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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依计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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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宁子昭始料未及的是，宁子言离去不久后，青夜像只兔子一样蹦进了品竹轩。
“宁少主，你家的白玉糕很好吃，我给你带了些来。”
“你来了！”宁子昭惊喜万分，他从没想过青夜会自动来找他。“这等小事让下人做就好……”才说出口便觉自己失言。一则青夜出身家仆，“下人”这些字眼怕是会有自己故意在她面前彰显地位的嫌疑；二则若真由下人送来，那青夜也不会踏足品竹轩了。
“没事，我吃撑了，跑跑腿当消食，回去可以再吃。”青夜倒是坦白，把食盒放在桌上。“最近几日都不见你去练箭，莫非你已经对试炼胸有成竹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这不是被你发现了吗？”
“看来你也不是很热衷于弄刀舞枪，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强迫自己去学呢？”
“那你苦练射术，是否因十分热衷此道？”
“那怎么一样？你是少主，不需要像我们一样苦求出人头地的机会。”
宁子昭负手而立，苦笑道：“正因我是少主，所以我更要比你们努力学习各种技艺。诸公子各有所长，玄大公子尚武，玄二公子善谋，逸辰兄从医，这些我都不能与之相比，只能在诗书、丹青和乐律方面下功夫了。虽说如此，我还是要试着让自己面面俱到，这才能不负宁家少主的名衔。”
青夜似懂非懂地点头：“不管怎么说，世人皆知温润公子擅丹青与乐律，总比我家少主强多了。”
“高少主只是年纪太小，等他到我这般年纪时，大约也有一技之长了。”
“我以为温润公子与旁人不同，哪知还是一样虚伪。”青夜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世人皆知他一无所成，我们这些家仆更是了如指掌，只是怕招来皮肉之苦才三缄其口。你们这些君子置身事外，应当直言不讳如实相告，怎的还欺瞒奉承，误人子弟？”
被她这样说，宁子昭也不恼，只耐心解释道：“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只是随着年岁增长，与其他家族的打交道多了，才渐渐发觉原来这世上并非泾渭分明。即便事实清楚无误，其中是非对错，真相谎言，很多时候都只能了然于胸，不可宣之于口。”
“为何？”
“你可听闻指鹿为马的故事？只要有权势，混淆是非黑白之事不足为奇。世人皆贵耳贱目，众议成林，此为大势。若有人不愿随波追流，那此人必会被认为是异类，为世人所不容。”
“不论是君子还是小人，谁都不想变成那个为世人所不容的人。所以你们也要违背本心，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正是如此。即便我宁家位列仙门四首之一，为朝廷看重，可为保全宁家上下，若非触碰原则，我宁家也绝不会轻易树敌。因此，像高少主这等闲事，我们碍于情面只能附和，最多也是不作任何回应。”
“原则？”青夜闪身到宁子昭面前，好奇问道：“那你家的原则是什么？”
“朝廷覆灭，家国兴亡，天下大乱，苍生水火。”
“……那宁家都是非大事不管吗？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
“若因一己私心而害了宁家，岂不枉为宁家人？”
青夜无语，难怪外头人人都说宁家就是菩萨堆，个个善心，一点都不沾人气。她有些担心宁子昭因宁家原则不会去高家要人，心想要跟凌烨商量一下对策。“我走了，你记得要去练箭。”
“等等！”宁子昭忙叫住青夜，把那幅白兔图递到她面前。“上次跑掉的兔子，我想很难再把它找回来了，所以只好画了一只送给你。”
青夜接过一看，一只可爱的白兔维俏维妙地落于纸上，仿佛一眨眼就要跃出画纸了。“哇！你画得好像真的一样，不愧为温润公子。这是送我的吗？谢谢！”兔子的事情她第二日起来便已忘了，没想到宁子昭竟不仅记得，还特意为她画了一幅白兔图。
见她的神情从惊讶到欣喜，宁子昭也放心了。“这画纸太轻薄了，不好保存，要不你等我裱好了明天再来拿？”
宁子昭是公认的丹青高手，他的画作据说就连达官贵人也高价难求，现下他突然为自己画就一幅白兔图，青夜自是受宠若惊。“嗯，谢谢！”青夜笑得十分开心，趁宁子昭取回画纸一把抱住他。“除了我哥，从来没有人给我送过礼物。宁少主，你真是个好人！”
宁子昭只觉全身僵直，待反应过来时青夜已经松开了。他感觉自己脉搏有些快，脸也有些烫。“青夜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我……”
青夜细心观察他的反应，小心道：“你不喜欢吗？抱歉，我太高兴了，一时得意忘形，我以后都不……”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红着脸的宁子昭连忙打断了她的话：“我只是有些反应不过来……青夜姑娘，此等亲昵举动或许你与凌烨兄相处时习惯了。他是你兄长，此举并无不妥，而对我……此举并不合适。”
“我这样做不对吗？”青夜仿佛有些迷惑的样子：“可是喜欢不都可以抱抱吗？”
宁子昭想到她的身世，看着她迷惑的样子心想或许凌烨并没有教她男女之防。“你喜欢的都会通过拥抱来表达吗？那你都抱过谁？”
“哥哥、造出射日弓的瑛姨、天巧宫的猫猫、高家厨子吕大娘、秦三爷的狗狗、小狐狸、小黄皮子、子霏、若溪、宁家厨娘、兔兔，还有你呀！”青夜数了一通，反问道：“不可以抱抱吗？”
