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季闲 ...
-
唐傲亚咬牙切齿。
他恨这帮自视甚高，嚣张跋扈的优等生，依靠成绩轻易便能获得垂怜，同情与偏爱。
任何事情，不言分说，结果决断，无需复核，他这个反面人物，臭名远扬。
唾沫星子漫天飞舞，他一句话都没听下去，“啐”了一声，目中无人般出了食堂，任由身后人狂躁怒骂。
“唐傲亚！你给我站住，你敢无视老师？！我话还没说完，下午写篇检讨给我交上来！”
阴冷的风扑面而来，他望过眼前大雨，瞥见墙角蹲着一人，随手捡起陆骁身边一把乱放的伞，走进了雨幕。
陆骁看着那人离开，心里总算踏实一分，不跟他处在同个空间，或许还能相安无事。
“骁儿，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你半天。”
于思齐找遍食堂没看见人，专门出来寻他。
“里面太乱了，我出来透透气。”
陆骁声音透着虚弱。
于思齐没多怀疑，从认识陆骁开始，他就不喜欢人多杂乱，致郁窒息的环境。
他拉陆骁站起来，掌心触碰的瞬间，冰冷彻骨，手里那点热和气儿都被分走几分。
“骁儿，你……你手怎么这么冷？感冒了？”
他伸手探试陆骁额头的温度。
“外面风大，吹冷了。”
陆骁勉勉强强骗过他。
他俩重新进入食堂，里面已经恢复了秩序，那块油滋滋的区域，季闲正拿着拖把将它清扫干净，食堂地面本就打滑，若是摔着人就是他的过错了。
陆骁将他一举一动全都装进眼里，这个人真是处处小心翼翼，就算他不做这件事，食堂阿姨也会替他打扫干净。
等清理完毕，季闲跑到洗水池将拖把清洗干净，还给后厨，重新回到窗口打菜，他没排原先的八元窗口，而是换到五元窗口，今天已经浪费了一份，他承担不起额外支出。
食堂变得空荡荡的，没剩多少人还在吃饭，季闲端了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冷了，不过没关系，可以就饭吃，专门坐到离收餐盘处近的位置。
“小学神，介不介意拼个桌？”
于思齐见准时机，拽着陆骁，特地跑来找他。
“不、不介意。”因为那个吻，季闲没办法做到平静又自然的跟他说话，从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起，他随时都很紧张，这个人老是对他做出格的事情。
季闲餐盘里只有三道菜，水煮白菜，炒土豆丝，番茄炒鸡蛋。
“卧槽！你吃的都是些什么？”于思齐惊讶学神的朴素作风，“一点油水都没有，撑不到两节课就饿了，难怪你这么瘦，来，多吃点。”
一边说着，一边将买的水煮鸡蛋放他空缺的餐格里，顺便再匀他一块粉蒸肉。
“不，不……”根本由不得拒绝。
陆骁没有心思吃饭，脑海中全都充斥着唐傲亚这个名字，他想知道顾扬认出他了吗？
小学毕业那年，顾扬很少来学校，加上没过几个月，唐傲亚转走了，顾扬应该不记得这号人物吧，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性问道：“季闲，你们班今天发生什么事情没有？”
其实阳光班稍微有点腥风血雨，便能闹得满城皆知，陆骁完全多虑了。
“没、没有。”
“奇怪，”于思齐眉头微蹙，“小学神，你今天怎么没跟顾扬一块儿吃饭，我看平时，你跟他总是形影不离的。”
“他、他回寝室洗、洗衣服去了，让、让我等下回、回去给、给他买份面、面包。”
高中吃饭时间紧张，洗衣服跟吃饭之间，往往只能二选一。
“你们不是还有个人吗？那个叫刘亦的。”
“他、他不跟、跟我一起吃、吃饭。”
季闲勉强笑笑。
“怎么？你们三个人的小团体还有矛盾，没了顾扬，你跟他都不在一块儿吃饭？”
“没、没矛盾，”季闲维护他，“他也有自、自己的圈、圈子，并、并不是只、只有顾、顾扬一个朋、朋友。”
“按你的逻辑，是你只有顾扬一个朋友，是你不在刘亦的圈子里？”
于思齐继续分他小鱼排。
季闲面露窘迫。
“是、是我的问、问题，我、我太慢、慢热了。”
虽然于思齐神经大条，但他也能看清，这个人骨子里自我贬低，自我轻视的特质，总是极力为别人开脱，认为自己不重要，怪惹人心疼的。
