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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又见面了,真开心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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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回秋的目光越过正打磕巴的宋祁,就见病房门口两个高大的保镖身影直接挡住了要进来的迟醉。
保镖一人的手正搭在迟醉肩上,另一人将某个冰冷质硬的东西抵在了迟醉的腰间,可后者一个眼神都没给那两位,只是望着燕回秋,手上还端着刚刚热好的粥。
视线相交的一瞬间,燕回秋有些淘气似的眨了眨眼。
他一向觉得,能有个想护着的人是幸福,最初是迟醉,后来是封云恒,再后来被迫变为封云鹤,而后谁都没有。
现在,兜兜转转一大圈,居然又回到了迟醉身上,干净、纯粹、纤尘不染又带着书卷气的白月光,是他不会碰不忍碰的存在啊。
伯牙子期、高山流水,相知可贵,在欣赏与被欣赏之间,隔了一层他现今不愿意表现出来,今后也不会表现出来的朦朦胧胧的爱慕。
燕回秋漫不经心地擦掉小臂上的血迹,避开封云鹤伸过来想要扶起他的手,看也不看对方蓦然间沉下去的脸色,径直走到了迟醉面前。
保镖像是早就被下了命令似的,各自挪开了一些距离,但依旧挡在二人之间,而且搭在迟醉肩上的手,和指在他腰间的枪口,都没动地方。
燕回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淡与疏远语气说道:“你和燕家两清了。”
他在唇边比了一个嘘,挑起了一个没有笑意的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虎牙尖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走。
保镖们背对着他,他背对着封云鹤和宋祁,所以能看见他具体动作的,只有下颌绷得死紧的迟醉而已。
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他又牢牢地挡在了迟醉面前。
回应他的,是同样冷淡的一句话。
“那就两清吧。”
好像他们二人就再没有私下里的交情了似的。
“对了,”燕回秋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叫住了迟醉,对方脚步一顿,却是没回头。
他本来就身材颀长,一动不动的时候像极了一棵秀竹。
“它叫什么?我是说香水。”
“桃李白歌。”
待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封云鹤才走上前来,抱胸靠在墙壁上。
他脸色仍阴晴不定,声音里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阴鸷。
“还真是‘博爱’,以前养的猫三狗四都一个个都回来找你了,傅落是你的人对吧?还有这个迟醉,除了他们之外,你到底还招惹过多少人?”
燕回秋看也没看忙不迭躲出去的宋祁,又坐回了病床上,一手撑着下巴,盯着窗外迷蒙的雨雾,云淡风轻道:“你不也是一如既往的‘缺爱’吗?封小狗。”
“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你在以什么身份问我?爱人?朋友?还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雨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拍打着窗户。
细细密密的血珠从燕回秋的伤口处渗了出来,慢慢地顺着小臂的曲线流向手肘。
封云鹤盯着那滴血珠,那一身独有的,带着暴烈的气势,只是猛然间爆出来了浪头,随即又被莫名地压下,他下意识地伸手——
轻微的一点温热刚好落到了手背上。
他没再动,好像那血珠是个活的,他一动,血珠就会惊跳起来消失一样。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将手背放到唇边,用舌头一舔。
简直像在品尝甜美的蜂蜜。
封云鹤俯下身子,视线紧紧锁在燕回秋的表情上,一字一句问道:“你记不记得我说过,谁要是多看你一眼,我就把他眼睛挖出来。”
“记得,所以呢?你这次又想要什么?”
“你。”
“我要封云恒。”
门外探头探脑的宋没胆儿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在燕回秋看过来之前,蹭的缩了回去。
封云鹤低低笑出声来,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燕回秋,慢悠悠地拨通了一个电话,还是外放的。
对面传来温润的嗓音,轻而柔和,带着以往的沉静,正是封云恒,他问:“伊夫堡都处理好了?”
“在哪。”
兄弟两人同时开了口。
封云鹤一抬手,见燕回秋没躲,这才用食指勾起了他的一缕头发,慢慢绕着,接着说:“动静太大,弃了,实验室那边没什么反应,傅落不是他们的人,我放了,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印晓星,怎么了?”
“……哦,”封云鹤故意拉长了调子,“光刻胶的事你忙吧,我懒得管。”
他挂断电话,又把那缕柔顺的发丝别到对方耳后,才问:“为什么偏偏是我哥?”
这个问题,好像以前也问过。
燕回秋有点疑惑又有些无奈地偏过头,冲他一笑。
那双眼睛仿若没有光泽的玻璃球,让人看不透里面蕴含的想法。
“云鹤啊,你不会以为我还想着他吧?你是不是忘了我有多喜欢你了,甚至喜欢到为你——去死啊。”
封云鹤一震。
乍见的喜悦、不安、慌乱、与不知所措,听到他要他哥那句话时充斥心头的怀疑、怨怼、不满、与想要长久纠缠的念头,来势汹汹,却在转瞬间粉碎在燕回秋说出来的这句话里。
取而代之的,居然是茫然与委屈,仿佛被抛弃的大狗湿淋淋的回到家,才发现主人正满世界的找它,悬着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起来,连带着灵魂都开始颤栗。
他慢慢将手覆到了燕回秋的双眼上。
“我的小秋,”他小声的,轻轻地说,“曾经有一双很漂亮很漂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饱含温情与宽容,目光永远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没有封云恒,没有迟醉,没有燕回秋之前交往过的任何人,只有他封云鹤。
可现在的这双眼睛,除了风浪过后的平静,什么也没有,空空茫茫虚虚无无,没有任何情感。
哪怕他说他喜欢他。
他们原本可以有一个很美好的未来,可那个未来,哪去了?
