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六三回 灰原之上众 ...
-
第六三回-灰原之上众围单斗,牵扯其间族归两难
冽风如刀,刮过苍茫草原。茜色身影驭马疾驰,赤红披风在荒草间拖曳出一道灼目的焰痕。
“吁——”
骏马人立而起,鬃毛飞扬如旗。赫胥暚翻身下马,皮靴踏地时溅起薄尘。帐前席地而坐的胡人纷纷起身,右手按胸行礼。
“公主。”
赫胥暚略一颔首,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其中一人:“穆珂,你大哥在何处?”
身着棕衣白纹的汉子咧嘴一笑:“今早出帐未归。公主有急事?”
“他昨夜几时回的?”
“入夜后。”穆珂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大哥这两日都晚归,许是族务缠身……”
“族务?”赫胥暚双臂环抱,眉峰微挑,“父王早已裁定,任由呼兰部割裂自立。各族皆需表态,唯你铁那勒拖沓至今——穆藏身为首领,何时变得如此优柔?”
穆珂笑容僵住,讪讪道:“这几日大哥确实在与其他几部周旋。如今战事将起,族中子弟急着操练兵阵,大哥实在分身乏术……”
“父王议政时说得明白,”赫胥暚逼近一步,眼中寒光凛冽,“若铁那勒愿归乌特隆王旗,自不必即刻参战;若决意随呼兰伐燕,也须早日言明。这般暧昧不清,是想两头讨巧?”
穆珂被她目光刺得垂下头,喉结滚动:“我……我今晚便告知大哥,明日定让他亲赴王帐陈情。”
“最好如此。”赫胥暚侧过脸,声音陡然压低,“穆珂,你我相识多年,我今日以故交身份劝你——莫要跟从呼兰。破多罗桑托举伐燕之旗,实则为私欲掀动内乱。他有勇不假,可我胡羌儿郎,谁缺这份血气?”她顿了顿,语气转缓,“你与穆藏若选错边,叛的不是乌特隆,是胡羌千年传承的狼魄。”
穆珂怔怔望着她被风拂乱的额发,半晌才哑声道:“我……我会与大哥细商。”
赫胥暚转身欲走,却听他急唤:“公主留步!”
她回眸。
穆珂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句:“你……近来可好?”
“新军初立,诸事繁忙。”赫胥暚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先行一步。”
马蹄声远去。穆珂立在原地,直到那抹茜色彻底融入苍黄草浪,才被同伴的哄笑声惊醒。
“滚!”他踹开凑近的汉子,重重坐回地上。
几个胡人嬉笑着围拢。一人挤眉弄眼:“方才跟公主嘀咕什么呢?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穆珂抓起土块砸过去:“再嚼舌根,老子撕了你的嘴!”
旁侧长眉胡人穆内赛拦住同伴,正色道:“公主可是为呼兰之事来的?”
穆珂闷闷“嗯”了一声。
“拖了这些时日,乌特隆那边怕是不耐烦了。”穆内赛压低声音,“咱们得催催首领,莫要闹得两头不落好。”
“大哥自有主张。”穆珂抓了把枯草碾碎,“罢了,今夜我同他说。”
风卷起草屑,扑在脸上粗粝如砂。穆内赛沉默片刻,忽问:“穆珂,你想打仗吗?”
“想!”穆珂眼中骤然腾起火光,“反燕复族是几代人的夙愿,轮到咱们这辈,怎能不战?”
“战自然要战,”穆内赛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可若真要撕破脸,便没有输的余地。”
这话如冷水浇头,穆珂一时无言。
旁边矮壮胡人穆日格插嘴:“眼下部族都快分裂了,还练哪门子兵?我听说乌特隆那边倒还在操演,咱们这儿却跟停了似的……”
“放屁!”穆内赛啐道,“那瘸子每次带兵出操,黑压压一片我能看不见?今日分明没动静!”
“怪了,”穆日格挠头,“前些天我还见着呢……”他忽然压低嗓音,“对了,你们可记得那个贾晟?”
穆珂冷哼:“怎不记得?咬獦狚的疯狗,长得跟蛮子一个模子。”
“我听说乌特隆有人找他麻烦,反被他揍趴下了。”穆日格眼睛发亮,“现在好几个部族暗中串联,要联手弄他。”
穆内赛嗤笑:“外来的野狗,也配在草原撒野?要我说,狼主当初就不该留他。”
“狼主让他斗獦狚,本就没想留活口。”穆日格咂嘴,“谁料那小子命硬……这下倒好,弄得呼兰和乌特隆都下不来台。”
穆珂攥紧拳头:“这种对女子、对神兽都无敬畏的冷血之徒,上了战场必是逃兵!”
