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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好一出温柔计 各怀心思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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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昱闭目休憩,感到身后的暖意太浓,不敢挪身,长长吁了口气。
李如意睡得迷迷糊糊,胸口紧紧抵着他后背。许是贴身压得太紧,堵得她胸腔发闷,呼吸滞涩不畅。
昏沉睡意里窒息的闷意缠上来,她不知不觉坠入了梦里。
梦中风云色变,天昏地暗,黑夜里她在极致慌乱之下疯一般奔逃。
铁骑轰鸣动地,铁甲摩擦的铿锵锐响步步逼近,转眼追上来将她围困,无路可逃。
四周甲士林立,凛冽杀伐之气铺天盖地笼罩而来,窒息感锁死她所有退路。
最前方骏马昂首伫立,月光下那人高居马上,墨色锦袍纹路流光暗转,尽显天家威仪。
李如意惊恐望着他,那张脸冷得叫人心胆俱裂。
他抬手拔剑,寒芒划破昏暗,锋芒直指向她。
绝境当头,李如意崩溃大哭:“萧昱,别!求你别,萧昱……”
枕上的萧昱豁然睁眼,漆黑眸子深不见底,他支起身,听清她梦里反复叫喊的名字。
她喊着“萧昱”,这名字莫名撞得他脑海隐隐发疼。
李如意从噩梦里挣扎着惊坐起来,面色褪去慵懒倦怠,冷汗涔涔地吓得鼻子一酸,肩头轻轻颤抖,余悸难平。
萧昱长臂一揽,将她搂入怀里:“怎么了?”
惊魂未定之际,李如意带着哭腔:“我,我做噩梦了。”
窗外雨声未歇,偶有电光透过窗,照亮他深沉无波的眼眸。
“萧昱,是何人?” 他嗓音低沉。
李如意如遭雷击,脑子轰然一片空白,心念糟了,露大破绽了!
她咽了一口唾沫,惶恐惊觉这几日被虚无表象迷晕了头,竟真把他当做温顺之人……这可是凉薄狠戾的宁王啊!
但凡他恢复记忆,知晓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被她戏耍算计,虚情假意辱他,以他杀人不眨眼的性子,必定会像梦里那般,将她挫骨扬灰!
“你方才在梦里,唤着萧昱此名。”他目光摄人心魄。
李如意手足无措,心虚到十指发凉,慌不择言:“是……是我儿时青梅竹马的哥哥。”
"你梦见了什么?"
李如意又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硬着头皮圆谎:“他与我一同长大,待我甚好。可后来不知是何缘由走了,再也没了音讯……我梦见他,不过是想起旧人罢了。”
“娘子心里,为何放不下旧人?” 萧昱微微眯眼,太清楚自己与她的相处违和,今夜正好借着破绽,撬开她的真话。
李如意脑子里乱作一团,嘴比脑子快:“他,长得像你。”
屋内忽而死寂,只剩窗外雨声淅沥,电光闪过照亮两人咫尺之间的面容。
李如意懊悔不已,她说了什么蠢话?脑子被雷劈了么?简直不打自招!
"像他?"萧昱坐得挺直如松,那双空茫清冷的眸子掠过精光。
李如意后背汗毛倒竖,语无伦次:"不是,我是说……眉眼有一丁点像,其实也不怎么像,他是他……你是你……又不是同一人。"
嘴巴全然不听使唤,越描越黑,她索性闭上嘴,恨不得咬自己舌头装死遁去。
“夫君,我好怕……”李如意抽噎哭泣,没法子,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试图找补拙劣演技。
她反客为主地伸出双臂,绕上他的脖子:“那萧哥哥不告而别,离我而去,我怕有朝一日,你也会嫌我烦,离开我。”
“别怕,我不会的。”他面色温柔缓缓抬手,捧起她的脸。
“夫君当真不会弃我而去?无论我做错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么?”她哭红着双眼问,“绝不凶我。”
“嗯。”他用带着薄茧的手指替她拭去泪痕。
“你是我夫君,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李如意脑速飞转,“我要你许诺,此生绝不负我,亦不会欺我!”
昏暗中,他清俊的面容缓缓凑近,咫尺距离,呼吸相缠,清冷眸子深深凝着她。
李如意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妙!他该不会……想起什么了?
她下意识想要往后退缩,可萧昱右臂力道收得更紧,将她锁在怀里。
他左手抚上她的脸颊,不轻不重地蹭了蹭,顺着她的颊侧往后滑,穿过散落的碎发,扣住了她的后脑。
李如意大气不敢喘,莫不是他要逼她慌乱?稳住!绝不能露馅!
“好,我答应娘子,此生不负。”他俯首而近,薄唇贴在她耳边低喃。
两人相拥这姿势亲密无间,李如意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那娘子心里,可还放不下青梅竹马?” 他在她耳畔呼吸微重,这话语虽柔,却透着怪异的压迫感。
“没有!儿时玩伴而已。”她摇头轻轻推了推,想从他怀里抽离。
萧昱的薄唇从耳畔移落在她的额头,又顺着额往下缓缓擦过她的眉梢、鼻梁,停落在她唇角,若即若离。
“你是我娘子,不许念他人。” 他声音哑得几乎不清。
此时的萧昱反常得吓人,她愣得分不清,他究竟是想起了些什么在试探,还是他不过是……在吃醋?
