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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古堡探险(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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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扬对于自己被拽进这个改造游戏这件事虽然语塞过,也愤怒过,但并不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因为他对自己的智力和体力都还算是有信心,相信自己能通关成功地离开这里。
而且,他边上不是有谢承这么一个足够的闯关经验,甚至来过这个游戏副本的人在吗?
再不济,周浅还在他边上呢。就他和对方那四五岁时读幼儿园时就认识的交情而言,如果他就这么惨死在对方眼前的话,还真的挺残忍的。
毕竟是十几年的好朋友了,难免会给对方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只是当他眼前的时空再度扭曲,当他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当他原本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的谢承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地露出一个渗人的笑脸来的时候,他忽然也没那么坚信自己能成功地离开这里了。
因为尽管谢承这人看着挺瘦的,并且自称只是个S级的Alpha,但比他矮上那么一点点的祁扬,还是莫名地有些害怕对方面无表情地冷脸的样子。同样也忌惮着对方的武力值与那些他所不知道的,或许什么时候就会用在他身上了的计策。
但他想不明白的是:打从黑暗来袭开始,他就一直有所警备地握着谢承的右胳膊,以防对方磕着碰着,或者是被乱跑着的NPC冲走的,为什么对方皮囊下的灵魂还是悄无声息地被调换了。
祁扬尝试性地叫了声谢承的名字,但是并没有用。对方露出了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笑脸,然后猛然向他挥拳。他堪堪躲过了,但是那不容忽视的,从他的脸颊处擦过的拳风却照样让他心惊。
对此,祁扬毫不怀疑地想,如果谢承刚才那拳打中了的话,他这会儿大概已经捂着断了的鼻梁,任由那仿佛能够灼伤皮肤的鲜血从他的指缝之中滴落。
只是当下,对面那人显然比他更心无旁骛一点。对方并不思考这些有的没的,甚至可能并不思考后果,只会不断地出拳、踢腿,甚至是拿起了原本摆在餐盘上的刀叉,狠狠地向他刺了过来。
祁扬因此也被迫地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再想如果他后续制服不了谢承,只能把对方杀了的话结果会怎样。
大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点起了蜡烛。红色的火苗在火红的柱体上跳跃着,最终却因为祁扬和谢承互不相让的动作而被撞倒在了餐桌上,给原本洁白的桌布上了色,甚至因此引起了小范围的火灾。
下一刻,和那个谢承刺过来的刀尖一同逼近祁扬的,还有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一段话。
“我知道,不管是学校里的Omega、Beta,还是Alpha,你都看不上。在你的世界里,永远都只有两类人,那就是你自己和其他人。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独裁主义者!这点我早在你正式分化成Alpha之前就知道!”
“我猜,你之所以能容忍周浅跟在你身边,也不过是因为他乐意于当你的小跟班罢了!”
“但我想,你应该没有听别人这么直白地表述过讨厌你这回事吧!虽然我猜你就算知道了,也大概率不会在意,甚至会嗤笑着骂我们是不知道哪来的傻逼,尽会影响你当天的好心情,但我还是想要郑重其事地告诉你: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很讨厌你。讨厌你每个趾高气昂的表情和时刻唯我独尊的态度。”
祁扬一边灵巧地躲避着对方的攻击,一边在自己杂乱无章的回忆中搜寻着这段话出处,最后极其面勉强想起来了:那似乎是在高中毕业时,一个同学写在给他的纪念册上的评价。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却把对方对于他的厌恶表现得淋漓尽致。
祁扬在毕业后还挺认真地扫了一眼对方留下的不知真假的署名,却发现自己并不能把那个名字和某张脸,或者是某个声音对上。
大概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胆小鬼吧,祁扬想。所以尽管对方对他存有着千百种不满,也还是只敢在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把自己的真心话以文字的形式写在由他分发出去的纸上,然后混在一堆卡纸里交给他。
说不定趁乱递给他的时候还是被迫微笑着的。
再后来,那本由班主任拍板团购的毕业纪念册也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那个于他而言再小不过的插曲也自然被他抛到了脑后。
所以祁扬没想到两年过去了,他居然还能听见一个语音版的讨伐信。还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副本游戏里,在这种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在眼前这个谢承的刀下丧命的情况下。
而那个谢承,也确实是一个十足的机会主义者。
就在祁扬略微一个晃神的功夫,他的身上就挨了两下重击,肋骨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怀疑自己可能断了根骨头。
接着便是“嘶啦”一声,是对方手里的尖刀划破了他身上的裁剪得当的高定礼服的声音。与之相伴随的,还有那被尖刀刺破了表皮,与沿着那道长痕渗出的一粒粒血珠。
之后是一阵温柔的女声。祁扬这回很快就认出来了,那是他姐姐的声音。
只是这次,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令他陌生的颤抖和哭腔。
“今天放学之后,我和我同桌留下来一起做值日……他企图亲我,摸我,我不许,他就释放出信息素来压制我……我想反抗的,但我只是一个Omega。”
那个瞬间,祁扬的眼眶倏地红了。为那个女声话里的无助、妥协与认命。
他瞪大了眼睛,对着那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立体音怒道:“你撒谎,我姐才不是那种会任人随意捏扁揉圆的Omega!她才不会被非礼,才不会因为那种流氓Alpha掉眼泪!”
