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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返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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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顾扬是不可能在床上静躺一百天的，还有高考在等着他。
出院那天，医生嘱咐他回校以后要记得按时换药，每天按摩按摩腿部，防止肌肉萎缩，一个月后到医院复查，他谢过医生就杵着手杖准备回学校了。
那天是陆离来接得他。
自从那件事以后，陆骁就不跟他爸讲话了，顾扬受伤这件事，他只告诉了谭美丽，自己离不开学校，没有时间去医院，所以，拜托了老妈去接下顾扬，谭美丽离不开旅馆，这件事最终还是落在陆离身上。
学校并没有多远，顾扬打个车也就到了，他感觉麻烦人了。
在车上，陆离笑眯眯地透过后视镜和他交流，问了些陆骁在学校的状况，顾扬回答一切都好，气氛瞬间又冷场了几分。
自己的孩子，陆离还是清楚的，揣着一兜心事也不愿跟父母交流，但他跟顾扬关系好，应该会跟他说点什么，于是，试探性地问：“顾扬，上次我打了骁骁的事，他应该跟你说了吧。”
陆离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心里一直很愧疚。
顾扬战术性抬了抬镜框，轻轻“啊”了一声，算作对这件事的回应。
怕他跟儿子一样，对自己带有偏见，陆离急忙解释：“小顾啊，你听叔叔跟你说啊，干住宿这个行业，多多少少都会涉及到灰色服务，并不是只有我们一家干这种事，前来住宿的客人他有这样的需求，要是我们不提供这项服务，他就该住别家去了，这年头，要赚钱就得跟别家一样……”
陆离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地方，他始终认为大家都这样搞，那么惩罚就落不在自己头上。
“离叔！”
顾扬语重心长喊了他一声，打断了他。
其实，有些事情是可以理解的，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每个行业都有闭口不言，心中肚明的潜规则，一个人太过愤世嫉俗也不是什么好事，可陆离作为父亲，他该给陆骁树立正面形象，不求做很多善事，至少不该触碰底线。
顾扬本能地不喜欢他这种法不责众、狂妄无知的态度，单纯出于对长辈尊敬，他尽量做到语气克制，情绪收敛：“您跟我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毕竟我不是您儿子，骁骁才是，您得亲自给他解释，他要是能接受您做的事情，能原谅您，那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光听都知道这小孩儿在劝他，陆离心情有些复杂，他活到这个岁数并不是分不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如果按部就班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给家人带来更好的生活，只当这些话是小孩儿不知社会疾苦，不成熟的想法，听听也就算了。
过了一个红绿灯，到了学校门口，陆离接了通电话，没再跟顾扬多说，赶着去接趟生意。
顾扬望着那辆锃亮的新车远去，想了挺多，他害怕自己在车上的话陆离没听进去，也害怕某天陆离真把自己送进去了，陆骁会难过的，心里下定决心得找个时间劝陆骁跟他爸聊聊。
校门口的光荣榜换了批新人，今年市一中再创佳绩，一本上线人数532人，顾扬在上面找了找刘然的名字，后面跟着厦门大学。
南方，她果然去了南方。
在他们这样的年纪，没有什么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大多事情发生了也就是发生了，得亲眼看着人离开，得轻易屈服于权威，得慢慢按耐住内心学着接受，刘然是叛逆的那一个，为此，她彻底放弃了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这一次，她按着自己的想法走，应该会快乐一点吧。
教室里依然有人在打打闹闹，有人在不闻世事。
