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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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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中午有四十分钟小卷测试，今天是化学，陆骁心不在焉，笔渍在小卷上晕出一个小黑点。
于思齐拿笔戳他：“骁儿，你魔障了，名字这栏，你怎么写唐傲亚？”
陆骁回过神，后知后觉，拿胶带扯掉。
他盯着胶带粘黏上的名字。
还记得第一眼看见唐傲亚的时候，他安安静静坐在倒数一排，默默地看着周围人插科打诨，一个十足的乖孩子，大概是同情心泛滥，陆骁朝他伸出手，想和他做朋友，想拉他融入陌生的新环境。
时至今日，他都会问自己，当初是否真的做错了。
若是做错了，以后不要再犯。
陆骁心里有些难受，深吐一口气。
班级莫名躁动，中午食堂发生的事情被嗑糖专业户私自拿手机拍了照片传到学校贴吧。
1楼：这俩也太配了吧！我已经脑补出了阳光攻X乖巧受！爱了！爱了！
2楼：绝了，这他妈肯定亲到了，你们看这个角度，严丝合缝，照片放大都分不开！！这糖我嗑了！！
3楼：那个班的？那个班的？他们都是那个班的？求好心人指路！
4楼：这题我会！这题我会！低头主动亲的是高一三班于思齐，抬头被亲的是高一一班季闲。
5楼：阳光班？！学渣攻x学霸受，我也是可以的哟！（一脸坏笑）
6楼：卧槽！姐妹们，最新剧情，冲冠一怒为红颜，顾扬为了季闲在打架！！！
7楼：啊啊啊啊啊！！！三角恋我也可以！！！
一道男声从楼道飘移而过。
“快去看，阳光班有人打架！”
班里彻底躁动，由于讲台没老师监守，好几个男生吆五喝六，偷跑出了教室，跑一趟至少能看到大结局。
后排女生手忙脚乱，翻出备用手机，赶上热乎的吃瓜直播，看着一张又一张从前线传回来的照片。
同桌放下小卷，凑过脑袋，与她共享一个界面：“给我看看，给我看看，这人不是顾扬吗？出什么事了？怎么年级第一还会打架？”
“中午食堂那件事情，我要疯啦，这是什么神仙友谊！”
“快看这张！这张！”女生越来越激动，“啊啊啊！要死了！！”
“他砸杯子的动作也太帅了吧！”
女生固定住手机不让对方瞎晃。
阳光班玻璃窗台前面趴满了外班的吃瓜群众，教室门从里面反锁，位于最佳席位的VIP们朝两边搬离桌椅，腾出场地。
触犯众怒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值得同情。
唐傲亚舔舔牙龈处涌出的血腥，好久没尝到血性的滋味，附属一中那群人太过寡淡，不懂这种热闹。
“你叫顾扬？”
“怎么，不认识我？”顾扬小喘气，往唐傲亚肚子上猛地一踹，依照惯性，他后退几步，痛苦地弯下腰。
“认识，年级第一，怎么会不认识。”他眼里满是骇人的戾气，狼狈地爬起来，冲上前挥拳。
顾扬一个躲闪，接过刘亦扔给他的拖把棍，下手狠绝，干净利落，唐傲亚整个人顺着力道往前扑倒。
“认得就好！”
“你小学……是在一实验上的？”
唐傲亚擦擦流血的嘴角。
顾杨眼神凌厉的似一道冷风，上脚踹到他膝盖，对方腿脚一软，跪在地上，随后拎起他的领口，就跟拎一条狗一样：“是又怎样？”
唐傲亚仰着头，疼痛感渐趋麻木。
“你以为就你会吗？”顾扬额颈青筋暴起，眼里渗出莫名的恨意，“这种感觉怎么样？”
“被你引以为傲的暴力摁在地上，爬不起的感觉，怎么样？！”
声音触碰到墙壁荡出回响。
在场没有人出声，像被打了镇定剂一样安静，他们只觉得眼前发生的这幕很可怕。
这场架早在三年前，他就想打了。
看着陆骁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看着美丽阿姨蹲在手术室外，泣不成声的时候，顾扬没有能力安慰任何人。
他沉沉地坐在医院长椅上，整个人一点一点失去生气，十二岁的他，亲情，友情，什么都抓不牢，什么都握不住。
他真的害怕陆骁救不过来，跟他躺在病床上的老爸殊途同归。
所幸，陆骁醒过来了。
还记得当时，陆骁刚醒过来，瞧见病床围了一圈人，眼泪憋不住，大把大把往下掉，一副小可怜模样，对着谭美丽喊：“阿姨……我没……没打赢……但是……我可不可以……叫你妈妈？”
这句话戳得人心疼，又好气又好笑，谭美丽伸手想抱抱他，可自家孩子肋骨骨折，躺在床上不能碰，只得握紧他的手，安抚他：“宝宝，你怎么这么笨呢？那是妈妈在说气话，你怎么能信呢？没打赢就没打赢，我永远都是你妈妈啊，你当然要叫我妈妈啊。”
温暖，善意从不是被欺凌的理由，如果这道底线被僭越，那顾扬也不会在乎是以暴制暴，还是以牙还牙。
唐傲亚扭曲地笑着，目光里透着威胁：“陆骁……也在这所学校？”
难以置信听到的名字，顾扬身子僵住，褐色瞳孔颤缩，被人按下死穴。
唐傲亚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
每一个被他欺凌过的人，他都记得。
记忆最深的那个，便是朝他伸手要与他做朋友的陆骁。
