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开学 ...
-
没出正月十五，学校正式开学了，踩着凛冽的春风，陆骁在暗淡晨光中走进校园。
重新看见灯火辉煌的教室，听见书声琅琅的早读声，日子好似从未变过，推开教室门，谁都没有注意到陆骁，大部分都在埋头苦读。
陆骁走到座位的时候，顾扬很合时宜地抬眸望向他，一直看着他走近自己。
两人心有灵犀，互道声“早”
顾扬换了发型，剪了个寸头，陆骁忍不住问一句：“不冷吗？”
顾扬拿手摸了摸脑袋：“还好。”
简短聊了两句，各自投入到奋发图强的早读中。
必修课本在这天多出一摞，陆骁花了五毛钱去教育超市换了个纸箱，狭窄的教室过道堆砌着数不清的知识，他被那些知识拌了两三下。
老师们深刻贯彻着分秒必争的战略路线，第一堂课纷纷直奔主题，不跟你搞半点寒暄，毫无话语权的芸芸众生只能精疲力尽地跟在屁股后面追赶进度。
大家都没有什么改变，季闲课间依旧在埋头做题，迅速进入状态，顾扬上完语文课会趴一会儿，他说语文是他的安魂曲，于思齐还和往常一样，无论什么课，只要安排在早上，四节课必睡。
陆骁挺羡慕他的，毕竟物竞天择这道坎儿，他这种神人，总能晃晃悠悠跨过去，中考那段时间，他看上去也没比平时努力，但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陆骁有段时间认为，他在装。
午休过后，广播里响起高铭的声音，一个寒假没听，反倒生出点亲切，下午是简单的开学仪式，表彰期末考试前五十名。
地点在楼下的空旷场地，各班稀稀拉拉拖着凳子走楼梯，顾扬提前得到通知，代表高一年级讲话，正在办公室做准备。
于思齐手里拖着两个凳子，他抱怨：“老子又不是他同桌，他的凳子凭什么老子搬！”
他心里不爽，顾扬吩咐的时候，明明都在，论亲疏远近，怎么都轮不上他。
陆骁也纳闷，从合翎回来以后，顾扬经常对他撒娇不说，还特关心照顾自己，生怕他那里磕着碰着，不让他干杂活，这好的过头了反倒让陆骁生出一种所图不轨的感觉。
季闲在旁边问：“要不要我帮他拿。”
于思齐躲过他伸手的动作：“不要，下次我要他还回来！”
三班区域挨着场地正中的校树，离演讲台有些远，人看上去很小一团，不过本来就是打酱油的，大家并不在意坐那儿，后排男生随身带着海贼王漫画，于思齐跟别人不一样，他口袋里装着瓜子。
“骁儿，来点？”
他把校服口袋朝陆骁的方向敞开。
陆骁无语：“……你能不能正常点？”
于思齐无辜：“听演讲难道不跟嗑瓜子更配吗？”
陆骁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无奈之下，回答他：“配，天仙配！”
“看，你自己都说配。”
说完转回去问身边的季闲要不要来点，季闲踟蹰片刻，象征性的伸进他的口袋，拿了几颗揣兜里。
浩瀚无际的人群海洋，又吵又闹。
陆骁遥遥远望着，顾扬正在演讲台下默默熟悉稿件，神情异常专注。
单论表象，他真的很符合青春阳光的邻家学神形象，平易近人，开得起玩笑，对所有人都很好，就连冯茜那样别扭难相处的女生也会在课下问他题目。
想到这里，陆骁好像很少主动利用这份活生生的资源，不会的题目，他不是放弃就是闷着。
倒是顾扬上赶着给他当老师，每次注意到陆骁停笔思考，他就知道陆骁半吊子半途而废的心理又在作祟了。
陆骁很能找说辞，顾扬会把他所有借口听完以后，再主动给他分步骤讲解题目。
“最后这道大题，一定要得到保底的6分，联立方程，求出X1和X2的乘积……”
耳朵里全是他温柔的声音。
陆骁倒吸一口气，他不主动问他还有一层原因，每次讲题，他离的太近了，转换呼吸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特别最后顾扬还故意不错目光的凝视着他，问：“听懂了吗？”
他整个人都在发酥，怎么可能听得懂。
回答听不懂的结果是顾扬再给他讲一遍，回答听懂的下场是陆骁给他讲一遍，半路卡壳，顾扬又会顺着从头再来一遍。
左右被逼得走投无路，满脸通红。
光是想想顾扬深情款款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陆骁脸上又开始发红，他起身去后面楼栋的洗手间冷静冷静。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陆骁搞不懂顾扬对他的暧昧，世界上那里有那么多我喜欢你，而你又刚好喜欢我的事情，而且还是对于两个男生。
——
“陆骁，好久不见。”
声音突然响起。
陆骁站在水龙头前，双手猛然被冰水刺了一下，一转头就看见那人抱着臂倚靠在洗手间门上。
“怎么？不记得我了？”
唐傲亚尾随而来，毫不客气地顺势把厕所门一关。
砰—
杜绝他逃跑的可能。
“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学校！”
