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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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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竹轩里，青夜坐在宁子昭怀中，由他手把手教着写自己的名字。
高家的家仆大多只会认字，除了一些担任特殊职务的家仆，基本上是不会教写字的。青夜没能具备学字的资格，倒是凌烨学过两年，之后再靠自学把常用的字都学会了。青夜会写的字都是凌烨教的，字体潦草，歪歪扭扭。宁子昭自然是看不下去，一笔一划教她把字练得端正些。一个月下来，青夜的字虽说不歪扭了，却也奇异地练就一种介乎端正与稚子学字之间的字体。在宁子昭这等文人看来，虽未及正统，但也算另有趣味。
“青夜，你看我带你写的，与你自己所写有何不同？”
“你带着我写的，那自然是你的字体呀！”青夜拿起两张纸对比了一下：“我承认没你写得好看，但我不像你可以安安静静坐下来练一天啊！我有职务在身，一天要巡防六个时辰的。”
“六个时辰？”宁子昭皱眉：“每天有一半时间在做事吗？”
“嗯，那要看高掌事给我们分派的是日班还是夜班了。日班是从卯初到申末，那晚膳后有一个时辰可以学学新的东西，比如符咒法术什么的，然后亥时睡到寅时；夜班是从酉初到寅末，但白天睡觉不安稳，外头太吵了，通常都是睡到巳末起来，打扫一下住处，晒晒被褥，吃个午膳，可以的话再小憩半个时辰，或者去学一下新东西，吃过晚膳就又要巡防了。”
宁子昭心疼地抚着她的脸：“我不知道你竟过得如此辛苦。”
“还好吧，高掌事对我们兄妹十分关照，每次都把我们分在一起。跟着哥，我也不会太吃力。”
“夜班太折腾了，你睡不好的。”
“唔，各有各的好吧。日班的作息可以正常些，但会遇上少主或大小姐，有点危险；夜班的作息虽然难受些，但晚上会遇到的都是盗贼歹人，我们会比较安全些。”
宁子昭难以想象她竟把高骏宇和高君婉比作更可怕的一方，不过想想青夜背上的伤痕，他又觉得可以理解了。“对了，你背上的伤痕如何了？”
“白少主和若溪的药很有效呢，都已经消退大半了。”青夜贼兮兮地凑到他耳边：“你要检查一下吗？”
“咳咳，我当然相信你。”宁子昭轻轻地将她从自己膝上抱下来：“难得有机会让你练字，专心点好好练习。”
“真没趣。”青夜撇撇嘴，继续以她的“青夜体”练字。“我看这辈子都要在高家过了，也不需要练有多好，随便能看就行了。”
宁子昭这才想到她的归属问题，还有半月，青夜就要回到高家了。“青夜，我要做什么才能把你留下？”
笔尖停住，浓浓的墨汁凝聚在一个点上，将尚未写全的字淹没了。“我……其实你也清楚，我是高家的家仆，注定不能留下的。”
“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青夜思量再三，最终还是摇头。“没有。”明明可以告诉他只要去高家要人就行了，但她突然发现自己做不到。他是翩翩君子，并未真正见识过世间险恶，单纯得就像一张白纸，怎可让他因自己而陷入高家那样的泥沼？少主与家仆并不相称，那样会毁了他一辈子的。
“我可以去问高家主，把你要过来。”
“不行，你不能这样做。”青夜起身，满怀歉意道：“或许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来招惹你。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也应该放在心里才是，怎么会这么任性说出口呢？”
“你不来找我，难道我就不会去找你吗？”宁子昭有些不解，他感觉到她有所顾虑，但不知她在顾虑什么。
“这不一样的。”青夜靠到他怀中：“子昭，什么都不要说了，就这样安静地过完这半月，好吗？”
宁子昭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紧紧抱着她。
入夜，青夜如同往常拒绝了宁子昭相送，一人走在品竹轩与迎客楼之间的小路上。她一边走着，一边思索自己与宁子昭之间接下来该如何，突然被一道身影拦下了。
“子霏？”
宁子霏神色复杂地看着青夜：“我有话跟你说。”
青夜了然。“是，宁小姐。”
宁子霏愣了愣，道：“看来你也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了。青夜，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把你当做好友，你知道我并不在意身份，我心里也是希望你能跟我哥在一起的。可是，宁家毕竟是名门大族，我哥又是少主，你跟他……我希望你要好好想一想。”