可笑，那算什么货色。
他恨透了那双眼睛看他总是那么纯粹，那种不适感，至今回想，仍然不爽。
在阴暗里呆久了，习惯对着耀眼的人愤愤不平，于是拼命将对方踩在脚底下，试图拉着对方共赴沉沦。
“扬儿，打完没有？我快抵不住了！”
刘亦同流合污，顶着门，门外年级主任和阳光班班主任几乎是在砸门，破门而入的瞬间，顾扬反手揪住唐傲亚的头发，粗暴地再添一拳。
“顾扬！你他妈给老子住手！”
年级主任高铭爆粗口。
身后声音响起，顾扬起身，放开唐傲亚，他躺在地上，从窒息中活了过来，顾扬眼睛似一泓深不见底的幽潭，蔑视一眼，在白色校服上擦拭一番指关节沾染上的血迹，无论学校即将给他开出什么处分，他都认了。
顾扬转身，透过旁侧的玻璃窗，他看见了陆骁。
陆骁挤在人群里，看清了刚刚发生的一幕，难以想象他此刻心中生长的恐惧，有种顾扬誓要闹出人命的错觉，过去的他从不擅长打架，过去的他……
两人隔着玻璃窗，互相对望着，顾扬眼睛里的戾气在看见陆骁的那刻便已烟消云散，浅色瞳孔里映射出他仅剩的温柔。
这些年……顾扬学会的究竟是些什么？
阳光班班主任大声吼叫着遣散掉其他班级围观看热闹的同学，年级主任领着惹事生非的他们几个转进办公室。
整个大午休，陆骁没回教室，蹲在年级办公室外等待结果，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等待一场判决，终生监|禁还是三年有期，他不会为顾扬辩驳，这次，他真的做错了，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当然，唐傲亚的种种行径，他也不会原谅，伤害从不会随着时间得到释怀，反而因为时间成为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分秒流逝，里面沸反盈天谩骂了两小时，等到眼保健操结束，他们才被放出来。
看见他们，陆骁猛然站起来，腿蹲麻了，没有知觉，顾扬伸手扶住他。
“怎么没回去睡觉？”他皱着眉，“下午上课有精神吗？”
陆骁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问他：“你怎么样？年级主任怎么说？退学还是记过？”
能想到最坏的结果便是退学。
顾扬恢复到往常的笑容，下意识拿手弹了弹他额头。
“对我这么没信心？放心，人没打残，我注意分寸了。”
“退学还是记过？”陆骁不想听有的没的，执着于结果。
“记过。”顾扬垂眉，告诉他结果，一秒钟内又切换回笑脸，“都是小事儿，不用担心，一篇检讨就能过去，怎么样，充满期待吧？年级第一的检讨稿，等我把稿子写完，首先拿给你过过目。”
陆骁眼眶酸涩，不愿听他继续说下去，这种时候，他还在玩笑。
察觉到现场气氛不对，刘亦想跑路，这种场景，他可应付不来，抓紧身后季闲的手。
“扬儿，我跟季闲先回教室等你，你赶紧来啊。”
几秒时间，消失的无影。
陆骁低着头，带着鼻音，极力克制住情绪。
“顾扬……你在我面前可以不要装的很开心好吗？记过并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会留在档案里的，会跟着你一辈子的，这并不好笑！”
他的语气严肃认真，顾扬有些慌张，手足无措好一阵，他真不会哄人，想伸手抱抱他，手停在半空中，理智压制住荒唐，他言语上顺从着他。
“好，我错了，骁骁，我不笑了，我以后一定痛改前非，不再胡作非为。“他示弱，“给我个改正机会好不好？”
见陆骁仍然没有反应，顾扬假装疼得嘶嘶乱叫，开始卖惨。
“这架打的我，手也疼，腿也疼，腰也疼，看来我也得去趟医院拍拍片子，估计那里被伤着了。”
“少来！”陆骁被他拙劣的演技逗笑，拆穿他，“唐傲亚碰都没碰到你，光是你打他，打得可带劲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打架的天赋？”
瞧见陆骁笑了，他也跟着笑，故意逗他：“历练出来的，要不要我教教你？”
陆骁表情有点怔住了，他不认为这句话是玩笑，大多真言往往伴随着戏谑。
上课铃响，顾扬催促陆骁回教室，楼栋不同，他已经迟到了。
“我自己的事情我有分寸，别瞎担心，你快回教室上课。”顾扬揉揉他脑袋，唤回他的意识。
陆骁沉默地看着他，脑海里只剩“历练”这个词，不在他身边的时间里，他打过很多架吗？被很多人欺负过吗？要不然，他想不通一个人如何能从一窍不通到得心应手。
一路上，陆骁几乎是被顾扬拽着拖回教室，看着他迈进教室，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顾扬才算彻底放心，至少那个疯子，上课时间找不到陆骁。
他转身下楼，额头瞬间爬满密密麻麻的一层细汗。
他右手旧伤复发。
顾扬忍耐力一直很强，从不会让对方看见自己有分毫折损，那怕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表面上，他永远平静。
“记过？”顾扬嘲讽一笑，自言自语，“第三次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