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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长亭路——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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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正月，玄靖轩外出办事，回程时他想起了陶溪镇的童朗，便带了些酒菜过去，打算跟小舅舅小酌几杯。陶溪镇酒楼的老板告诉玄靖轩，似乎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看到童朗了，倒是童府一名十分标致的黄衣姑娘时常出入采买。玄靖轩想着小舅舅是否因为母亲的离世大受打击，故而不愿见人，不禁加快了前往童府的脚步。
玄靖轩敲了一会门，却无人应答。他担心童朗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便以术法遁入查看。玄靖轩落脚内院，这才发现屋内有说话的声音，方才他在门外没有听到，原来是童府设下一道屏障，难怪无人察觉敲门声了。他提着酒菜走近，听到屋内传来童朗醉醺醺的声音。
“姐姐，别走……再陪我喝一杯……姐姐，你为什么又要走了……宁子昭，玄墨离，他们都能够拥有你……我只想远远看着你……守护你……这也不行吗？”
玄靖轩忙打开门，惊讶地发现童朗早已醉得神志不清，而在他身旁殷勤服侍的正是白梦瑶！
“娘亲？”
白梦瑶抬头看到玄靖轩，慌忙变回了原形。“小少爷，你怎么来了？”
“灵珑姐姐？你怎么……是小舅舅要求的吗？”虽然觉得应是童朗过于挂念母亲才如此，可玄靖轩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灵珑正要解释，童朗却吐了一通，不省人事地倒下了。“小少爷，奴家稍后对你说明，还是先把主子安置好吧！”
“好。”
玄靖轩觉得眼下也不是盘问的好时机，便帮着把童朗背回寝室。灵珑烧了盆热水，扭了帕子为童朗清理干净，服侍他睡下了才出了屋子，回到正堂在玄靖轩面前跪下了。
“奴家有罪！奴家不应该幻化成青夜主子的模样，请小少爷恕罪！”
“灵珑姐姐不必如此。”玄靖轩将她扶起，两人一同坐下了。“我知道姐姐为难，也不是要怪罪你或小舅舅什么。娘亲去了，大家心里都不安乐。我恰好在附近办事，想着向小舅舅拜年。我身上带孝，除了宁家和小舅舅这里哪也去不得，就特意买了些酒菜来，本打算跟小舅舅小酌几杯，不料他已经醉倒了。”
“小少爷有心了，主子知道会很高兴的。”
“灵珑姐姐，自从娘亲去后，小舅舅是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借酒消愁可不好，太伤身子了。”玄靖轩诚挚道：“小舅舅是我来到这个时代认识的第一位亲人，可以说是除了我爹以外最看重的一位长辈。我爹和宁叔叔都因为娘亲的过世闷闷不乐，我也不希望小舅舅过不去这道坎。”
灵珑秀眉微蹙，想了一会儿才道：“主子重情，青夜主子于他而言远胜长姐，他不能释怀也是情理之中。”
玄靖轩听得话中玄机，为了更好地套话便装作忽略了。“所以，灵珑姐姐经常要幻化为娘亲的模样宽慰他吗？”
“……与主子无关，是奴家不好。每次看到他失意潦倒的模样，奴家就忍不住想要安慰他。可我到底只是他的使妖，主子一点也听不进去，奴家只好化作青夜主子的模样陪伴他，劝解他。只有这样，主子才会冷静下来听我说话，乖乖听话。”
“难为灵珑姐姐了，那小舅舅每日都喝得酩酊大醉吗？”
“是的，奴家劝了很多次，可主子就是不听。或许他觉得，只有喝醉了以后才能完全把我当做青夜主子吧！”灵珑沉浸在伤感中，突然似乎意识到什么，便不再往下说了。
玄靖轩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反而坐实了心中那大胆的猜测。“小酌怡情，小舅舅这样酗酒可不好。他说不要与我们这些世家往来，我和馨儿如今都有要务在身，不像从前那么轻易抽身来探望他，就劳烦灵珑姐姐照料小舅舅了。这里有点银票，我知道小舅舅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但这算是我这个外甥的一点心意，孝敬他买酒吃。记住，只能小酌，不许大醉。”
灵珑郑重接过：“那奴家代主子收下小少爷的心意了，谢谢小少爷。”
“灵珑姐姐，我要回去了。若是小舅舅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知我或馨儿。就算他要断绝与世家的往来，他也永远是我们的小舅舅。”
“小少爷的意思，奴家一定如实转达，他会很欣慰的。”
玄靖轩往外走了几步，又道：“灵珑姐姐，方才你幻化为娘亲的事……我就当做什么都看不到，你也无须向小舅舅提起。就说，我来到的时候他已经醉倒了，看到你在收拾残局。”
灵珑有些惊讶，忙道：“小少爷，其实奴家……”
