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4-12（第四集完） ...
-
高美琳：“所以谁能告诉我，到底是谁让你们觉得我会喜欢你陈舒夜的？”
陈舒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高美琳就打断了他：“我没问你，你让我说。”
陈舒夜哭笑不得，但也很配合地安静下来。
高美琳足尖点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她若有所思地望着脚下石砖缝隙里的杂草：“合着我给她的话都白说了……啧，居然理解错了。”她抱着胸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又看向陈舒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前段时间对安桃有点古怪？”
“还好。”陈舒夜说。
高美琳笑了笑：“你总是这样。就像你刚刚过来的时候，我用那么多的质问砸向你，你却也没有反驳一句——其实只用一句就好：不是你高美琳把我们喊过来的吗？你放我们两个人的鸽子，你还发脾气？横不横啊！”
陈舒夜无奈道：“我没想过这么说……”
“你当然没想过，”高美琳又是一笑，“要是你想过用恶语伤人，你就不是陈舒夜了。你向来是那种宁可自己被怼得哑口无言，也不肯为了嘴上的快乐就伤人的人，尽管你完全知道怎么样才能将那个人伤到七窍流血。但你是不会这么做的。”
“……”
“我那段时间，其实也挺没劲的。”高美琳向后仰躺回去，眼睛懒懒地看向天空，“我又想弥补她，又拉不下脸。又想着，道歉要有诚意啊，破釜沉舟一点吧，直接跟她说吧，可真到了跟她坦诚相见的时候，我又还是藏了一手，以至于居然让她误会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嫉妒她的……我那没用的自尊心啊。”高美琳叹了口气，声音有点落寞，“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高姐……”
“我嫉妒她，”高美琳幽幽地说，“嫉妒得发疯。你还记得我们相遇的事吗？”没等陈舒夜说话，高美琳便继续往下说，“那时你走向我，问我是不是想做游戏。我说我不适合，我知道我自己，我更适合从政、更适合做学术、更适合做这、做那，唯独不适合做游戏。我说我只想做文案策划，但我知道我不适合做这个。既然不适合，那就没有意义了。”
云层之上过了好几只飞鸟，而高美琳的眼神也像是飞鸟一样寂寞：“从很早之前开始，我就很爱玩galgame。我最爱的游戏是《沙耶之歌》，我喜欢那里面的剧情，由此我开始了对一切游戏剧情部分的关注。对于我来说，故事永远是最吸引我的地方，我喜欢它出现在游戏里，因为比起纯粹的文字，它更能动用一切的手段，绘图、音乐、动画……来让那些水晶般透明的梦成真。我觉得这很酷。有哪个文案策划不想成为虚渊玄呢？可我永远也成为不了虚渊玄了。”
“我本来以为我已经放下了。”
“我是一个很优秀的文案策划，我不写剧情，但我可以指导别人来写。剧情对于一个游戏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我现在做的也不是galgame……我一遍遍地告诉着自己，这让我能够从那款游戏的失败里走出来。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成为过木桶上的短板，那一次的失败对于我来说是彻头彻尾的耻辱。可我真的尽力了，我为了写那些文字，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但也正因为这样，我才更加地耻辱。如此努力，却只能得到一个不堪入目的结果，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努力。”高美琳吐出一口气，“然后她就出现了。”
高美琳的头猛地坠落，然后斜转向陈舒夜，像是一个被人操纵的惨然的木偶：“舒夜，你遇到过你的一生之敌吗？”
陈舒夜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张了好几次嘴，他最终还是看向了地面：“没有。”他低低地说，声音飘忽如云。
“有这样一个人……”高美琳伸出手，指向虚无的空中，像是触摸着什么，“你们来自相同的地方，也相遇在同一片天空下。你们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且因为种种原因，你们没法对彼此的存在视而不见。你们有着完全相同的梦想。可那个人就是能够实现梦想，而你就是不能。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离你想要的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而你什么也做不了。她能实现你想要的一切——”
“够了。”陈舒夜打断她，他摇摇头，“不要再说了。没有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难过，高姐。”
高美琳抱歉地笑了一下：“但还是要说。”
“……”
“只有说完了，我才能得到彻底的解脱。”高美琳平静地说，尽管她青筋毕露的拳头并不是这样说的，“我想，这些就是一生之敌的终极模样吧。”
“……也许是这样的。”陈舒夜叹了口气。