真想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肩窝,想叫声他的名字,一遍遍深深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要是能把他这么勒死在怀里就好了。
燕回秋往后一仰,恢复了常态,伸手捞到了AD钙,垂在床边的一条腿晃呀晃的。
“如果我说想在你哥身上做实验,让他爱上一个压根就‘不爱’的人,像他对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那样,你会阻拦吗?”
封云鹤收回手,定定看了他半晌,才展颜一笑。
黑暗深邃的宇宙中亮起了一道光。
“好啊。”他一边转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一边说道:“那你要跟我走,不能离开。只要不离开,我就不动傅落,不动迟醉,不动燕家。”
变相的逼迫,却也是变相的让步。
得到的,是对方意味深长的一句——
“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可是说过要治愈你童年经历的一切的啊。”
这场春雨悄然来临的时候,路边的柳枝也冒出了嫩芽,低低垂下的柳条娇俏地晃呀晃。
一辆路虎开过,激溅起的水花将柳条打了个透心凉,蔫头巴脑地垂了下去,再也不嘚瑟了。
燕回秋的目光从路边的柳树上收回,又看向了后视镜,他打开车窗,在细细的雨丝飘进来的同时伸出了右手,比了一个“4”。
四个月。
给他四个月,做完他想做的,他就会离开。
后面不远不近地缀着的凯迪拉克减了速,在一个路口消失了。
手腕一紧,燕回秋漫不经心地瞥了封云鹤一眼,见对方脸色有点不好看,这才带着些安抚性地在他的手背上拍拍。
封云鹤:“你要是再招猫逗狗,尤其是迟醉……我不确定自己会干出什么来。”
“他不会再跟上来了。”
“这样最好,宋祁——”
“那个老板,”宋祁飞速地瞄了后视镜一眼,“燕先生的病历我看了,是、是偏头痛!没什么事。”
他的目光有些躲闪,封云鹤正欲再问,却听燕回秋笑着说:“我可是神外的,老毛病,你是不信我,还是觉得药物作用下的我会对你撒谎啊?”
封云鹤只觉那笑容格外刺眼,却不再言语了。
燕回秋微微一笑,肌肉牵起嘴角,目光静而幽深。
——老师,您知道我和封家的关系很不好,所以一定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就当这是学生最后一次麻烦您。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光刻胶的所有技术都被公开,哪怕封家再力挽狂澜,泄露出去的信息也会在顷刻间传播出去,光刻胶也不再处于被封家垄断的状态,那后续就不涉及申请专利,烧资金的问题了。
但眼下封云鹤却丝毫不谈光刻胶的事。
到底是他不在乎,还是有后手,燕回秋不想关心,也没兴趣。
他经过反复推敲、分析现有数据结果后,更加认准了意识世界的存在,推断意识世界由意世界和表世界所构成。
溶胶纳米肽作用于实验对象A后,可更改神经元网络连接,A自主产生意识世界。
该世界可能是既定存在的过往真实记忆,也可能是扭曲错变后的假记忆。
与光刻胶联合形成的插片,可将A与另一个人B或几个人的意识连接。
如果频谱波动相同,接洽融合度高达90%,B则进入A的意世界,清醒又明确地知道自己是处于实验状态。
如果进入失败,则掉进表世界,那里的一切受A自主更改,B不会记得自己是谁,在楚门的世界中演绎着另一个剧本。
又或者,B可以对A产生影响,直接篡改A的记忆、扭曲情感,比单独用溶胶纳米肽的一阶模式或二阶模式都要迅速、全面地改变一个人。
但是当他把这个想法和国科处的人探讨过后,对方却得出了一个相悖的结论。那个比他还年轻的研究员一度否认他的设想,甚至不断告知燕回秋现行实验所得出的数据不具备可重复性,是错误的,伦理办也决不允许这样天方夜谭的东西被摆上台面。
燕回秋揉了揉眉心。
论起临床,他是比那个研究员强上好几倍。
但若是论起科研,他确实不如一直埋头在实验室的人家。
要是那么轻易地放弃,他也不甘心。
毕竟他可是一个睚眦必报、锱铢必较,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人啊。
而溶胶纳米肽的成瘤性和他脑子里胶质瘤的问题,都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车子渐渐停了下来,在朦朦胧胧的雨幕中,路边的小花店显露着淡淡的暖光。
店门口的木质吊牌上被雨水打得一晃一晃的,上面用着稚嫩的字迹写着三个字:小米虫。
车门被从外面打开了,微微倾斜的伞面下缘,只露出了封云鹤的薄唇,轻轻抿着,紧跟着,伞面逐渐向上,露出了他那张看了叫人觉得沉醉其中的面容。
封云鹤冲着燕回秋伸过来一只手,微微一笑,一身的戾气早已消失了个精光。
这一瞬间,也说不好他更像封云恒一些,还是更像他自己一些。
“你以前说早晚有一天会来这家店看看。”
“是吗?”
“你说过的。”
“或许吧。”
燕回秋像是有些冷似的,微微低下了头,小半张脸都隐在了大衣衣领里。半垂下来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也叫从另一边走进花店的人恰好没看清他的面貌。
“云鹤!”
封云鹤感到掌心里的那只手似乎有半秒的停顿,只是一瞬间,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的更快。
他瞬间松开了燕回秋的手,左手手腕一转,伞面就倾斜得刚好将燕回秋和那个人的目光隔了开来,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已经从车里将那顶阔边软呢帽拎了出来,一股脑地戴在了燕回秋的头上,还使劲往下拉了拉。
燕回秋:“……”
算了。
居然在这碰到了封云恒,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安排。
“哥,你不是和印晓星在一起吗?”
“嗯对,她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我就带她过来了。你呢?你为什么在这?还有——你旁边的人,是傅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