“灵珑姐姐，不必说了，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小舅舅。小舅舅放弃新月教后，蝶语姐姐都离开了，唯有你不离不弃一直追随小舅舅，这份情意难能可贵。其实，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旁人没必要深究，也没资格评头论足。人海茫茫，能够相识相伴已是难得，有些事情无法强求，在不触及原则的情况下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维系着表面上的这份情缘，和和美美终此一生不好吗？”
回到玄家，玄靖轩向玄墨羽汇报完公务后便去向玄墨离问安。一进门，只见玄墨离躺在从前白梦瑶经常用的那张躺椅上，眯着眼睛看她亲手撰写的志怪奇谈，旁边的小桌上放了一壶她爱喝的茉莉花茶，看来父亲又在缅怀母亲了。
“爹，我回来了。”
“办事可还顺利？”玄墨离放下书，想要坐起身跟儿子对话。
“爹，不用起来的，从前娘亲都是躺着懒洋洋说话的，你坐起来就不像了。”玄靖轩搬了张凳子在他旁边坐下：“难得伯父让你休息几日，你就别问公务了好吗？”
“也是，那便不问了，你办事向来稳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玄墨离见他欲言又止，问道：“此行可遇上什么人，或什么事了？”
“爹，我方才去探望了小舅舅。”
“嗯，他是长辈，你去问候一下是应该的。你虽在热孝，不过梦瑶是他的姐姐，他从前也专门研究鬼术，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避忌。可我见你眉头紧皱，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父子间从来都是直来直往的，玄靖轩也开门见山了。“爹，其实除了你，宁叔叔，高卓，还有凌烨舅舅，到底还有多少人对娘亲心生倾慕？”
玄墨离微微皱眉：“你此去可是察觉了什么？”
“你这样说，那就是你从前就知道小舅舅对娘亲不仅仅是姐弟那么简单？”
“我所知是一回事，梦瑶的态度是另一回事。唉，他终于是装不下去了。”
“爹，跟我说说嘛！”
“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玄靖轩将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做得很好。梦瑶已经不在了，与其撕破脸面，倒不如维持现状的好。你小舅舅为娘亲做了很多，你把他当做一辈子的亲人是理所应当的。”
“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青夜在陶溪镇收养童朗的故事，还有童朗在箕陵山是如何要挟我们几大世家配合新月教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
“我从一开始就疑心童朗到青夜身边的目的，凌烨死的那日刚好就是青夜收养他的日子，这未免太凑巧了。事后我派人去陶溪镇调查童朗的底细，他确实是个弃儿，幼时在勾栏院长大，五岁后被赶出，在陶溪镇乞讨为生，偶尔干些偷盗骗抢之事，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镇子，底子还算是干净。尽管查不出更多，看在他对青夜老实交代了自己的身世，又一直在帮青夜的份上，我便默认了他是青夜的弟弟，是可以信赖之人。那时他只有十二岁，你娘亲十六岁，我怎么也想不到童朗会有那样的心思，只当是他很珍惜青夜带给他的亲情。直到我们第一次去箕陵山，灵珑姑娘无意中说的事情才让我开始往这方面想。”
“是小舅舅要求灵珑姐姐幻化成娘亲的样子吗？”
“是。后来再留意新月教，童朗的布局都围绕着青夜，凌烨只是陪衬。童朗从没想过要招来凌烨的魂魄，或者说，他知道凌烨为了催生剑灵已经真正地魂飞魄散，是不可能被招回来的了。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宣扬三尊，只有他和青夜两人不就足够了吗？所以我觉得，三尊中凌烨只是障眼法，目的就是为了隐藏童朗对青夜的心意。你小舅舅很聪明，知道青夜心里早就有了宁叔叔和我，论家世背景，论际遇经历，这些他无法相较，所以甘愿为弟弟守护在你娘亲身边。”
“做不成情人，做亲人也不错。”听着母亲从前的故事，玄靖轩品了一口茉莉花茶，感觉母亲仍在自己身边。“娘亲……也知道吗？”
“你娘亲这么聪明机灵的一个人，怎可能不知道？不过她此生所限，只能以姐弟相称，希望他知难而退，可以寻到自己的幸福。偏偏你小舅舅也是个固执的人，我和宁叔叔也身份尴尬，不好干涉，所以也就那样了。”
“宁叔叔也知道？”
玄墨离也喝了一口茶，淡淡道：“你宁叔叔内里可精明着，也是想保持这微妙的平衡而装作不知而已。青夜曾告诉小舅舅她最喜欢的就是宁叔叔，所以青夜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你小舅舅恨透了宁叔叔，处处针锋相对。这些陈年旧事你听过便算了，梦瑶已去，我们都是她的至亲，她定然不想看到我等为私欲互相指责伤害对方。”
“我明白了，爹。”
玄墨离转头看着外头被夕阳染上橙红色彩的云朵，轻声道：“你只需要记住，爹还是爹，舅舅还是舅舅，这就足够了。因为青夜，因为梦瑶，我们永远是一家人，无分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