宁子昭听完才暗地松了口气：“还好。”
“什么？”
“还好你没有抱过凌烨兄以外的其他男子。”
“你不是吗？而且白少主替我配的膏药十分见效，我还打算明天见到他也……”
“不可！”宁子昭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尔后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忙道：“逸辰兄与秦姑娘是一对，你如此行径，怕是惹逸辰兄误会，也让你与秦姑娘之间生了嫌隙。”
“那我刚刚抱了你，子霏会生气吗？”
“……此等亲密举动，女子只可对父兄弟子所为，再不然就是夫婿……青夜姑娘，你明白了吗？”
“那我喜欢你，这又算什么呢？”
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让宁子昭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脉搏又加速跳动起来。“你说……你喜欢我？”虽然平时不少女子都对他这个温润公子示好，但他从未动心，依礼婉拒；虽然明知青夜可能还不清楚“喜欢”的涵义，但面对她的天真直率，他却有些心动了。
青夜重重的点头：“嗯，跟你一起说话很舒服，就像哥哥一样。”
宁子昭心里略微失望，但又有那么一丝安慰。她将自己比作凌烨，那说明自己在她心中还是有些不一样的。“青夜姑娘……”
“叫我青夜即可，不必姑娘来姑娘去的。当初你以为我是男子的时候不也直呼我的名字吗？”
“……青夜，我明白你所说的喜欢是指什么，但不是喜欢就谁都能抱的。你喜欢小动物，喜欢帮助过你的大娘，喜欢跟你一起玩的姑娘，喜欢你的兄长，你要抱他们都可以。但是，对于其他男子，你不可如此随便接触，此事关乎女子名声清誉，我想凌烨兄大概也不太懂得怎么跟你说这种事。”
“我哥说，男子与女子身体长得不一样，所以出恭和沐浴都要分开。”青夜装模作样地说道。其实凌烨怕她被其他家仆或门生哄骗，在她天癸初潮时就清楚告诉她男女之别，还有男女如何授受不亲，教她遇到图谋不轨之人要如何脱身，甚至默许她在不吃亏的情况下从一些好色之徒身上获得好处。青夜见宁子昭过于正人君子，抱他一下竟从脸红到脖子根，不禁起了逗一逗他的念头。
宁子昭听得眉头打结，虽说凌烨的解释言简意赅，但完全没有起到该起的警示作用。“那男女之防呢？”
“什么是男女之防？我跟哥都是睡在同一个屋子里的，需要防什么？”
宁子昭这才想到凌烨大多都跟在青夜身边，或许他觉得自己能够保护好妹妹，所以就没告诉她这等事吧。但青夜始终有落单的时候，难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哄骗利用。“凌烨兄是你兄长，你自然不需要防备他。我的意思是，凌烨以外的男子，你都不应该触碰，也不该被他们触碰，就算是像哥哥那样喜欢的也不行。”
“我之前指正拉弓姿势时也碰了你们，那时你怎么不说呢？”
“我……”
“那如果我碰了其他男子，或是其他男子碰了我，会有什么后果？”
“视乎情况。如果严重，你的清誉被毁，你就只能嫁给那个男子了。”
“何为严重？”
“……搂抱、抚摸，还有……一些更亲密的举止。”面对她疑问的眼神，宁子昭难以启齿。
“还有什么？”青夜脸上一本正经，心里早已笑得不成样子了。“如果搂抱算是严重的话，那我刚刚抱了你，是不是就要嫁给你了？”
宁子昭的脸又红了几分，惯会有条不絮讲道理的他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懊恼自己刚才究竟都说了些什么，竟然引导青夜想到这一点。
见他困窘的模样，青夜终于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较真的样子真好玩……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哈哈哈……”
宁子昭幡然醒悟，脸上由红转白。“你！你是骗我的？”
“我都快十六岁了，怎么可能不知道男女之防？哈哈，不行了，你刚刚的样子好认真，我都不好意思再瞒下去了。”
宁子昭转过身子不想看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半晌才闷声道：“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明知故犯？”
青夜见他转身，怕是惹他生气便敛了笑。“你生气了？”
宁子昭没有回应，只是重重地叹气。
青夜瞄着他手里的白兔图：“因为我真的是很高兴呀。温润公子妙手丹青就这么送给我了，除了我哥以外也没别的男子对我这么好了，一时情难自禁……”
“逸辰兄亦为你配制了祛疤膏药。”
“是，白少主除了医者仁心外，还是看在若溪的份上才会特别用心。如你所说，他们是一对，我又不瞎，干嘛要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
“哈，你怕他们误会，难道就不怕我误会吗？”
“那你误会什么了，说来听听。”青夜绕到他面前直勾勾盯着他的脸。
宁子昭防着她再度戏弄自己，别过脸冷冷道：“你说喜欢我，这难道也是你一时兴起？”
“你觉得是误会吗？”青夜伸手想要扳正他的脸，宁子昭下意识避开了。“我是真的喜欢你。”
“同样的把戏别想再耍第二次。”
青夜无法，只好踮起脚在他脸上轻吻一下。“那约好了，我明天再来拿白兔图。”说罢便若无其事地出了品竹轩。
宁子昭愣愣地站了许久，脸上的轻啄一下子平息了他心中的怒气。青夜不是存心戏弄自己的，只是怕双方尴尬才借势捉弄自己，以此探知自己的真实心意。好个心思玲珑的奸狡女子！
等到宁子昭回过神来，青夜早就跑得没影了。看着手上的白兔图，宁子昭暗怨怎么每次青夜来品竹轩都要闹得不欢而散，这才发觉其实自己也是很想她来品竹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