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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日常（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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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雪越落越大，陆骁蹲在厨房照看火候，眼睛盯着灶膛里橙红旺裂的柴火，台上那口大锅里蒸着鸡蛋羹。
顾扬去外面淘洗生菜，回来的时候，怀里揣了两个红薯。
“骁骁，我刚刚去苕窖里看了下，还剩没吃完的红薯，给你先烤两个，垫垫肚子。”
很快的，陆骁抬头看向了他。
他微微佝着身子跨进门，一张脸被风吹的白里透红，那双洗过菜的手在冷空气里发抖。
没有人是不怕冷的。
陆骁下意识站起来，接过他手里淘洗好的菜，放置在灶台上，拉他蹲下来一起烤烤。
顾扬哈口热气，搓了搓手，将红薯塞进灶膛，顺势添了把柴火。
“没办法，合翎的冬天就是这样，太冷了。”
“你知道冷，你还不烤火！”
陆骁捶了他一拳。
“别生气啊，我这不是烤上了嘛。”
陆骁就那么和他对视，从他笑意昂扬的眼睛里，他仿佛看见了顾扬经过的这三年。
这个永远自我治愈的少年，在残酷的生活面前，能做出最大的反抗不过忍住泪水，努力熬过去而已。
眼眶微微泛红，陆骁撇过头，拿着火钳拨弄红薯，跟他说：“以后过年，你能不能不要再回这里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别闹，过年怎么能去别人家，这里才是我的家。”
几乎是瞬间拒绝。
“可是你家没有人！”
情绪终于失控，陆骁以为可以和他嘻嘻哈哈，遮遮掩掩翻过去，不去触碰他的禁地，但结果却弄得自己心疼的厉害。
“怎么没有人？只是今年没有人，大伯他们明年会回来的。”
他偏过脸，不去看他，坚信自己的想法，像只自舔伤口的小狗。
又是沉默。
顾扬不愿外人来他家，无非害怕自己的处境牵动他们廉价的怜悯心，可陆骁要来的时候，他答应了。
现在的情况，他完全做过预想，所以去镇上买东西的那天还顺便买了春联、贴花，让家里看上去喜庆点。
“我去做饭。”
他缓缓起身，去到灶台切菜。
两人都没再说话, 仿佛这样能到地老天荒。
答应的腊肉炒胡萝卜不能少，他低头慢慢切着薄片。
灶肚里的火光照映在陆骁脸上，闪闪跳跃，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幻想出这样场面：他们以后有一个家，陆骁每天下班回来会和顾扬一起吃晚饭，互相在饭桌上聊着鸡毛蒜皮的小事，然后瘫在沙发上看电影，那样的日子该有多好。
十六岁的年纪还有什么是不能理解的，在这一瞬间他就抓到了。
他喜欢上了这个人。
会幻想有他的未来的那种喜欢，会心疼他的那种喜欢，想对他好的那种喜欢，见不得他伤、他难过的那种喜欢。
长这么大还没喜欢过谁，原来是在漫长的时间里等待着他。
少年眼中出现温柔愉悦的光。
可忽然，他的心情又像被风撕裂一样。
陆骁意识到他对顾扬的喜欢，十有八九会让自己父母难过、一旦暴露人前还会给顾扬造成极大的困扰，他不想那样，他想顾扬的每一步都不偏离正常的人生轨道，去往更幸福的方向。
眼睛逐渐发涩，潮湿的嗓音凝在喉咙里，陆骁快速拿衣袖擦过抑制不住的眼泪。
少年对这份得不到回应的爱产生了畏惧。
简短的时间里，陆骁强埋了这份爱意，私自决定好两人的结局，他们只是朋友。
“骁骁，红薯烤好没有，记得翻一下。”
顾扬主动找他讲话。
“哦……烤好了。”
陆骁平静的应着声，涂抹掉脑海里一系列跌宕起伏。
扒拉出两个红薯，陆骁捧着一个到顾扬身边，递给他。
“你尝尝，应该烤好了。”
红薯冒着热腾腾的热气，顾扬擦擦手，细细地剥开皮，讨好似的递到陆骁嘴边。
“你先尝尝，看看甜不甜。”
不知怎么的，刚刚还认为他俩只是朋友的陆骁低头咬了口顾扬亲手投喂的红薯。
“甜不甜？”
陆骁有点恼了，可他还是实话实说：“甜。”
顾扬自然而然地就着他咬过的地方啃一口，“是挺甜的。”
这种没有分寸的感觉敲了陆骁一闷棍，他连忙在心里自我辩解，男生之间很正常，非常正常。
吃饭的时间将近七点，顾扬厨艺非凡，真的弄出一桌菜，一眼望过去就很有食欲，陆骁长途跋涉本身就饿了，他换大碗添了饭。
“你怎么这么会做饭？”
食物都堵不住他的嘴，陆骁睁大眼睛望着他。
顾扬给他碗里夹胡萝卜，看他吃的开心，他也开心：“闲来没事，瞎琢磨的，做饭比考试简单，你要是想吃，等以后我每顿都做给你吃。”
以后……
