魂都凉得一干二净的过程……
“我就说了,献血别玩手机献血别玩手机,你看吧……”
“你少说两句风凉话吧。”陈舒夜一边把大衣往安桃身上裹,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安桃,吃块巧克力。”
安桃虽然从来没献过成分血,但她自有一套能自圆其说的逻辑。她觉得成分血在液体流失量上面比全血低一档,而她献过全血。她在高一档的平台历练过,所以她去献成分血一定会降维打击,安全无虞。
但她忽略了成分血的献血时间更长这个变量,于是在一边挤球一边读竞争对手文案的时候身体突发崩溃,作死成功。
现在想想,那应该就是濒死的感觉罢。
下次一定要写到文里,嗯。
据旁观人士说,当时安桃跟《儒林外史》那临终前纠结灯草的严监生似的,直接整个人就僵直在床上,眼珠子像是要爆出来一样圆睁,喉咙里只能发出空气嘶嘶的声音。还是薛侠发现了不对,赶快让护士去救人。
薛侠应该是被吓到了,在护士手忙脚乱之后,他还差点争破了自己的针头,险些造成了第二次大出血事故。最后面色惨白的薛侠拨通了陈舒夜的电话。
陈舒夜抱着一件羽绒服风风火火地杀到了,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搞的。
安桃脸白得像纸一样。她一边按着伤口止血,一边哆嗦着嘴唇,挣扎着发言:“这巧克力……还是上次做剩下的吗……”
“是啊。放心吧,没坏!”
安桃眼前一白:“你特么……剩这么多……靠……我不会还是试吃的小白鼠吧……”
薛侠看不过眼,一把夺过巧克力,往安桃嘴里一怼:“命都快没了还在聊天,我服了。”
安桃大张着嘴喘着气,像是离了水的鱼。
薛侠担忧地说:“你要是这么挂掉了,我不战而屈人之兵,未免胜之不武。”
“……”
陈舒夜上午就献了血,短袖露出的胳膊肘上还贴着一张创口贴。但他显然身体康健,壮硕如牛,从办公区百米冲刺进一公里,依然毫无反应,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无论如何,献血算是完成了。安桃缓了缓,等血止了之后就离开了。
陈舒夜扶着她往前走,薛侠则拿着两杯红糖水,一杯自己喝,一杯随时准备递给安桃喝:“老薛,”陈舒夜努努嘴,“你扶她另一边。”
“扶毛线,”薛侠眼一翻,“叫你来不就是看中你体力好吗?”
“那你就看着?”
“我没手啊!”
“拉倒吧棋少,”安桃垂死病中惊抬眼,用都快僵直的舌头倔强地嘴炮,“你就是身体虚,扶不动……咳咳……”
“……”
陈舒夜任劳任怨地揽过安桃的肩膀,半架半抱地带着她往前走。借着这样的姿势,安桃被整个裹进了棉被一样的羽绒服里面,在炎炎夏日之中体会着热到迷醉的快乐。
或许也不是热的。
安桃晕晕乎乎地,觉得自己像是飘在云端。羽绒服很厚,但是也无法阻挡陈舒夜身体上辐射出的热度。或许她应该感谢薛侠,安桃想。
能不能顺着羽绒服的纹路,勾画出陈舒夜肌肉的形状……
“怎么献个血弄得像是生离死别一样的?”
安桃抬起头,发现在主楼的正下方,正站着一枚一米九。
完蛋了。这是安桃的第一反应。
安桃有点想要挣脱陈舒夜,但陈舒夜怕她摔倒,依然不松手:“出了点事故,真的挺危险的。”他大大咧咧地说。
高美琳皱了皱眉头,本就高高的颧骨因为脸的拉长而显得更往上移了:“身体不够好就不要献血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钉在陈舒夜抓住安桃肩膀的那只手上,忽然走了过来,打开了陈舒夜的手,扶起了安桃:“我来吧。”
“谢谢高姐。”陈舒夜乐呵呵地说,顺势将两只手都架在了安桃另一只胳膊上,“安桃,慢一点,马上就回办公室了。”
“……”
安桃宛如身处冰火两重天,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脑袋更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