“是宁家主他们要你来找我的，还是你自己想要来的？”青夜垂头，心中五味杂陈。虽然知道始终会有那么一天，但事情到来时听到这些话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过。
“今晚是我自己想来，但爹娘他们应该也知道了。”宁子霏有些惋惜，可为了兄长，也为了青夜，她只能这样做了。“青夜，姐妹一场，我只能提醒你，到高家索要一个家仆这等失礼之事，宁家是不可能会做的。如果哥执意如此，那他很有可能会被逐出家门，我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若你真心喜欢哥，你应该也不会想他落得那般境地。”
“我明白。”青夜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却忍不住湿了眼眶。宁子霏所说正是她最担心的事，若宁子昭因自己落得如此下场，那自己又于心何忍？“宁小姐兄妹情深，青夜也与兄长相依为命，自是懂得其中情谊。”
见她这样，宁子霏心里也不好受。“青夜，我……”
“放心吧，今晚的事情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青夜的声音略显疲惫：“若宁小姐没有其他事，青夜先回去了。”说完不等宁子霏反应便往迎客楼走去。
“青夜，长辈们这几日可能会跟你谈同一件事，你还是先想好对策吧！”宁子霏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忍不住提醒她。
青夜顿了顿，只留下一句“谢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幽静的小道上只剩下宁子霏，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心烦意乱之下，她想要找宁瑾素商讨一下。宁瑾素虽是长辈，但对他们几个小辈十分袒护。在处理很多事情时，宁瑾素都有独特的见解，之前她也曾出言袒护兄长和青夜，想来也能信任。
宁子霏一路小跑到宁瑾素的清音阁，在门外听得姑姑弹奏的安神曲，心绪才安稳下来。
“谁在门外？”不知何时琴声已停，宁瑾素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宁子霏推门而入：“姑姑，是我。”
“是子霏啊。”宁瑾素似乎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有事吗？”
“姑姑。”宁子霏在她面前坐下：“我有一件烦心事，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说说看。”
于是宁子霏将方才对青夜的劝告说了出来。“姑姑，你说我这样做，到底对还是不对？”
宁瑾素幽幽叹气：“你也是为了子昭，所言皆是事实，没有对错可言。青夜姑娘也不是不好，只是出身不如人意。只是出身这种东西也并非青夜可选，地位悬殊，姑姑也是没有办法的。宁家尊礼重道，你爹娘对子昭更是寄予厚望，断不会容许他有任何行差踏错，这一步是死局呀！”
“可姑姑，你之前不也有帮着哥和青夜说话吗？你能不能再帮他们一下？”
“该说的我也已经说过了，子言也让你二叔帮忙求过情了，可你爹娘心意坚定，姑姑亦无可奈何。姑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自告奋勇去劝诫青夜姑娘，以免你娘关心则乱，说话太难听了让青夜姑娘难堪。”
“那哥知道了吗？”
“你爹打算明日跟他详谈，之后你和子言也要警醒些，不要再让他们两个独处了。”
“姑姑你不是赞成他们一起的吗？”想到自己竟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宁子霏有些心虚。
“若我赞成其他人都没意见了吗？子昭到底不是我儿子，我说话的分量哪里比得上你娘呢？”宁瑾素摇摇头：“你娘有多宝贝子昭你又不是不知道，姑姑是怕她怒不择言，既伤了青夜姑娘的心，又招了子昭反感，届时两头不是人。所以谏言、阻隔、断情这等事，我们要先抢在你娘前头做好，免得最后闹得大家脸面都过不去。”
“也对，由我们来做至少还能顾及一下他们的感受。娘亲生起气来可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看不出来。”宁子霏长叹：“她毕竟是我们的娘亲，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和哥好。”
“你能体谅她的苦心就好，姑姑只怕子昭现在心里只有青夜姑娘，其他的什么都看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