他不确定这个词蕴含的底蕴是什么，在一起的人才会有以后，他们没有以后。
“那不行，我要是天天去你家蹭饭，你媳妇该不高兴的。”
大概这顿饭注定吃不安稳吧。
顾扬放下筷子，下意识舔了舔唇，小心翼翼的试探：“骁骁，你有没有想过，在一起的两个人，不一定非得是一男一女，他们可能是两男或者两女，区别于异性恋。”
他没有那么多丰富的人生阅历，在感情面前只能慢慢切入，他害怕着急地真心相待，到最后把人吓跑了。
陆骁盯着他复杂的神情，心里做着挣扎，表面却笑的戏虐：“顾扬，正常人的一生不都应该追求结婚生子，家庭幸福吗？两个男的怎么能在一起生活？”
跟他谈论这些是不是为时尚早？
顾扬无奈地笑了一下，但还是接着问他：“假设跟你的过的人是我呢？你觉得可以接受吗？”
这句话，任谁听到都会感到意外，陆骁很没底气的猜测顾扬对他有非分之想，如果他们的感情是一致的，自己有勇气迈出这一步吗？
强埋的种子开始有些松动。
“如果是你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跟着你，还能供我一日三餐，肯定不会把我饿死。”
两人都笑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谁都没有轻易打碎。
今晚没有月亮，两人吃饱饭在院子里坐的瑟瑟发抖，顾扬跟他说每到晚上对岸的山将会出现万千星辰。
当亲眼见证对岸每家每户打开灯光以后，陆骁兴奋的站起来又蹦又跳：“对岸的人家真的成为星星了！”
他开心过了头，顾扬配合他站起来，把他的围巾拢了拢。
“你也是星星啊，对岸看我们，也是一样的。”
系围巾的动作持续了很久，两人呼吸相闻，令陆骁心跳加速。
如果他们的感情是一致的。
被大胆的假设惊吓到了，但陆骁心里还是隐隐有了些欢快欣喜的感觉，他抬头装作懵懂无知的试探：“顾扬……你一直都把我当弟弟吗？”
顾扬的气息有些不稳，对视上那双澄澈又乖巧的眼睛，他真的很想告诉他，我是喜欢你啊，你个傻子，但转头却把问题的答案反推给他。
他问：“骁骁，你有一直把我当做哥哥吗？”
近乎在边缘试探，陆骁只顾木讷地望着他的脸，什么都说不出来。
见陆骁半晌都不说话，像是在走神，顾扬揉揉他脑袋。
“如果你没有，那我就没有。”
他转身进了里屋，陆骁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心里出现些许疑惑。
没有什么？没有把自己当弟弟，那当作了什么？朋友？
山里网络信号不好，这样陆骁就缺乏了很多娱乐活动，只能翻看手机里看过好几遍的小说，顾扬去厨房烧热水洗脚，老屋虽然破旧，但客房还是有的，可他考虑到山里的夜很冷，而且住两天他俩就进城了，他就没给陆骁铺床，两人一块凑合挤挤多暖和。
他舀好热水从厨房到堂屋，陆骁正在调试电视信号，蹙了蹙眉：“怎么连电视都没信号？”
“又不是城里的有线电视，应该是外面接收器偏了，我给你去调调。”
“算了，我不看了，冷！”
他抱紧胳膊模仿顾扬做一个冷到发抖的表情。
被他调皮到了，顾扬笑着喊他：“过来洗脚啦，等下好睡觉！”
两双赤|裸的双足浸在热水里，顾扬可恶地把他脚背压在下面，肌肤接触本该是细腻的，但陆骁现在杀了他的心都有。
“烫！顾扬！我不泡了！不泡了！再烫就熟了！”
顾扬半分不听他求饶。
“寒从脚下起，再泡会儿，晚上睡着才暖和。”
陆骁咬紧牙关，五官拧作一团，对洗惯淋浴从不泡脚的人来说，这简直是酷刑，他迅速弯下腰，故意使诈试图推他的脚，谁知顾扬同样弯腰钳制住他的手腕。
两人距离近了，一抬眸，对上了彼此的眼睛。
血管里的血似乎在热水的浇灌下循环加快，顾扬呼吸声加重，陆骁软绵绵的嘴唇近在眼前，如果就这样亲上去……
心头那簇邪火顿时烧了起来，顾扬缓缓吞咽下欲望的口水，声音压抑着情|欲。
“骁骁，今晚你跟我睡好不好？“
陆骁心跳快的不像话，他明明能理解这句话指的是一张床睡觉，可他还是很合时宜的想歪了。
不可能，顾扬对自己不会有其他想法！
他收手，遮遮掩掩小心思，拒绝他：“我、我才不跟你一起睡呢！”
然后，后半夜他就被冻醒了。
两人房间里外相连，隔着一面木板墙，陆骁抱着被子狗狗祟祟跑到外面顾扬床前，叫醒他：“你、你先前说的一起睡还算数吗？“
顾扬睁着睡意惺忪的眼睛，似乎完全不在状态，不过他还是往旁边挪了挪，放陆骁上了床。
陆骁平躺在他身边，心满意足，终于暖和了。
顾扬的意识仍是迷迷糊糊的，他懒洋洋地将被角掖进身边的人的身下。
紧接着，他伸出一只手搂住对方，把他整个人护在怀里，嘴唇轻轻在他额头碰了一下，下巴磨蹭着怀中人的发顶，哄着他：“睡吧。”
陆骁受到十二分惊吓，彻底被他从梦里拉出来，睡意全无。
他……他是在做春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