鲜活与热闹只是点缀，铺天盖地的试卷才是日常，陆骁学着自己住院回来那次，顾扬对他说话的样子，将抽屉里替他保存好的试卷拍在他桌子上。
“数学十张，英语十张，语文八张，物理七张……我都好好替你存着呢！看你同桌对你好吧！”
陆骁故意拉仇恨，还特意凑近他挑了下眉。
顾扬侧过脸望着他，手里正在剥一颗茶叶蛋，一口咬掉一半，再将另一半放在嘴里，感觉有点噎到了，又喝了口水，然后慢条斯理地把卷子揉做一团往桌子旁边挂着的垃圾袋里一扔。
“我不需要。”
“凭什么？！”
陆骁不服气。
他歪头一笑，笑得特别欠。
“凭——”
“我是永远的年级第一啊。”
月考不留情面地证实了这句话，游离半个月的人稳坐年级第一，把一众打算看顾扬笑话人的脸打得啪啪的。
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毫无意外，谁说躺在医院就什么都做不了，医院甚至给他提供了更安静的环境回忆知识点。
针对人类物种的遗忘功能在顾扬身上丝毫不起作用，这次语文考试的诗词填空，他是全班唯一一个满分，住院这么久，顾扬最薄弱的语文成绩还能有进步，还是总分年级第一，这样的学生李恒恨不得逢人就夸。
作为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李恒曾经一度认为自己教学能力不如其他老师，要不然为什么自己班上的顾扬门门成绩都好，唯独他的语文次次考那么差呢？这次，他那被顾扬整破碎的心有了一丝黏合的痕迹。
见陆骁跟于思齐一本正经望着自己表示疑惑的时候，顾扬耸耸肩：“这很正常，当你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能做的时候，大脑就会开启意识流，伍尔夫表现意识流的方式是写出一篇《墙上的斑点》，我表现意识流的方式就是回想那一篇篇需要背诵的古文，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于思齐震惊的都快要哭出来了：“天呐，你竟然还记住了《墙上的斑点》的作者是谁，你住院期间该是有多意识流啊……”
说罢，陆骁迅速翻翻课本，是的。
《墙上的斑点》
——弗吉尼亚·伍尔夫
高二没有暑假，自动无缝衔接到九月正式开学，这下他们成为真正的高三生了，黑板上的数字也变成——距离高考还剩280天。
学校空了许多教室，年级对各班教室稍作调整，安排三班搬到两个理科阳光班之间，班内瞬间怨声载道，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在同一个地界生活，三班难免不会成为阳光班老师口中的反面教材。
苏辙站在讲台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便熄灭了这场躁动。
他说：“那边教室靠着老师办公室，似乎wifi还不错。”
说完以后，他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wifi密码，在众人吃惊的注视下走下讲台，深藏功与名。
大家浑然忘记刚刚的抱怨，兴奋地收拾起自己的家当。
高三不是人过得日子，一个月放一天假，每天有小考，周六周日有大考，属于他们的自由时间只有周日下午两点到晚上六点半，平常追不了的综艺、电视剧急需最好的网络。
搬过去那边教室，陆骁有幸成为班上最受欢迎的人，他当时的位子轮换到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经过全班检验，靠门网速最快，于是一到周六下午发手机的时间，他的桌子里面一字排开一排排手机。
“陆骁，你帮忙看看我手机里面《琅琊榜》第六集下好没有？”
“对，就是那个蓝色的，苹果6。”
“陆骁，可以帮我看看《花千骨》大结局下完吗？”
“陆骁，《我的少女时代》电影下得怎么样了？”
那段时间，他被迫熟知了各大热播电视剧，还被告知了许多剧情。
女生是比较感性的生物，很容易对这些东西真情实感，下周再来下电视剧的时候会给陆骁反馈上周的剧情。
“花千骨大结局哭死我了，特别是她诅咒白子画不死不灭那里……”
“萧景琰就是个铁憨憨，简直气死我了。”
“不敢相信，林真心长大以后变成了陈乔恩。”
陆骁坐在位子上，中间隔着顾扬，装作十分耐心地听着女生们对剧情的吐槽、分析和感悟。
人家好心跟你分享，肯定不能赶她们走，为了当个尽职尽责的下载员，陆骁时不时还得配合着点点头、皱皱眉、叹叹气。
每当这种时候，顾扬就在旁边憋着笑。