与记忆里如出一辙的场景，洗手间湿冷与刺鼻的臭味揉杂在一起，陆骁整个人从头到脚被冻住了。
对方肆无忌惮对他发泄的每一天恍若就在昨天，现在还能找上他，唐傲亚的行为已经不能用猖狂这个词来形容。
“没想干什么，只是我转来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来得及去看看你，今天这个点好不容易有时间，特意来跟你这位好朋友叙叙旧。”
他步伐随意，步步靠近。
陆骁腿软站不住，扶着旁边的白瓷砖一步一步往后退。
声音响起的骄傲又挑衅。
“见到我，你很害怕？”
“我们不是朋友吗？当初不是你说要跟我做朋友的吗？”
唐傲亚满意地看着他恐惧色变的神情，心里弥漫出说不出的疯狂肆意。
时间密封的痛苦像是突然发酵一样，潮水般的仇恨从心口决堤，陆骁抬眸直视着他。
“唐傲亚，我现在没有得罪过你，为什么你还要来找我？”
扪心自问，六年级那年，陆骁对刚转来的他是很友好的，给予了所有热情与帮助，而唐傲亚也并非从一开始就欺凌他，他俩有过一段友谊时光。
老师点名批评他不写作业，陆骁会耐心陪着他待在教室一起把作业做完再回家，互相报听写，听对方背书。
城市中亮起密密麻麻的灯光，晚班车上响起少年无忧的笑声。
典礼开始了，广播里响起顾扬演讲的声音。
唐傲亚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甚至因为听见顾扬的声音更加兴奋。
“听！第一名的声音。”
“你说，我现在把你打了，他在演讲台能听到得吗？”
“我记得你跟他关系很好，好到我转学到你们班的那段时间，这个人明明从没见过，却也能从你嘴里听的这个名字耳朵起茧。”
“陆骁，以前我打你的时候，他从没出现过一次，你说今天，他会出现吗？”
陆骁被逼到墙角，背后渗出细细的冷汗，顺着墙壁滑落在地，整个人被笼罩在渐趋扩大的阴影里。
“既然你们是好朋友，那他上次欠我的，你替他还好不好？”
他毒蛇吐信一般弓身盯着陆骁，倏然薅住他的头发。
配合着顾扬的演讲，厕所里传来一声一声砸进白瓷砖的声音。
——
开学典礼时间过半，校长在台上致辞，顾扬拍过合影回到班级队伍。
“骁骁人呢？”
顾扬只看见空着的座位。
“上厕所去了，还没回来。”
于思齐分外悠闲，吐着瓜子壳。
“什么时候去的？”
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真的，他怎么去这么久，没开始之前就去了，他不会掉坑里了吧。”
于思齐才反应过来。
他俩赶到的时候，洗手间大门敞开，陆骁在角落蜷成很小一团，轻轻喘息，额头被砸出大片淤青，露出的部位皆是触目惊心，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难以置信眼前的一幕，顾扬胸腔拉扯出一阵一阵疼痛，隔着时间，他仿若看见十二岁那年，他也是痛苦蜷缩在地砖上，无人求助。
顾扬缓缓走近他，双膝跪下，慢慢伸出手触碰他，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颤一缩。
“是我，骁骁，顾扬。”
他的声音那样轻，害怕稍微重一点会吓到他。
陆骁呆滞了几秒，确信出现的真的是顾扬的时候，眼睛扑簌簌的流下眼泪。
顾扬扶上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在怀里，触碰到他冰凉的身体，柔声安抚：“没事了，都没事了。”
“顾……扬……我……好……疼……”
每处关节像是快要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分崩离析却拉扯着筋骨。
于思齐惊慌失措，脑袋嗡嗡，一时无法接受发生的事情。
“骁儿，谁……谁打你的，怎么一会儿时间就弄成了这个样子？”
一点一点痛苦滚雪球一般压迫着心脏，顾扬听的喘不过气来。
“于思齐，你先带骁骁去医务室。”
“那你干什么去？”
他解开校服扣子，将冬季校服给陆骁裹在外面，抱着人慢慢搀扶起来，交给于思齐。
顾扬上身只剩单薄的夏季白色衬衫，他把宽大的袖口卷了三次，确定不会影响之后的发挥。
最后走之前，顾扬揉了揉他头发，眼睛弯成最灿烂的模样，只是里面闪着湿漉漉的泪光。
“骁骁，乖，我先去办点事情，等下去医务室找你。”
顾扬转身出门，穿过光与暗的界限，最终选择被黑暗吞噬，步伐越来越快，直往一班区域。
演讲台上校长致辞结束，场地响起声势浩大的鼓掌声。
世界的喧嚣，混沌，复杂，统统与他无关，顾扬什么都听不见。
“顾扬，你要干什么！”
高铭注意到他，话音未落，伴随着全校师生哗然，拳头落地，顾扬生生将唐傲亚砸进混凝地里，恨不得砸开一条三尺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