他很感兴趣的问：“你跟时新他们真的是朋友？”
“嗯，”季闲点头，“初，初中同学。”
“我那天冲进去打架之前，看见他们给你递烟了，你会抽吗？他们几个谁先把你带坏的？谁教你的？”
于思齐笑的很温暖，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
季闲不习惯与人对视，脸上迅速蹿红，不知道应该先回答那个问题，说话更加磕磕巴巴。
“会、会抽烟，但、但是有、有原、原因的、顾，顾扬说未、未成年抽、抽烟是坏、坏学生、坏、坏学生是、是不会被、被欺负的。”
坏学生是不会被欺负的。
顾扬很好的利用了别人的偏见。
于思齐心头一软：“你以前经常被欺负？”
季闲闷闷地点点头。
听到这里，陆骁大概猜测出季闲跟顾扬成为朋友的过程，他挡在过他前面。
“以后没人欺负你了，要是有人敢欺负你，记得报我名字，我替你教训他。”
陆骁斜睨一眼于思齐，吹牛果然是世界上最不费成本的事情，拆台道：“季闲，如果真遇到什么事的话，你还是跑吧，指望他还不如指望你自己。”
于思齐一拍筷子：“嘿，骁儿，是不是兄弟，有你这样落井下石的吗？”
“我只是让你认清你自己，你就没那个英雄救美的命！”
季闲脸上微微浅笑，看着他俩热热闹闹的，顾扬跟刘亦也是热热闹闹的，虽然他自己很冷清，但他很喜欢这种热闹。
“谁说的？”于思齐不服，“刚刚我不就救下季闲了，还是牺牲了色相！”
话到这里，季闲脸色又开始烧红，埋下头。
于思齐下意识摸了摸嘴唇。
“真还别说，小学神，你嘴唇挺软的，亲起来跟吃棉花糖一样，一亲就化。”
“……”
他不需要评价！
陆骁拿筷子敲他脑袋：“你猥不猥琐，占人家便宜，还好意思说出来。”
于思齐喊冤：“我那里占他便宜，我也是头一次亲人，还是跟男生，我跟他顶多半斤八两。”
“……”
一顿饭吃到食堂阿姨都开始撵人，他们才放回餐盘，出了食堂，季闲要去教育超市，三人就此分开。
刚走出几步，于思齐顿住脚步，转身喊他：“小学神。”
“嗯？”
季闲逐渐习惯这个称呼。
眼帘中映入一张灿如艳阳的笑脸，温暖炙热，沁人心脾。
“以后要是没人陪你吃饭，记得叫我，我陪你！”
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入心间，如枫叶一般轻盈无声，慢慢荡漾开微波的痕迹。
他呆呆的回答：“好。”
于思齐爽朗一笑，倒着走路：“我走啦，有空记得来3班串门。”
陆骁拽他衣领，叫他好好走路。
目送他俩离开，季闲低下头盯着偷偷藏起来的水煮蛋，还有些余热，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浅笑。
“季闲，生日快乐。”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从不抢饭的他为了奖励自己，特地放纵一次，丢弃了完形填空，一下课就去排了八元窗口，打最好的菜。
虽然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但他得到了更好的东西，一个水煮鸡蛋。
上次那趟派出所之行实属意外，时至今日，他都没能好好消化这段搞笑又带点心酸的经历，在此之前，他不认为自己与于思齐是朋友，毕竟唯一一次交集止步于体育课上的篮球赛，自己还是个旁观者，一句话都没说过，怎么能算朋友呢？
可在巷道的时候，于思齐眼睛里的愤怒不是假的，打架的时候，拼命护住自己不是假的，今天……他替自己解围……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个吻，整个人都处于微醺状态。
不要想了。
于思齐是朋友。
满足的笑容在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心里暖暖的。
“对了，还得给顾扬买面包！”
一惊一乍的小学神总算记起还没完成的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