“说得对!”穆内赛起身拍去尘土,“咱们胡羌信奉狼族精义,重的是族众同心。他一个燕人,骨子里就流着异族的血——”话未说完,忽听穆日格惊叫:
“看!那边打起来了!”
三人齐抬头,只见远处草坡上人影交错,刀光如雪片翻飞。藏青色身影在数十胡人间穿梭,白发在风中狂舞如幡。
“是贾晟!”穆内赛翻身上马,“走!瞧瞧去!”
刀锋切开气流的声音尖锐刺耳。
付尘半垂着眼帘,手中麻扎刀划出一道冷弧。刀刃撞上胡人臂膀的瞬间,血珠溅上他苍白的脸颊,沿着那道蜿蜒刀疤缓缓滑落。
“贾晟!”受伤胡人踉跄退后,目眦欲裂,“我们留你是为共抗燕军,不是让你残害同族!”
“残害?”付尘终于抬起眼。灰败的瞳仁里毫无波澜,像结了冰的深潭。“是你们先围上来的。”
“你骑马直冲人群,分明是挑衅!”旁人怒喝。
付尘嘴角扯出极淡的弧度。他忽然反手将刀插进土里,腕骨一拧,刀身嗡鸣:“看不惯,就打。何必废话。”
话音未落,四周胡人已怒吼着扑上。刀光如网罩下,他却如鬼魅般矮身滑步,从刀锋缝隙间穿过。白发扬起时,手中已多了一把夺来的弯刀。
“后面!”有人惊呼。
付尘竟似脑后长眼,腰身如折断般向后仰倒,刀刃贴面划过时,他已旋身蹬地,刀尖自下而上撩向对手肋间。
“嗤啦——”
衣帛撕裂声里混着闷哼。付尘落地无声,刀尖斜指地面,血顺着血槽滴入枯草。
穆内图捂着肩头伤口,眼中惊怒交加。这青年分明没有内力,力道却诡异得可怕——方才那一刀,自己七分力道劈下,竟被他轻描淡写格开,反震得虎口发麻。
“一起上!”他嘶吼。
更多胡人加入战团。付尘却在刀丛中越战越疾,身影时而如鹞子翻身,时而如饿狼扑食。刀锋所过之处,总有人踉跄退后,臂上、腿上绽开血口。
“这小子不对劲……”有人喘着粗气低语,“打了这么久,竟不见疲态?”
付尘确实不累。或者说,他感受不到累。四肢百骸像被无形丝线牵引,每一次挥刀、闪避都精准如尺量。眼前人影渐渐模糊,化作一片晃动的色块。耳畔喧嚣淡去,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和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
咚。咚。咚。
像战鼓,催着他向前,再向前。
“穆珂他们来了!”远处传来马蹄声。
穆内赛率先冲入战圈,一见弟弟肩头鲜血淋漓,顿时目露凶光:“燕狗!纳命来!”
弯刀挟风劈至。付尘不避不让,横刀硬接。“锵”的一声巨响,两人各退半步。穆内赛虎口震裂,心下骇然:这青年力道竟又涨了三分!
“哥!叫人!”穆内图忍痛低吼,“把各族弟兄都喊来!今日非废了他不可!”
穆珂勒马观望,眉头紧锁。正犹豫时,忽听一声清叱破空:
“都住手!”
