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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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风太过纤细以至于矫情、用词太过接地气以至于粗俗。剧情组织孱弱，起承转合混乱，和游戏风格与整体板块的配合也很差，简直就是一无是处。你不需要改，因为全部都很烂。”
高美琳的经典发言还萦绕在耳边，而此时，高姐又是如此堂堂正正地说出“因为安桃写得好”这样的话，以至于安桃双目圆睁。她瞪着高美琳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看到老虎玩命追了它半天、却只是为了抢它手里胡萝卜的兔子。
比起文艺的安桃，薛侠说话就直白多了：“高姐，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谢谢关心，我很正常。”高美琳微微颔首，她看向陈舒夜，“我还有工作，我可以离开了吗？”
陈舒夜看了看表：“我想现在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了。”
“那么，大家再见。”高美琳转身就走，人群则适时地劈开一条线，以供高女王离开——在T11，没有人敢惹高女王。
眼看着高美琳即将走人，薛侠急了，他冲到高美琳面前，抢在她前面把会议室的门堵上：“高美琳！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高美琳斜眼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选她不选我的理由！”薛侠劈手一指陈舒夜，“他，你，你们都得给我理由！这是为什么啊？我看过她的文案，她那文案——”
“就很棒。”高美琳毫不犹豫地接话。
“……”
“我觉得安桃写得很符合我对于《使妖牵》的想象，”眼看情况要僵死，陈舒夜赶快过来打圆场，“我说过，我希望《使妖牵》的剧情能够更细致一点，来调动玩家对游戏场景细节的探索——我们成本不够，不可能做那些炫丽的特效，用大场景吸引人，那就只能玩小细节。我们埋了很多的彩蛋，还有很多有意思的小功能，甚至还有一点沙盒性。但如果玩家对纷城不好奇，如果我们不能吸引他们主动去关心、去探索这一切，那这个游戏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一堆乱放的零件，毫无价值。”
“你听到了吧？你那一套已经不行了！”小舅哥站在陈舒夜身后，嚣张地伸脖挑衅。他现在可高兴坏了。
薛侠没理他，他咬了咬下唇：“我的文案有很多阴谋线，”他阴沉地说，“也能吸引玩家探索。”
“是啊，”锅子终于回过神来，他开始帮薛侠说话，“我觉得薛侠这样的写法……”
“从野心的角度调动人，而不是从情感的角度调动人。”高美琳打断锅子，“你的文字充满了居高临下之感，好像世界都只是你的玩物，吾为天下计，岂惜小民哉——”
“这不爽吗？”
“这很爽。”高美琳停顿了一下，“但它不适合我们的乙女定位。”
薛侠愣了一下，继而摇了摇头：“你的意思是，乙女就该只关心情情爱爱？”他讥讽地说，“高姐，你自己就是女性，你还搞女性歧视？你觉得女性就不该关心那些更大的、更磅礴的……”
“安桃应该发给你看过她的文案吧，”高美琳冷漠地说，她从手中的文件夹里翻出一页，撕下来，拍到薛侠手里，“你是看过的。所以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还能昧着良心说出那里面只有情情爱爱的谎话？”
薛侠接过那张纸。这一段他看过，也是女主说服罗卡的那一段。在这里，安桃采用的一种完全不同的写法——
罗亭：【玩家昵称】，我的要求，你考虑得如何了？
【玩家昵称】：……
【玩家昵称】：罗亭，你为什么这么想要毁灭纷城？
罗亭：为什么？我以为我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我们要想离开这里，就只能献祭纷城。
【玩家昵称】：只能献祭纷城吗？
【玩家昵称】：可是我找到了你的实验记录册。我全都看了。你在说谎，罗亭。要离开纷城，从来就不只有献祭纷城一条路。
罗亭：你居然找到了……也罢。所以呢？
罗亭：的确，离开纷城，从来就不只有献祭一条路。我可以坦白告诉你，我的确有办法，可以无伤让所有纷城的人都回到他们各自的时空——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一条最难的路，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那些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可如果我献祭了他们，我们团合的能量，足够送我们回去还在全宇宙猖狂了！他们可以成为我们的垫脚石——我们能走得很高，很高。
罗亭：我这么说吧，我们本可以成为全宇宙的王。可是如果你执意当圣母，我们就只能当一无所有的虫了。
【玩家昵称】：罗亭，你不可能成为虫的。
罗亭：我没有耐心和你废话。明确给我一个你的态度，【玩家昵称】。
【玩家昵称】：罗亭，你为什么会流落到纷城？
罗亭：我说了，不要扯无关的事。