“我就这样看着她，”高美琳眯起眼睛，“看着她朝我走过来。我才看了她的第一章。那第一章真美，又轻盈，又百变，像是翅膀似的，让我恨到了极点。她怎么就这么会写呢？那些句子她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呢？为什么是她而不是我想出来的呢？她定定地望着我，说高姐，你对第一章有什么看法啊？我能有什么看法，我什么看法都没有，我就觉得它好。”
“她是那么的喜欢写作。她在剧情上是那么的肉眼可见地有天赋。她总和我聊这些，也许是因为我桌上那些书的缘故吧。我一点也不想指点她，我知道我指点的每一次都是在助推她的成长。她会成长，去到我永远也不可能去的地方——可那个地方也是我渴望的啊。”
“我的确喜欢过你，陈舒夜。”高美琳忽然说。
“……”
“我的确喜欢过你，”高美琳大大方方地说，“在很早很早以前的时候，现在早就没有了。但我想，就算我还喜欢你，就算你也喜欢我，我们是一对，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灵，它同意我用爱情换来天赋，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爱情选择天赋。爱情对于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我不在乎孤独终老，我只想成为虚渊玄，我只想做出《沙耶之歌》。”
高美琳没说话了。她剧烈地喘息着，好像刚才那些话，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一样。
陈舒夜叹了一口气：“或许我做错了。我当时不应该劝你做游戏。”
“这倒是也没必要。”高美琳笑了，“我也不后悔做游戏。还记得当时你怎么劝我的吗？你说，‘可是，适合和擅长从来就不意味着真正的心甘情愿。它们更可能关联的是余生无尽的后悔。’你是对的。如果我不做游戏，我永远都会后悔。”
高美琳坐直，眼睛里的伤感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坚定：“我无法亲自写出梦想，但安桃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参与梦想的可能性。够了。成为虚渊玄是我的梦想，但做出《沙耶之歌》同样也是。我是不会允许《使妖牵》失败的。”
陈舒夜定定地望向她：“但还是会失落吧？”
“会有点，但……”高美琳耸耸肩，“要是你不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应该是想不起的。”
“……”
高美琳哈哈大笑，让路过的路人都奇怪地朝这边看了两眼。
陈舒夜见她情绪转好，也舒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我刚刚录了音。”
“……”
“我会发给安桃。”
“……”
“看把你吓的，”高美琳又是一阵大笑，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我只是想给安桃一个解释。你知道的，直接跟她说这些，也太难为情了。你是个合适的捧哏，陈舒夜。”
陈舒夜无奈了：“高姐，我不反对你录音，也不反对你转接电话，但你好歹提前给我说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高美琳一边说，一边将包里的手机拿出来，当着陈舒夜的面摁掉暂停录音键，关机，然后扔给陈舒夜，“干什么？”陈舒夜接手机，像是在接一个烫手山芋。
“证明我们接下来的话会是完全私密的。”
“私密？”
高美琳主动翻出手提包的每一个兜，证明自己绝对没有再夹带任何的录制设备，这才将包放回腰侧：“因为接下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高美琳眯起眼睛，神色认真了起来，“你喜欢安桃吗？”
陈舒夜一愣，随即摇摇头。
“不喜欢她？”高美琳撇撇嘴，“不喜欢她你对她这么好？我看你还是喜欢的吧。”
陈舒夜摸了摸鼻子：“我对所有人都很好。”
“但你对她格外好。”高美琳很认真地说，“我从来没见过你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上次安桃闹肚子，你急得跟什么一样，跑了三公里去买药。”
“但我确实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感情，”陈舒夜叹了口气，“我都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高美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既然这样，你就不要对别人这么好了。别人会误会的。”
“其实……”陈舒夜迟疑了一下，“有的时候，我是希望她会误会的。”
“你希望她误会？！”高美琳惊讶地眉毛都竖起来了，“你这么渣？！”
“不是，你想什么呢，”陈舒夜哭笑不得地说，他赶快摆手，“你想错了！我是想说，我希望她能够亲近我。我也希望她能觉得我有用。”
“为什么呢？”
“因为这样的话，当有一天真相大白的时候，她应该就不会因为太讨厌我而再也不理我了。”陈舒夜沉默了一下，“我挺欣赏她的。我不希望有一天她和我形同陌路。”
高美琳又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确认陈舒夜再也不会透露任何信息，才摇了摇头：“似乎你们有很多秘密。不过我也不在乎——我只知道，陈舒夜，你这样早晚会玩火自焚的。”
陈舒夜淡淡地笑了笑。