只是那段语音照旧不依不饶地播放着。
他眼前的那个谢承则抓住了他因为愤怒而防守不力的空档,握拳,并用力地向他脸上挥去。
好在祁扬反应够快,抬手格挡住了对方的拳头,但是手臂却被震的发麻。就像是被一只野兽的铁蹄碾过似的,连同他那颗泡在荆棘酸梅里的心一样,酸涩且疼痛难忍着。
在战斗过程中,祁扬不知道那个谢承总共挨了自己几下拳头,只知道对方就像是一个不知道疼,也不懂的闪避的战斗机器,即使嘴角淌血也还在毫不犹豫地盲目攻击中。
然而真正地让祁扬落了下风的,是就站在边上的周浅。
早在祁扬反应过来周浅这么个除了仗义之外一无是处的人,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挨揍之前,他已经果断地伸手把那个微笑着站在原地围观了全程的人护到他身后了。
于是他硬生生地挨了那个谢承原本挥向周浅的那一拳,瞬间疼的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直到被他护在身后的人害怕被波及地走远了,而他被那个谢承按在了地上,脆弱的后脑勺磕上了一地的碎玻璃,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个下意识地去保护对方的动作是脑子锈逗了。
——眼前的谢承都不是谢承了,那个周浅还能是他所认识的周浅吗?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被人掐着脖子,还被对方拿尖刀抵着心脏的祁扬偏过头去吐出了自己唇齿间的血,第一次发现那几厘米的身高差也挺致命的。
他感受着自己喉间的空气在一点点地被抽离,却照旧作死地抬着下巴,想的是真离谱,没想到他一个SSS级的Aplha,居然会成为这十一个玩家里最先死去的人。
但他还是尽力把手搭在对方掐在他脖子上的左手上,打算讨个痛快地哑声挑衅道:“怎么?刚才左右手并用地揍了我那么久,现在想起来要装右手残疾了?”
那个谢承闻言,不怒反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反而咧得更大了点儿。
尽管他本人身上青青紫紫的地方绝不比祁扬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祁扬有些狼狈的样子,手上的力道不断地在加重,似乎是期待着看见祁扬露出那如濒死的小兽般的挣扎眼神。
“没有人告诉过你,适当的示弱是有必要的吗?”祁扬听到谢承这样说道,带着三分劝诫,三分不满,和四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但是眼前人的唇瓣从始至终都不曾开合过。
那道声音就像是来自渺远的时空之外,只是祁扬这回却记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听过这句话了。
他想,那大概就跟他方才听到的,他姐姐哭哭啼啼地在跟别人诉苦,说自己被同桌轻薄的话一样,是这个游戏背后的那个人专门设计来恶心他的吧。
因为他如果在现实见过长成谢承这样的人,听过对方那样的声音的话,他一定会记得的。
“示弱吗?”祁扬轻笑了一声,用颇为虚弱的气音反问着。震动着的胸腔则向他的大脑传递着锥心的疼痛。
“没门。”他无声地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隐约之间,他看见那因为红烛倾覆所以燃烧起来了,并迅速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蔓延而来的火海。
只是在祁扬彻底断气,或者是被红海淹之前,他忽然意识到:他刚才好像看清了谢承的那张脸,不再是失去了左眼视力之后那张模模糊糊的看清,而是正儿八经,看清了对方掩映在昏黄烛火下的脸。
一如他今天刚见到对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