她双手抵在他胸膛上,欲推开他溜走,而指尖触到他心口,感受到他急促有力的心跳。
“你,你伤势未愈,早点歇息。” 她慌忙找借口脱身。
萧昱非但未松手,反而唇瓣轻擦她的唇:“娘子,你有没有心事瞒着我?”
李如意稳住心神,软声娇嗔回应:“你说什么胡话,我对阿玉你可是一片真心。”
“为何我与你亲近,娘子似不愿?” 他捕捉到她眼底的迟疑抗拒,眸色更深。
李如意浑身僵滞,心虚到不敢推拒,只能硬生生忍耐,双手虚虚抵着他胸膛:“哪有,此前为你近身上药,都是你躲着我啊。”
下一瞬他含住她柔软的唇,温热舌尖轻轻舔过。
她万没想到他会有此举,细碎的酥麻感窜遍身体,喉咙不受控地溢出一声娇吟。
萧昱身形微顿,随即松开了她的唇,退开半寸。呼吸比方才重了几分,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黑暗中,他低哑道:“再叫。”
她懵了:"什么?"
"像方才那样。"他闷在她唇边,"再叫一次。"
“阿玉,别闹!”李如意脸腾地烧起来,咬住了唇,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她羞窘得无以复加,心想就算他要试探她,也不必真刀真枪使这“温柔计”吧。
他并未强求,收紧了扣在她后脑的那只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薄唇贴着她的发丝间。
“娘子,会不会有一天,不告而别的人是你。”
“……”李如意心下一悬,张口就来,“我怎舍得离开阿玉。”
“这,可是你说的。”萧昱语气温柔却带着沉沉威慑,“不许离我而去。”
李如意自觉温顺皮囊下套路深深,今夜这萧昱吓人又难缠。
她强持冷静面色镇定,想起那夜深夜到访的神秘人,他塞给她的那药瓶,说是每隔几日在他饮食里放药粉,便可抑制他神思。
先前她不肯用,忌惮药性阴损,怕伤及他本源……而今想来心软不得,来日他洞悉恩怨,梦里拔剑相向、杀她泄恨的结局,定会成真。
李如意狠狠打定主意,人命在前,自保为先!
她纵然机敏聪慧、擅长周旋,可论城府谋略,许是与深不可测的萧昱有那么一点点差距?
谦虚使人警惕,李如意心念既定,揉了揉睡眼娇憨道:“阿玉,我真好困啊,先睡了吧。”
萧昱松开了揽着她的手,得了这转瞬空隙,李如意赶紧收拢心神躺下,背对着他,装作酣眠。
李如意闭着双目,咬牙切齿思量:爹爹、兄长且撑住,如意为此已牺牲诸多啊,不可功亏一篑。萧昱,我这份便宜,岂容你白占?来日但凡可得之利,我自当多多益善,尽数取之!
两人脊背相抵,各怀心思入睡。
熬过了一夜,次日天明,清辉洒落小院,雨歇风停。
暴雨后屋里一片狼藉,榻上被褥、衣物等尽被雨水打湿。
李如意晨起梳洗后,往来屋院之间忙得脚不沾地。
她将满屋潮湿的被褥衣衫逐一抱出,细细抖开,整齐晾晒在院间绳索之上。
萧昱手执木拐走出屋门,见她往复奔波忙碌不停,上前欲搭手相助。
李如意快步上前阻拦,语气极尽体贴:“夫君别动,你回屋歇着就好,这些活计我来做。”
自昨夜那场惊魂梦魇过后,李如意是真被吓着了,反思计较之下收敛了此前恣意,对他温言软语得近乎拘谨。
可这无微不至的关怀体贴,在萧昱眼中,却是她有意疏远。
萧昱心头暗自酸涩,前几日她对他呼来喝去,肆意折腾,哪怕胡闹耍赖,也是真心相待、鲜活自然。
此刻她小心翼翼的客气透着刻意,倒像是生分了。
萧昱落寞片刻开口:“娘子,不必如此待我。”
李如意手上动作一顿:“此话何意?”
“你唤我搭手些家事,我心中方觉安稳踏实。”他眼中掠过浅浅期许。
李如意惊呆咋舌,脑中闪过一丝荒谬念头,这人莫不是天生的受虐性子?好好的温柔体贴他不受用,偏喜被人随性指使,才觉得舒心自在?
罢了,人与人心境不同,她虽不认同但也理解,既如此她顺势成全便是。
“你……去灶前生火煮饭吧。”她指了指厨房。
萧昱欣然颔首:“好。”
李如意呆立原地,看着他拄拐缓步走向厨房的背影,默默扶额感慨:世人必不知此矜贵宁王骨子里是个贱骨头呐,偏爱俗人差遣,不喜温柔相待,怪癖属实清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