那天再往后，高美琳就回去和白珽谈生意了。安桃没有看展，她给陈舒夜发了个短信就回去了。陈舒夜一个人在广场上呆到了最后，拍了很多照片，录了很多视频，甚至参与了最后的活动——和二队球员比赛球技，当然是趣味性的。
他运气不错，居然赢了，还拿到了最终奖品。这让他心情很好，以至于带着战利品回家的时候一直吹着口哨，以至于晚上上私教课的时候还忍不住笑了出来，让他唯一的学生都注意到了：“十一，你情绪好像很不错。”
“对不起对不起，”陈舒夜摆摆手，因为网络状态不太好，他的动作在视频中有一点卡顿，“我们继续吧。”说完，他又笑了，“对不起。”
对面的人眨了眨眼。
陈舒夜努力让自己恢复到专注的状态，好在剩下一个小时的课还是顺利讲完了：“OK, class is over now.”陈舒夜合上手中的书册，用标准的英伦腔终结了这天的授课，“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你讲的太好了，我又能有什么不懂的呢？”唯一的学生笑呵呵地说，“十一，你真是个天才。德语你也会，英语你也这么好——我记得你还会法语？”
陈舒夜一边将书册放进身后的柜子，一边说：“别逗，我就会一点点。”
“那也比我强。”对方摇摇头，啧啧称叹，“不过你从小就聪明，不像我。”
“别这么说，”放好东西，陈舒夜又回转身来。他调了下摄像头，“语言就是工具罢了。而且老秦，你现在德语也很不错呀。我听你采访了，非常标准。”
“那是你教得好，”秦龙城含笑说道，“要不我怎么又巴巴地让你继续教我英语呢？对了——雪媚娘我收到了。很好吃，谢谢你。”
陈舒夜摆摆手：“多大点事。”
“可惜我一天只能吃一颗，”视频里的秦龙城叹了口气，“只能看不能吃，你这真是对我意志力的考验。”
“就是因为知道你不能多吃，所以我才放好了干燥袋和防腐袋。”陈舒夜笑骂道，“给你算好了，到你吃完之前都不会坏的。”
“说真的，”秦龙城忽然身体前倾，一张脸布满了整个屏幕。“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开心？”
陈舒夜挑挑眉：“不告诉你。”
“让我猜猜……”秦龙城夸张地将声音拖长，忽然敲了个响指，“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你那个同事吧？叫安桃？我应该没记错。”
陈舒夜噗嗤一声笑了：“你在瞎猜什么。”
“肯定是因为安桃，你最近每次上课都会提她。”秦龙城摇摇头，“但你今天没提她。事出反常，必有其妖，啧啧啧，十一啊十一，你变了！”
陈舒夜也摇摇头：“太晚了，我要睡了。”
“十一！”
陈舒夜正要关掉视频通话，一直在笑的秦龙城忽然出声喊住了他：“老秦？”
“谢谢你。”秦龙城认真地说，“没有你，我不可能在德国站稳脚跟的。我从小就笨，更是毫无语言天赋，要不是你专门为我定制设计课程，我真的不可能学会。”
“是你自己优秀，你也不笨。”陈舒夜很认真地说。犹豫了一下，陈舒夜又说：“老秦……”
秦龙城立刻说：“怎么了？”
陈舒夜沉默了一下：“夏窗时有那么多球队给你发来了橄榄枝，你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拜仁慕尼黑呢？”
“他们缺中锋，”秦龙城说，“我去是恰逢其会。”
“是缺储备中锋，他们的现役中锋还很强呢。其实它不是你最好的选择，还有比这个更好的，不是……”
“十一！”秦龙城重重地打断了陈舒夜，“你还记得我们童年的诺言吗？我们在国青队征召前夜一起许下的。”
陈舒夜一怔，神色霎时软了下来：“记得。”他轻轻地说，“怎么会忘呢？”是啊，怎么会忘呢，“那时我们说，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中国的埃芬博格——”
“而我会成为你的埃尔伯。”秦龙城接道。
陈舒夜和秦龙城相视一笑。
“拜仁是我们共同的梦想，”秦龙城很认真地说，“你读书早，我比你还大一岁。十一，你二十七快二十八，而我快二十九了。球员的职业生涯是很短暂的，我不想留遗憾。错过这个机会，我可能这辈子永远也去不了拜仁了。”
“谢谢你，老秦。”陈舒夜轻轻地说，“真的。”
“我会实现我们的梦想的，十一，我一定会实现的。”
“你一定会实现我们的梦想的，”陈舒夜说，“我对此深信不疑。”
……
……
挂掉跨洋视频电话，陈舒夜关了电脑，坐在沙发上，望着满屋子的陈设，不带思维地定定发了会儿呆：“安桃么……”陈舒夜想了一想，自己笑了，“我哪敢往那方面想啊——我欠她太多了。”
“她要是知道真相，一定会打死我的。”
“而且也轮不到我想这些。”
没有人回应。
陈舒夜也不在意，他站起来，走到屋角悬空吊着的沙袋旁边，拿起桌上的纱布，一圈圈地在手上缠好：“一生之敌啊……”陈舒夜喃喃道，“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他转向沙袋，摆好预备姿势，用尽全身力气一拳打出：“我应该恢复健身了。”
沙袋剧烈地摇晃。
而这一夜，显然也不止一个人失眠，因为在同一个城市的天空下，还有另外一个人在辗转反侧：“现在早就完全不喜欢了吗……”
凌晨三点的深夜，高美琳睁着难眠的眼睛，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灯：“也许吧。”
她自嘲一笑，却也是洒脱一笑。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再也不去想这件事。
——第四集：所妒非人END——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4-12（第四集完）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