茜色披风如火焰掠入场中。赫胥暚横马立刀,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付尘身上。
青年依旧挺直脊背站着,藏青胡服被划开数道裂口,却未见深伤。唯有那双眼睛——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猩红,瞳孔深处燃着幽绿的、兽类的光。
“真能耐。”赫胥暚冷笑,“燕军未至,先对自己人动刀。”
“公主!”穆内图急道,“是他先——”
“闭嘴。”赫胥暚打断他,径直走到付尘面前,“贾晟。”
付尘缓缓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赫胥暚竟有种被冰锥刺穿的错觉。这青年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你非我族类。”她一字一顿,“去留生死,全凭你本事。无人能护你,也无人该护你。”
说罢转身,再不看他。
胡人们面面相觑,继而露出嘲意。却见付尘忽然动了——他走到场中,刀尖顿地,沙哑嗓音如砾石摩擦:
“既要挑事,何必群殴。”他抬眼,目光钉在穆内图脸上,“单挑。弄死我,算我输。”
穆内图咬牙欲上,被穆内赛拦住:“你有伤,我来。”
新一轮厮杀开始。付尘的刀越来越快,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穆内赛勉强撑了十招,被一刀拍中胸口,踉跄吐血。
一个,两个,三个……接连有胡人败下阵来。场上只剩粗重喘息和刀锋相撞的脆响。付尘握着刀的手开始颤抖,不是力竭,而是某种压抑太久的、濒临崩断的震颤。
“够了。”
一道沉冷嗓音从人群外传来。
轮椅碾过草叶,缓缓驶入场中。宗政羲一身墨黑衣袍,膝上搭着张灰狼皮,目光平静如古井。
付尘瞳孔骤缩。眼中猩红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茫的灰。他忽然咧开嘴,左颊刀疤扭曲如蜈蚣:
“呵。”
刀被随手掷在地上,“咣当”一声惊起飞鸟。他转身就走,白发在风中散成一片雪雾。
穆内图急道:“他就这么——”
宗政羲拾起地上染血的麻扎刀,内力灌注话音,清晰传入每个胡人耳中,“今日之事若想禀明狼主,在下可代为转达。”
众人皆是一凛。
穆珂拉住还要追的穆内图,摇头低语:“先治伤。仇日是狼主近信,别触霉头。”
胡人们悻悻散去。草坡上只余血迹斑斑,和一道轮椅碾出的浅痕,蜿蜒伸向雪山方向。
格鲁卓雪山矗立在天际线尽头,皑皑峰顶刺破苍穹。付尘站在山脚下,仰头望去。雪色吞没大半天空,只留下边缘一线病态的湛蓝。
风刮过耳廓,带来细微嗡鸣。他握紧颤抖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身后传来轮椅碾过碎石的滞涩声响。
付尘没回头。他盯着岩缝里一株嫩绿草芽,看它在风中瑟瑟发抖。
铁器破空之声骤起!
付尘依旧未动,只微微偏头。刀锋贴着他颈侧掠过,斩断几缕白发。发丝缓缓飘落,像凋零的羽。
“你必定令他失望。”宗政羲的声音比雪山更冷。
付尘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半晌,他低笑:“殿下想通了?”
没有回答。
付尘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身——颈侧擦伤渗出血珠,沿着锁骨蜿蜒而下。
“殿下以为,我来此地,是贪生怕死?”他眼中绿芒幽暗,像深林里孤狼的眼,“我若怕死,何必活到今天?”
宗政羲持刀的手稳如磐石:“他从不嘲贪生者,只恨恃武者。”
“恃武?”付尘笑声嘶哑,“殿下说的是方才,还是从前?”
刀尖微微下垂。
付尘却逼近一步,苍白脸上浮起奇异笑容:“这世间真正可怕的,从不是明刀明枪。是那些手无寸铁、却能借刀杀人的人——”
“咣啷。”
刀被掷在地上。宗政羲乌皮手套覆着膝头,目光如锁:“谁?”
“什么?”
“借刀者,是谁。”
付尘笑容僵住。他移开视线,喉结滚动:“殿下……猜不出吗?”
“姜贼。”
“不是。”
宗政羲瞳孔微缩。轮椅向前半寸,声音压得更低:“不是他……”
付尘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残忍的快意:“殿下又猜错了。第二次了。”
沉默如雪崩般压下。付尘索性撩袍坐下,从这个角度仰望,男人冷硬的轮廓被天光镀上一层虚弱的银边。他莫名觉得轻松了些。
“事与愿违本是常理。”他望着被雪山阻断的飞鸟,轻声说,“可若有人暗中作祟,才是防不胜防。”
宗政羲依旧沉默。付尘等了许久,自嘲般扯了扯嘴角:“殿下为何不问?我未必瞒你。”
“问出来的,多半是谎言。”宗政羲终于开口,“我只信自己的判断。”
付尘笑容彻底消失了。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屈起的膝盖,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殿下说得对……可若自己的判断也错了,该如何?”
风卷起雪沫,扑在脸上冰凉。宗政羲看着青年微微发抖的肩胛,像折翼的鸟。
“二者择一。”他说,“信人不如信己。若贪心兼听,终会陷入真伪难辨的混沌。”
付尘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再抬头时,眼中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执刀者是倪从文。”他顿了顿,“信不信,随殿下。”
空气凝固了一瞬。
宗政羲右手无意识摩挲着狼皮绒毛,忽然转开话题:“你究竟为何来胡羌。”
又问了一遍。
付尘怔了怔,视线落在地上——一只甲虫正慌忙钻入石缝,消失无踪。
“我是个死过的人。”他轻声说,“不指望活多久,也不配活多久。”
他起身捡起刀,走到宗政羲面前,刀柄向前递出:“殿下方才说,他会失望。我想也是。我这一生,被天命摆布,受奸人驱使。德才、胆识、容色……无一可提。空有些皮毛功夫,却也行之不远。”
他笑起来,眼眶却红了:“如今我真的一无所有。若殿下愿替他来了结我,倒是合适——让我当面同他谢罪。”
刀柄悬在半空。宗政羲接过,刀尖抬起,精准抵住付尘心口一寸。
皮肤传来冰冷的刺痛。
“你并非一无所有。”宗政羲声音低沉,“你还剩一样东西。若此刻撞上来,才是真的一无所有。”
付尘缓缓抬手,握住刀身。鲜血立刻从指缝涌出,顺着银亮刀脊滴落。
他猛然抬头,眼中爆出骇人的光:
“四年!……我凭什么还要活四年?凭什么?!”