【玩家昵称】：因为实验室突然爆炸了。那本实验记录册的夹页有写，我看到了。
罗亭：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玩家昵称】：实验室为什么会爆炸？因为你的上级想要做出一台完美的、划时空的隧机，为此不惜搭上了大量的实验员。他们明明知道这个实验的成功率极低，实验员有九成九为因此没命——
罗亭：闭嘴！
【玩家昵称】：但他们还是选择了隐瞒这一切！因为他们觉得这个实验是有利益的！然后你就死了，你就来到这里了！你被他们害死了！
罗亭：我已经说过了你给我闭嘴！！！
【玩家昵称】：你被他们害死了！没有人在乎你的想法！你的利益！哪怕你是天才的实验员，你的生命也比不上那个宏伟计划的一丝一毫！——所以现在你告诉我，你要为了你的宏伟计划，来让所有这些无辜的纷城人都送命？都为你献祭？
罗亭：他们和我无关！无关！
【玩家昵称】：是啊，他们和你无关。
【玩家昵称】：可是你也和当初那个联邦的决策者无关。
罗亭：……
【玩家昵称】：我做不到，罗亭。我做不到仅凭我个人的意志，就随意决定其他人的生死，决定牺牲谁，保下谁，让谁去当炮灰。我不会和你合作的，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然后抱着那台隧机等着当救世主吧。
罗亭：……
【玩家昵称】：那台隧机，必须要我的DNA才能解锁。我死了之后，DNA也能用，但会和隧机形成部分冲突。要解决这个冲突，就只能让更多的人同你一同操纵这台机器，人越多越好……那个时候你就会不得不救全城的人了。只有这样能量才能平衡。这些，都是你那本日记和实验记录合二为一的本子上写明白的。
罗亭：……
【玩家昵称】：你还是能离开，只是不能大赚一笔。也不亏。动手吧。
罗亭：告诉我，为什么？
【玩家昵称】：什么？
罗亭：你既然连那个本子的夹页都能找到，那你应该很清楚你是怎么来纷城的了——九成，你被分去参加的那个毕业项目，是当初我们那个项目的后续。说白了，你也是个炮灰。所以小圣母，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在当过炮灰之后，不希望其他人也尝尝这个呢？
【玩家昵称】：因为当那个被牺牲的炮灰很痛苦，而我已经知道了。
【玩家昵称】：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很讨厌，所以……这个世界上，最好还是少一些有这种体验的人为好。
罗亭：……因为不想自己有可能被牺牲，所以也绝对不想去随意地牺牲任何人？你这个人……为什么你不会怨恨呢？我真的不明白……
罗亭：……
罗亭：真拿你没办法。
【玩家昵称】：诶？
罗亭：小圣母，明天早上七点，我们出发去南边找托马斯——起不来我就杀了你。
【玩家昵称】：你答应我了——！！！
罗亭：只是暂时的说服，我随时会回心转意的。
【玩家昵称】：太好啦！！！
……
……
薛侠放下纸张。
“这不只是情情爱爱，”高美琳拿回那张纸，又放回自己的文件夹，“这更是人性。我们是乙女向游戏，人与人之间的情感，那些彼此之间的羁绊对我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只有那些人性最幽微的东西，才能真正触动我们的目标玩家。”
“然后卖钱。”陈舒夜补充。
“我理解的乙女向，从来就不只是情情爱爱。我相信这也不是未有期当初设定这个游戏的初衷——尽管我们永远也没法完全找到那个初衷了，”高美琳看向安桃，后者正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乙女向的本质，是对人心的关心。你看过罗亭的设定，可你从来就没有真正观察过罗亭真正渴望的是什么，你只是抓住了他表面的野心勃勃，而安桃，她穿过表面是张牙舞爪，击穿了罗亭内心深处的恐惧，进而全方位地展现了这个人一切的矛盾，以及矛盾所带来的致命魅力——从这一点来看，安桃已经赢了。”
“这样玩家才会被罗亭打动，然后疯狂花钱。”陈舒夜二次补充。
“而且事实上，以罗亭的人设，他也不会被一个野心家所吸引，更别提爱上了，”高美琳说，“他骨子里厌恶野心家。”
“要是爱情写的不够真挚的话，就不够吸引玩家的少女心了，那样我们就挣不到钱了。”陈舒夜三次补充。
高美琳翻了个白眼，而薛侠咬着下唇，没有吭声。
锅子见薛侠都低下了头，急了：“可是，乙女=人心，这一类的游戏也已经有不少了。除非我们在剧情上做到顶尖，不然我们很难脱颖而出的！可如果是薛侠那种，我们就有可能弯道超车！”
“哦，锅子，”高美琳抱着胸，努努嘴，“你在看完之后，觉得安桃不能做到顶尖吗？”
“我……”
“我觉得她能做到。”薛侠叹了一口气，打断了锅子的挣扎，“她写得很好。好吧，你们说服我了。就这样吧。我去吃饭了，然后我下午就申请转组。”他摆摆手，准备离开。锅子还想和他说什么，被他挥开了，倒是陈舒夜拦住了他，“现在转组对你不好。”陈舒夜认真地说。
“所以呢？”薛侠耸耸肩，苦笑，“不转组，我还留在这里？”
“你写得也非常好。”
“但是我没有办法决定风格走向了——那我宁可不写。我承认安桃写得好，但要让我像安桃那样写，”薛侠回头看了一眼安桃，深深地，“我宁可去死。”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3-12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