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剑灵 ...
-
当晚，青夜和童朗留宿小屋，与凌烨的尸身共处一室。
青夜是凌烨亲妹，自然想最后再与兄长相处一点时间，但她也顾及童朗，劝他到空出来的侧屋休息，却被童朗拒绝了。
“我为乞儿时居无定所，有时刮风下雨也不得不到义庄或荒废阴森之地借住一宿，根本不避忌鬼神。况且这是大哥，他在天之灵得知我对姐姐并无二心，自然也会庇护我一二。反之，我光明磊落，也不会害怕大哥回魂与姐姐相见。”
青夜只好由他了，让他与自己共寝。童朗红着脸道：“姐姐，这不好吧？”
“想什么呢，你这孩子。”青夜难得地被他逗笑了：“也就将就一夜罢了，明日我会让哥好好下葬，入土为安。届时你就睡这里好了，我睡哥的床榻。”
“姐姐，你确定让大哥入土为安不会让家主忌惮吗？”童朗瞧着青夜的脸色小心道：“我知道对你而言很难，可大哥毕竟是少主杀死的。为了姐姐的安危和日后计划着想，我多想了一些，万一这是家主要试探姐姐对少主的态度呢？”
青夜的笑容顿时僵硬了，她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可凌烨是自己相依为命十二载的亲兄，难不成为了自保，自己就要狠心把他的尸身丢下往生台吗？
童朗见她仍在犹豫也不好逼得太紧，只好转移了话题。“姐姐，以后还是让我睡大哥的床榻吧。”凌烨的床榻较为简朴，他也不好意思占了青夜的床。
“我知道你不介意这些，但我也想最后再亲近一下哥。”青夜把自己的被子给了童朗，自己取了凌烨的被子。“其实我们兄妹也经常换床睡，也没有说那个床铺是谁的。好了，你睡里面吧。”
童朗无言，只好照做。两人默然许久，终于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间，青夜隐约感觉床前有人。她双眼微睁，只见月光透过窗纱照进屋内，灵堂的烛火不知何时熄灭了，凌烨静静地躺在床上，身边的童朗发出轻微的鼾声。青夜待了一会，确认屋内一切正常，却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在屋内走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再折回凌烨床前，轻声道：“哥，是你吗？”
凌烨并无反应。
青夜狐疑地盯着他，突然感觉射日弓的躁动。她召出射日弓，一来查看，二来防身。射日弓被召出后散发着只有青夜才能感觉到的弦动，并非示警，而是共鸣。“射日弓，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吗？”
一袭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青夜的背后。
青夜研究了一会射日弓仍未有什么头绪，而射手的敏锐让她警觉地望向身后。“谁？”待看清黑影，青夜心中悲喜交加，忙收回射日弓扑进黑影的怀中。“哥，我好想你……”
黑影与凌烨长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眉宇间带着一股肃然萧杀之气，全然不似凌烨般亲切平和。
青夜抱着他絮絮说了一会，才听得一句低沉的男声：“我不是。”
“你不是？”青夜仔细打量他，确认他确实长得跟凌烨一样。“不可能，我与你相处了十多年，怎可能连你也认不出来？”
“可我真的不是。”黑影指着床上的凌烨：“凌烨是我的主子，他在临终前将自己的魂魄注入我体内，催生出我的人形，故而我出生后便是他的模样。不过也好，你认得就行了。”
“我哥是你主子？你是……”青夜看看黑影，又看看凌烨，努力地想着这黑影究竟是什么。
“主子死后，你可察觉他身上少了何物？”黑影叹道：“可惜我无用，竟在主子过世时才修出人形。”
“你是灵剑的剑灵！”青夜想到了，却也有些失落：“听说你被高骏宇抢走了。”
“是，主子临终前特意吩咐我要听命于你，无论如何定要护你周全。”黑影半跪于青夜面前：“从此刻起，你就是我的新主子了。”
“可你仍在高骏宇手中，我就算成为了新主又能如何？”
“即便我本体还在高骏宇手中，我现在不也能前来拜见新主吗？”
“……我会想办法把你要回来的。”
“不急，反正我在高骏宇手上不会显灵，与寻常宝剑无异，日子久了他也就没了兴致，到时候再问他要回来就好。原主十分关心你的安危，此时去要剑过于冒险。”
“我不止要把你要回来，还要为哥报仇雪恨！”
“主子，你要冷静。”黑影看着凌烨道：“其实这小鬼说得对，原主已去，魂魄之力亦聚于吾身，主子将他的肉身风光大葬也只是无用功而已，他又不会感知到你的祭拜。相反，主子此举或会招致高长风的猜疑，觉得你心里仍记着你兄长的仇恨，总有一日会报复高骏宇的。届时，主子的处境就会十分艰难，莫说为原主报仇了，就连自己和这小鬼的性命也保不住。”
“所以，你也要我把哥的尸身扔下往生台吗？”青夜发自内心地抗拒着：“不，我做不到！他是你的原主，你怎能如此待他？”
“原主交代，一切皆以主子你的安危为先。我会代替原主陪在主子身边，永远守护主子。”
“……他如此护我，若我连为他的肉身入殓安葬都做不到……我愧对于哥。”
“是否我说得不够直接，所以主子听不懂？”黑影十分直白地说道：“原主已然魂飞魄散，主子无论做什么他都不能感应到了。既然如此，他遗留的肉身也不是那么的重要了，所谓入殓安葬也不过门面，难不成比一辈子把他记在心中更来得有价值吗？只要主子平安，我相信原主是绝对赞同的。”
“……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可这也太无情了，我真的下不了手。”
“无情不就是高家的家训吗？我现在就是要让主子学会无情，否则到时你就是把剑架在高骏宇的脖子上都无法下手。”
“我……”
“恕我直言。从前都是原主拼命护着主子，如今他连自己的性命都豁出去了，若主子还不争气些学会自保，那原主岂不白死了？主子要保命，还要报仇，势必要先学会理智些，不要让情感占上风。”
“我真的做不到。”
“那就放弃报仇，善用原主为你争取的守丧期，请玄家公子们助你离开高家。”
“哥为我惨死，我怎能心安理得地去过安稳日子？我青夜对天发誓，此仇不报，今生今世我决不罢休！”
青夜的声音惊醒了童朗，他警醒地坐起，发现青夜不在旁边。“姐姐？”
“没事，我只是太想哥了。”青夜知自己过于激动，忙走到床边温柔地摸摸他的头：“你睡吧，我再想想怎么处理哥的后事。”
童朗知道她须得过了自己心里那关，便也应道：“好，有事你叫醒我。”说罢乖乖就寝。
青夜转头，黑影已经不见了。她四下寻找也没有发现，心想大概已经回到本体那边了。青夜坐在凌烨床边，握紧他冰凉的手默默垂泪，终于在天明之时作出了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