嘶吼声撕裂了风雪。宗政羲看见青年眼中翻涌的绝望,像深潭底下禁锢多年的恶鬼,终于挣破封印。这眼神他见过——两年前溶洞之中,这青年也是这样,一边躲避,一边死死抓着什么不肯放。
“那便撞上来。”宗政羲说。
付尘五指收紧,刀刃割得更深。血珠啪嗒啪嗒砸在枯草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盯着刀身上扭曲的倒影,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如鸦啼:
“是了……这世上,没人会拦我……”
宗政羲蹙眉。
僵持。风雪呼啸着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
付尘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化作一片疲惫的灰。“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他喃喃,“殿下方才想说的,是‘勇’罢?”
刀忽然被抽走。付尘踉跄一步,半跪在地。
轮椅碾近。一只裹着乌皮的手伸来,食指不偏不倚,点在他心口——方才刀尖所指之处。
宗政羲说:“我指的,是这里。”
付尘茫然抬眼。
那只手忽然向前,掌心紧紧压住他胸膛。皮革冰冷,力道却沉重如山。
咚。咚。咚。
心跳透过皮肉、骨骼、冰凉的皮革,清晰传入宗政羲掌心。一声,又一声,固执而有力。
付尘闭上眼。黑暗吞没视野的瞬间,全世界只剩下这一处搏动。它那么真实,那么蛮横,像在嘲笑他方才求死的可笑。
原来生死从来不是选择。答案早就藏在血肉深处,只是他不肯听。
再睁眼时,付尘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原来人最会骗的,是自己。”
宗政羲收回手。付尘顺势坐到他身侧,仰头望着雪峰。风忽然变得清澈,裹着远方冰雪的气息,吹散了血腥味。
“你认输吗?”宗政羲忽然问。
“……殿下呢?”
“我有执念未了。”
付尘怅然:“殿下肯承认了。”
沉默良久,付尘轻声道:“我不认输,也不想赢。所剩无多的时日,哪还分什么胜负。只盼能进一寸……是一寸。”
“‘四年’是何意。”
“倪从文命人在我药汤里下的毒。”付尘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他算得精妙——送我入军的是他,断我武脉的也是他。想来三年前,他便计划用七年扫清障碍,稳坐丞相位。”
宗政羲冷笑:“他若只想当个太平宰相,何必费这些周章。”
“天家之下,万民之上,还不够煊赫么?”付尘垂眸,“也是……能狠心至此的,大都成了事。”
“你来胡羌,是为颠覆大燕?”
付尘抬眼,眼中寒芒乍现:“既已无处容身,便非友即敌。我没有选择。”他声音陡然转硬,“殿下当日说得对,什么国族大义,哪抵得过深仇血海。倪从文满口仁义,骨子里却是谋忠陷良的恶鬼。”
“无人天生是恶鬼。”宗政羲望向雪山,“倪从文不是,朝堂诸公也不是。但只要有一个成了鬼,便会断了所有人的生路。”他顿了顿,“他走到今日,本就在自己算计之中。”
付尘睫毛颤了颤。天光将他苍白的唇照得近乎透明。
“殿下是何时……与胡羌联手?”
“三年前。”
付尘瞳孔微缩:“彤城之变前?”
“是。”
“原来殿下那时就已……”付尘哑声喃喃,“我真是……眼盲心瞎。”
宗政羲转过轮椅,目光如铁钳锁住他:“我仍不明白——若你句句属实,为何还是这副模样?”
“什么模样?”
“现在。”宗政羲倾身,右手猝然扣住他下颌,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他因何而死,你心知肚明。那不是你的罪。”
鹰隼般的目光刺穿所有伪装。付尘浑身一僵,猛然挥开他的手,抓起刀踉跄起身。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冰冷话音:
“今日围斗之事不必理会。你想留,便留着。”
付尘没有回头。白发在风中狂舞,像一面破碎的旗。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奔跑,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或许是那座雪山,或许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又或许,只是他自己那颗还在跳动的心。
雪山沉默矗立,将他的背影吞没在茫茫雪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